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尿奇缘》冰岛岛主

37、三十七

　　我看着陈庭之，愤恨的问道：“你为什么给她？”

　　陈庭之一片淡然，径自出了大殿，我心中生气追了出去。

　　他站在回廊向下望，秋风吹起了他的长衫，他岿然而立，面色陈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黑心里有野心，眼中有欲望，她想要为乌鸦族出力的心是好的，但是凭借外力，终究不是靠自己，容易立起，自然也容易被推倒，法器人人求而不得，红了眼拼了命的争抢，没有那份守护之力，只是在为自己招祸。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陈庭之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正要离开，却听他说：“我只是让每个人走向他既定命运位置的人而已。”

　　命运？

　　蓦的他问：“你相信命运么？”

　　“我不知道。你相信命运吗？”

　　他苦笑：“我也不知道。”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什么是命运？命运让我今天死，尽管我不想死，可是我还是不得不死。信不信又有什么用。难道信了，就可以不死？难道不信，就可以抗拒不死？”

　　修炼修的是什么，无非是天道。天会告诉你什么道理？在天眼里，芸芸众生都是蝼蚁，万千蝼蚁在天道面前，每个都没有区别。

　　顺应本心，顺其自然就是天道。

　　陈庭之沉默，对我说：“长生瓶，不是一个小瓶子就能叫做长生瓶。云黑你不用过于担忧，每个人都有所求，她所求的，无非是短短时限中的认可而已。既然她要，能满足的，我就给她。仅此而已。”

　　整的他给了云黑的瓶子是他随手不要的一个玩具似的。

　　“所谓的命运，即是命定的，又是变换的。天道无法摆布，但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路，所有的事无非就是抉择，每到一个路口的选择不同，人生的轨迹也就改变，命运无法精准的判定人的选择，但是起点和终点却早就设置好了，我所做的，无非就是在他们选择的时候，尽量让他们向着既定位置行走而已。”

　　他说的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我根本懒得听，我又不是跟他论道的。

　　但我知道，就算是命运，也是应遵从每个人自己的内心，让人心甘情愿的去选择。

　　“国师，贵妃娘娘要见姑娘。”就在这时，一个小宫女跑了过来，陈庭之看着我：“既然你说，要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说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跟着宫女去见喜岚姐姐。

　　我以为她过得很好，可见面的时候我吃了一惊。她的神色居然有些憔悴。

　　不应该啊，喜岚姐姐是狐狸洞数一数二的大魅，赤焰掌独步狐狸洞，采阳补阴她认第二没人敢争第一，哦，还有蝴蝶。她俩在我有印象中，从来都是神采奕奕的。

　　喜岚姐姐示意我坐下，我面前有道糖，她看着我，眼神温柔：“把这碗汤喝了。”

　　其实我刚吃饱饭，但是多喝一碗汤也还是可以的，令我不安的是她的语气和神情。

　　我只好从善如流的咕咚咕咚把汤喝了。她却跟我说：“今生咱们的姐妹情谊，也就尽了。”

　　我惊得差点把喝下的汤喷出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这么反常？

　　喜岚姐姐道：“你还记得咱们之前聊天，我把圣上睡了么？”

　　我点头，自然是记得。

　　喜岚姐姐点头，赤焰掌是我所学所炼，我的追求，就是要妖力，所以我采阳补阴。

　　这个我其实知道，磨牙之前跟我说过，言谈之前却一副很瞧不起的样子。我当然不会瞎传话，所以她们喜欢怎么修行是她们自己的事，她们是我的姐姐，这是不变的事实。

　　“杜衡的前世也是皇帝。”喜岚姐姐陷入回忆，慢慢的给我讲她的往事，神色悲凉。

　　喜岚姐姐作为一个狐妖，杀生无数，却在一次受伤被皇帝所救，皇帝对她一见钟情，千依百顺，但是她哪懂得珍惜，作为一个漂亮的生来就被万众拥戴的女人，一切的付出，在她眼里不过是理所应当。

　　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谁又应该理所应当的对谁好呢？

　　喜岚姐姐知道他们所图的不过她的美色而已，图美色，自然就给他美色，只要她美色还在，自然就万事不惧。

　　喜岚姐姐对皇帝采阳补阴了。

　　所谓采阳补阴，自然就是讲他的精气神归自己所有。

　　皇帝甘之如饴，身体却一天天憔悴下去。

　　一国之君怎么能为妖孽所祸？大臣们找来了得道高僧，将她打回了原型。皇后本来就嫉妒她，所以派人毁了她的脸。

　　她那时候赤焰掌正是修炼到关键时刻，所谓的采阳补阴，无非就是把身体当容器，将阳气注满。她为了吸取纯阳，封了妖力，不敌高僧，又虎落平阳被犬欺，她那么爱惜容貌。皇后就毁去她最在意的东西，还带皇帝来参观。

　　皇帝当时冷冷的看着她，说了句丑八怪，扭头就离开了。

　　喜岚姐姐虽然有准备，但是心里仍然很伤心。可谁知半夜皇帝又来了，他强行和她发生了关系。喜岚姐姐愤恨，直接吸光了他的精元，皇帝当场精尽人亡。

　　喜岚姐姐本来就差了一点点纯阳，吸光他以后，妖力解封自然恢复了容貌。

　　她去报复皇后，却在皇后宫门前看到守着的一群高僧，她心存忌惮，就离开了。

　　后来她才得知，那个皇帝是真爱她。但是他也不想让她伤害皇后和他的儿子。他的命可以给她，他们的不行。

　　“你是怎么知道的？”既然是往事，过了这么多年，怎么偏偏这么容易知道。

　　杜衡是皇帝的转世，我查了他的前尘往事。

　　“上辈子即使你欠了皇帝的，他已经死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杜衡是杜衡，你不能因为欠了他的上辈子，这辈子补偿他啊，也不是一个人。”

　　“不，杜衡是杜衡，皇帝是皇帝。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这种滋味不好受，所以我这次想要好好的跟杜衡一辈子。”

　　我点头，既然她决定了我知道尊重她的选择。陪就陪吧，凡人的一辈子，弹指一挥间而已。

　　没曾想她又道：“我不想修炼了，我把妖丹已经取出，碾碎了给你倒汤里了。你不需要修炼赤焰掌，你想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

　　我当场震惊！

　　妖丹取出了，她就跟凡人没什么区别了。会老，会死。

　　我眼泪掉了下来，哽咽问她：“喜岚姐姐，你下山的时候就想好了？”

　　喜岚姐姐摇头，“下山的时候，我只是单纯的想睡他，但是我到现在也不舍得睡他。因为我怕他死，失去的滋味太难过了。失而复得的心情，使我明白，修成孤家寡人又能怎样，不如陪他安老一生。”

　　我这才明白刚才陈庭之的话，或许从我们进宫的时候，或者从我们去破庙的时候，或者是从我们去赌场的时候，亦或者是更早的时候，他或许就料到了。

　　终于我明白他为什么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既定的选择。

　　成长伴随的告别，这是永恒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我们总有一天，或主动或被动，接受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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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云黑离开我也想走，但是想到喜岚姐姐的选择，我决定多留下来陪她，哪怕是作为一名看客。

　　没曾想，她居然丧心病狂的天天给我吃狗粮。

　　杜衡这辈子岁数还小，没娶皇后，整个后宫就喜岚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宿命，这辈子他仍旧见到喜岚迈不开步，喜岚姐姐说东，他就从不说西。
　　我看到她们俩幸福的在一起，也渐渐理解了喜岚姐姐的选择。

　　当初她屡次三番拒绝杜衡滚床单，她怕杜衡这辈子还是走上辈子的老路。但是自从她放弃妖丹开始，就放飞自我了。一天天的各种滚床单，还偏偏不在她们自己寝殿里。

　　要问我怎么知道？唉，狐狸就是耳聪目明啊，我也想装听不到啊！

　　眼下我和陈庭之刚说上两句话，就听到假山里面咿咿啊啊的声音，委实很尴尬。

　　我俩还不能出声，本想偷偷的走，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守着的侍卫……

　　被迫听墙角的感觉，怎一个酸爽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