《小道游》雨令山禾

26、玄猫旧事

　　跟着三花一路都在过草丛，它倒是辗转腾挪得畅通无阻，只是苦了跟在它身后的张青墨，不是被树枝勾到就是被什么绊倒，衣裤鞋上沾满了大自然的产物，早知前路如此坎坷就该找个地方把肉身放好，出阳神得了，这身体真是累赘。
　　不知行了多久，感觉都出了公园到什么山上来了。
　　“我说猫姐，咱俩走得挺远，眼看都要出公园了，还没到吗？”张青墨见状有些不对，于是问道。
　　“快了。”
　　“那猫跟你不是一个地界的吗？”
　　“没去处的猫，走到哪儿算哪儿，哪有什么地界不地界的。”
　　“也是~”同是天涯沦落喵，相逢何必曾相识。
　　又行了一段路，真就上了山，还是座风水山。
　　“好家伙，座座山坟埋旧人啊。”张青墨看着那或新或旧、或圆或方的墓碑，想起人的生老病死，自己又刚送走一位，心中不禁有些感慨：青山有幸常遇春，白首难复旧颜色。
　　“就这儿，他以前常在这儿出没。”三花蹲在地上，立着身子说道。
　　‘不愧是只玄猫，虽然血统不纯，颜色有些杂，还是难掩其天性。’
　　“你跟他关系好吗？”张青墨问道。
　　“躲过雨、觅过食，仅此而已。”
　　“那也算患难之交了，那他有窝吗？”
　　三花想了想说道：“算有吧。”再次起身走去。
　　来到一处新坟，不仅坟头新，就连里面葬着的人也很新。
　　“褚琼。。。”从碑上刻着的生辰死祭来看：去年走的，走的时候才10岁，碑上还贴着她的照片，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
　　“天气好又没什么人的时候他经常跑到这儿睡觉。”三花讲解道。
　　“哦？他有跟你提过这个人的事吗？他以前的饲主？”张青墨好奇的问道。
　　“不算是，它以前在路口小学附近流浪过一段日子，这个人给它喂过食，还把它带回家给父母见过。她父母做生意的嫌黑猫不吉利就没让她养，说要养的话给她买只好看的。”
　　“结果呢？”
　　“结果是小孩没要别的猫，她父母还是不同意养，她就继续在外面给它投食。直到有天，她妈妈开车送她去上学的路上发生意外，两个人都葬在这儿，它也就跟着过来了。”
　　“两个都？”张青墨以此坟为中心，前后左右的看了一圈，见这坟后排位置有个新旧程度差不多的合葬墓，口中念叨：“方婷。。。”死祭日子比褚琼晚了一天，应该是没抢救过来吧。母女一同走，真是。。。
　　“你是不是也觉得黑猫不吉利？”三花冷冷的问道。
　　“瞎说！黑猫辟邪、镇宅最吉利不过了，古时富贵人家谁家不养黑猫或是铸黑猫的器件放家里。”
　　张青墨细数着黑猫的用处及来历，这些对于三花而言自然是听不懂，它只听到他说黑猫是吉利的，便多生出几分好感。
　　“这小孩刚搬到这儿的时候，她爸爸还在坟前跟别人抱怨，说都是因为她在外面养黑猫，招了噩运才会出车祸的。当时它就在附近躲着呢，唉~”同是流浪猫，三花是能明白那种轻视和鄙夷的目光有多扎人，更别说诋毁了。
　　“真是没文化，没见识。与其说是因为褚琼投喂了黑猫遭的横祸，还不如说是因为他们没把它请回家中，才没躲过这劫。”虽然这二者都没什么必然联系，但关爱动物怎么也是行好事，招福未必，可绝不至引祸。
　　三花听着张青墨的话，望着他出神。
　　“谁啊！大白天的在这儿死人堆里吵吵！”一个沙哑的烟酒嗓出了声。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好在现在是白天，不然还以为遇鬼了呢。转身向下看去，方才见到个人影：头发稀疏花白，上了年纪，身形颇为高大感觉跟在医院见到的那两货差不多，怎么这城市里的人平均身高都这么高吗？只是他走起路来一深一浅的，腿脚好似有点问题。手里拿着连枝带叶的果子，正向上走来。
　　待他走近些，原是个方脸浓眉、四五十岁的男子，这个年纪跟他的发色发量倒显得有些违和了。嘴巴地包天，上嘴唇和鼻子之间的距离极短，有点像大力水手。想到这儿，张青墨不禁笑了起来。
　　胡岭生用他那饱经风霜、眼球干巴的混眼打量着张青墨，低声质问道：“瞧你眼生得狠，不像来过这儿的，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的干嘛？”
　　他自然不会相信人可以跟猫对话。
　　“我从三岔口公园那儿逛着逛着不知怎么得就逛到这儿来了~嘿嘿~”张青墨解释道。
　　“三岔口公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胡岭生点了点头，勉强相信了，又催促道：“这儿是墓地，没什么好逛的，快走吧！”
　　这猫还没开始找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这猫你的？”胡岭生指着地上的三花问道。
　　“昂，我的我带来的。”说着，张青墨俯身将其抱入怀中。三花的神情显露出一丝意外，但是并没有反抗，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张青墨如同抱着婴儿那般托着她，很是温柔。
　　“是你的就好好看着！别让它乱跑乱拉的！弄花弄脏别人的墓碑，清理赔钱倒是不打紧，冲撞了谁，惹上什么脏东西对你自身可不好！”胡岭生神情肃穆，好像对鬼神之说颇为相信。
　　可他这话倒也算是好言相劝，只是不巧戳中了三花姐的雷区，张青墨托着它的手隐约感到它的肺管子在发颤，未避免事态发展失控，还是先下山吧，大不了晚上再来。
　　“是是是，我这儿就走，她和我一直在一块的，绝对没有弄脏地方啊！”张青墨替三花解释完便抱着它走下山去。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发现了个砖瓦小屋。
　　‘那个大叔难不成是住在这儿守山坟的？’
　　下山之后。
　　“你不找他了？”三花躺在张青墨怀里，丝毫没有觉得别扭，很自然的抬头问道。
　　“找啊，不过现在有人不太方便，等晚些时候吧。再上山。”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儿？”
　　张青墨此刻有钱，还不是想去哪儿便能去哪儿。
　　“带你去个好地方！”张青墨脑中一转，想到了个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