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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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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的乐姬通常非常重视在金陵慈善晚宴上的义演,这不但是在金陵达官显贵中露脸的大好机会,还可以挣得为金陵百姓谋福祉的好名声,而且更是将之视作是金陵莲台仙会的预热。
要知道金陵慈善晚宴的贵客中就有不少是莲台仙会的评审者,若能在晚宴上大放异彩,必然能给他们留下惊鸿一瞥的美好印象,不能说这定会助其在即将举办的莲台仙会中一举夺魁,但至少也能从“不见经传”跃升至“声名鹊起”,身价也必将会是水涨船高的。
当然,能在此献艺的乐姬都堪称绝色,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她们精湛的舞技和美妙的乐曲完美融合,表达的细腻情感也是真挚而动人,这深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让人不由自主地陶醉其中。
即使白飞飞最为期待的是王怜花,但对这些赏心悦目的节目也是啧啧称赞、叹为观止,正当她沉浸在这一场场视觉盛宴中时,一名仆从跟着银桦进了包厢,向白飞飞递出了请帖,打断了她的欣赏。
“打扰公子雅致了,我家公子邀请两位王公子在慈善晚宴后,一同参加在张家私人林苑举办的春夜宴,共赏月下美景,秉烛夜游。”这名仆从对白飞飞说道。
白飞飞以为对方认错了人,把将帖子递错了,故而没有去接帖子,而是解释说道:“旁边这位才是王家的大公子,你该把请帖递给他才是。”
“我家公子正是要在下,将帖子亲手交给王小公子,我家公子说,王小公子出手之物皆是珍品,他很是看重,若小公子希望发钗和玉佩这两件宝物能物归原主,还请您今夜能赏脸一聚。”这位仆从解释道。
白飞飞闻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人是“比”字包厢贵客的侍从,而他家公子自然应该就是那位包厢内的年轻公子了,可他怎么知道这两件拍品不是出自王家或是某位富家千金,而是出自她之手的?不仅如此,他竟然还知道她希望已经失之交臂的珍宝能“完璧归赵”?
难道是银桦是把事情办砸了?这不该呀,她只是让他去探探虚实而已,以他的能力这点小事还能出差错了?而且就算一不小心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或是抓住了什么把柄,银桦也不会引他来见她呀,他家仆人更不应该指名就找她呀,这事实在有些蹊跷。
但此时当着王廷宗的面,白飞飞也没法和银桦做更多的交流,不过,既然对方早已知晓这两件物品本就是她的东西,看来这位“比”字包厢的贵客应是有备而来,她之前还是小觑对方了。
白飞飞回道:“既然你家公子已经出价拍下了这两件宝物,无论之前出自何处以及我是否在意,如今都是你家公子之物,不存在物归原主之说,至于今夜的邀约… …”
这位仆从听出白飞飞话中明显有否认和拒绝之意,心中不由地中多了几分紧张,这和公子说好的不一样呀,公子那笃定的神色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这让他回去如何交差?
只听见白飞飞继续说道:“既然是你家公子的一番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知廷宗兄是否有兴趣一起月下共游呀?”
白飞飞倒是很有兴趣亲自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公子,抛开两件宝物不谈,对方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挑衅地向她下了“战帖”,那她岂有不接之理?
她倒是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直到白飞飞坦然地从这位仆从的手中接下了请帖,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面上再也掩饰不住惊讶的神色,这反转来得有点突然了,不得不暗自佩服自家公子的神机妙算,这下总算可以交差了。
“这… …”王廷宗欲言又止,他在金陵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张家竟然在慈善晚宴后还会有这个夜游活动,他有些顾虑又有些担心,想了想说道:“这事来得有些急,容我和贤弟商议之后,再答复你家公子,可好?”
“好的,晚宴结束后,在下再来接二位公子。”这位仆从见白飞飞应下后就退下了,内心想的是,你来不来都行,反正我家公子本就没想邀请你。
那位仆从刚退出包厢,司仪就在台上揭晓了今晚的压轴节目《洛水之神》,这正是第一件拍品的幕后捐赠者“怜白姑娘”为大家带来的绝美舞蹈表演,之所以安排在最后,算是首尾呼应,希望大家踊跃竞拍。
王廷宗本想就刚才的事提醒白飞飞两句,劝她小心为上,但见白飞飞一心都只惦念着“心上人”,也没有再多言,毕竟这是她今天来此最主要的目的,这事过一会儿再说也行。
这回白飞飞是势在必得,第一个出了价,而那位包厢的神秘公子这次也只是象征性的加了几次价,也就没有再继续参与竞拍,可即便如此,乐舞《洛水之神》还是被叫到了难以置信的一百八十八两,这是历史以来的最高价。
这可不好与之前的珠宝玉器之类的拍卖品做比较,毕竟这乐舞表演再动人,也如烟火那般,绽放了瞬间的光彩后就会重归寂静,就像把银子砸进水里的感觉差不多,也就听个响,博美人一笑而已。
所以,在场的大多数世家主事人或是继承者们,还是更理智一些,而对于白飞飞来说,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所以白飞飞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那个“不理智”的人,最后拔得头筹!
洛神乐舞正式开始,忽闻笛声悠远而起,古琴声声入耳,只见渐变色靛蓝绸缎纱幕从天而降,宛如浩渺烟波,这时一名身着月影星纱裙、衣袂飘飘的女子,仿佛洛神从画中走出一般,脚步轻盈得仿佛在水波上行走,罗袜之下似有尘埃轻扬,却又不染纤尘;衣袂翻飞若“轻云蔽月”,水袖抛洒似“流风回雪”,轻盈而神秘,仿佛置身于梦幻之境,美得超凡脱俗、令人窒息。
王怜花的登场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白飞飞,但不包括一个人。
“好看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白飞飞耳边响起。
“好看!”白飞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
白飞飞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刚刚的声音不是在她旁座的王廷宗说的,而是来自她的另一边,而且这声音明显比王廷宗更靠近她耳边一些。
白飞飞警觉的忽地转过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见到,一个面如冠玉的熟悉脸庞映入了她的眼帘,一个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就这么不可思议地出现在她眼前。
只是眼前的人似乎比之前更加清减了一些,神色中好似还带着几分薄愠?
“你… …”白飞飞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一时之间不知该以何身份面对他才好,王公子?公主?还是白飞飞?
可从他看她的眼神中,白飞飞毫无疑问地确认,眼前之人绝对没有把她错认成任何人,而白飞飞眼神中更多的是疑惑,他怎么在这?他来这干吗?他怎么进来的?
“… …你们认识?”王廷宗此时也注意到自己的包厢内多了一个陌生人,从他们二人对视的眼神来看,明显并不陌生。
白飞飞回个神来,抢先回道:“不认识!”这会儿说多错多,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
“既然王公子说不认识,那就不认识吧。”反而是这位年轻公子纵容地笑着回道。
“… …”这话说得,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白飞飞不反驳不是,可是反驳吧,倒是显得越加欲盖弥彰了,不过他这话也让白飞飞明了一点,那就是,他知晓她如今的身份。
“是在下唐突了,只是下人回报说王家大公子还未接受邀请,所以我亲自过来邀请二位,多有打扰,还请两位王公子见谅!”这位“陌生”公子说道。
“好说,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呢?”王廷宗问道,只当这二人真的不相识。
“敝人姓周,也是从京城而来… …”这位年轻公子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白飞飞一眼,继续说道:“只是依托父兄在朝为官,做一些小本生意,还能混口饭吃,比不得王家的家大业大,不认识在下也是应当的。”
“周公子,客气了!不知你所说的生意具体是什么呢?”王廷宗谦逊地问道,这位公子衣冠楚楚、气宇非凡,之前的出手也是阔绰且果断,绝非他口中的“混口饭吃”那么简单。
“不过是从事一些茶叶贸易和食盐的买卖而已。”这位公子很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 …”这叫混口饭吃?除了打家劫舍,这几乎是最赚钱的行当了,没有上层关系是绝对拿不到盐引的,更不可能收购到茶叶。
王廷宗略想了想,他似乎记得当今户部侍郎好像就是姓周… …这就难怪了!
怪不得他能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把价格抬高到难以置信的价位,怪不得张家要邀请他去参加这个从未对外公开的私人聚会,怪不得做客的他还可以堂而皇之地邀请他们二人一同参加。
王廷宗再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位京城富商圈子里“王少”不认识这位户部侍郎小公子“周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为何如此微妙?
“周少”显然也是看出了王廷宗的疑惑,说道:“今日有幸结识二位王公子,甚觉投缘,不如我给二位讲个故事,如何?”
“周公子,请讲!”王廷宗很是配合。
“敢问二位王公子,怎么看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呢?”周公子继续问道。
“不怎么看… …”白飞飞淡淡回道,她一点也不想配合他的表演,况且这个化蝶的故事是真不合她的意,就这样放过那些该死的人,化蝶?不过是世人自欺罢了。
“甚妙!梁山伯和祝英台冲破世俗的枷锁,二人超越生死,永远的在一起了。”王廷宗倒是很捧场地回道。
“那如果反过来呢?”周公子问道。
“反过来?如何反过来?”王廷宗不解道。
反过来?白飞飞闻言也是一惊,他不会是想要借此揭穿她和王怜花的关系吧?如果他敢,她可不介意当场就让他说不出话。
白飞飞那一闪而过的惊虑神色被“周少”看在眼里,他内心的酸涩却是难以言表,难道我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还是他在你心中就这么重要?
“如果祝英台本是男子,而是梁山伯一开始误以为祝英台是女子,对男子装束的他,也丝毫没有约束自己内心的情感,情根深种之时才发现祝英台是货真价实的男子,那他该如何呢?”周少面上仍是从容地说道。
“… …当兄弟?”王廷宗试探性地问道。
“梁山伯一开始也是这么劝自己的,做不成夫妻,做兄弟也可以相伴一生,护他左右的,可他终究是发现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眼睁睁看他与其他女子订婚、成婚,于是设计解除了二人的婚约,可他却不惜为了她与家中长辈发生争执,甚至一气之下为了她千里迢迢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少继续说道。
“… …”王廷宗觉得这还是梁山伯吗?有着权势依仗以及手段、谋略都更胜一筹的梁山伯,还能称之为梁山伯吗?
不对不对,王廷宗觉得他重点好像搞错了,他反复看了周少和王少之间好几眼,一个器宇轩昂,一个眉清目秀,这两人仿佛是天造地设的… …
王廷宗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难怪这位“周少”看“王少”的眼神,绝对谈不上清白,怪不得他非要与“王少”争那两件信物了。
原来如此,王廷宗想到这,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周少非要亲自过来一趟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比起王少,显然他更不能得罪是这位“周少”呀!
此刻在王廷宗眼里,这位“周少”不但借用父兄权势棒打鸳鸯,甚至“一言不合”就让无辜女子家中抄家获罪,把一名官宦之家的良家女子“贬”入教坊司为奴为婢,可谓是只手遮天、“逼良为娼”,无所不用其极,这可比剧本里的马文才狠太多了,这就是活阎王呀!
因为“周少”的打扰,白飞飞不得不分心关注他究竟要说些什么,也无暇顾及王怜花精妙绝伦的表演,心里压抑着强烈的不满。
白飞飞在听了这个颇具新意的故事之后,面上神色仍是未动,内心却是少了些许不悦,比起那个被人逼死的梁山伯,至少她觉得这个故事里的“梁山伯”更加至情至性,就算不择手段,也绝不委曲求全。
可直到王廷宗态度坚定地再三婉言谢绝了“周少”今晚的邀约后,白飞飞这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以及王廷宗误会了什么,她再想解释什么,王廷宗也只表示“改日再聊”,恨不能立刻消失,马上离她远一点,仿佛他慢上一刻,阎王爷就会立刻在生死簿上划掉他一刻的寿命一般,迫不及待地开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