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两不厌》絮叨的阿菊

1、第 1 章 收账

　　“收账了！收帐了！”
　　云飞嘴里叼着的稻草，不耐烦地在门前走来走去。
　　“老花，快出来交钱呀。俺们可没功夫跟你耗着。“
　　木板门没有丝毫动静，云飞身旁的黄衣少年“噗”地一下把嘴里稻草吐到地上，骂骂咧咧地拍起了门。
　　“老花，老花！”
　　“小龙，踹门！”云飞彻底没了耐心，不想再等下去，就要和小龙一起抬脚了。
　　”你们想干什么？”
　　云飞一脚扑了个空，却从门里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可能是面若桃花的缘故，即便是生气怒嗔的样子也显出几分可爱。
　　”这不是花姐嘛，比之前又漂亮几分。”云飞嘻嘻笑着，伸手就去摸花含露的面颊。
　　花姐嫌弃地别过脸去，云飞更是得意，干脆整个手都摸了上去，又把掌心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好香呀。这粉不便宜吧，找着相好了。”
　　云飞说着把手伸到小龙鼻子边让他也闻闻。
　　“飞哥，比我在翠湘阁闻着的还香呢。“小龙眼神一亮，盯着花含露不放。
　　花含露的脸则因为生气更是白里透着一股红，“你们这些腌臜的东西，不要脸，滚开。”
　　云飞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花含露，“小花，这话可是冤枉得很。要说不要脸，俺们可比不上你们花家。我昨天来收帐就白跑一趟，今儿个花大爷假装不在，叫你个女人家出来算怎么回事。”
　　“无赖，昨天给你二两。怎么就让你飞哥白跑一趟了。” “飞哥”两个字，花含露几乎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
　　云飞身子靠在门板上，毫不避嫌地抓住了花含露的手腕，“这王府的规矩，今年必须是五两。看你爹体弱，我好心只收了二两，可是没人可怜我啊，回去又是挨打又是挨骂的。今儿个，必须得把欠着的补齐咯。”
　　“放开我！”花含露挣扎着甩开了云飞的手，“我有租约，写明是二两。”
　　“租约算个什么东西，别说那白纸黑字也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他，就是认识，也抵不过秦小王爷一句话。小王爷说是几两，那就是几两。”云飞一边说着，一边不依不饶地往小花身上蹭。“其实，花姐，以你的姿色，区区几两，都是眨眼的事。把你那相好踹了吧，跟他不如跟了小王爷呢。你要实在拿不出钱来呢，就跟我回府。别说三两了，就是三十两，三百两，也算不得什么。而且，有我和小龙在，”云飞邪魅地挤了挤眼，“你也不至于寂寞哟。”
　　“流氓！你离我远点。别以为人人都像你这秦府的走狗那么龌龊。”小花双手用力推开云飞，反而被云飞抓着手腕顺势抱进怀里。
　　云飞呵呵笑着，“哥哥我最喜欢你这种蛮横的了。”
　　花含露扭着身子挣扎，可云飞看上去瘦，出力气的活没少干，力量大得很，花含露怎么都挣脱不掉，情急之下照着云飞的胸口咬了下去。
　　“哎呦。”云飞松开了怀抱，气得双目圆睁，一把将花含露掼到地上。“给脸不要脸，今儿说什么也得把银子交出来。”
　　”没有。租约写得清楚，该交的我都交了。你这条狗再怎么乱吠，也没有。“
　　云飞怒不可遏，正要上前再打，从背后被一个人拉住，“飞哥，飞哥，咳，咳，小女不懂事，你不要怪她，不要怪她，银子，咳，银子，我有。”
　　云飞回头，一个五十几岁，头发已经白了大片的老人，正是签下租约的花大爷。云飞收了手，假惺惺地作个揖，脸上堆出了假笑，“花大爷，误会，误会。我正要扶小妹子起来呢。“云飞伸手去拉花含露，被花含露一把打开了他的手也不生气。“妹子还生气呢。都是我不好。说起来，我这糊口还得靠你们配合不是。小妹别生气了，我那都是开玩笑呢。花大爷是这一带信用最好的谁不知道。今儿这无误会，哎，都怪我这急性子。钱呢，快拿出来吧。花大爷你也知道，我们这日子也不好过。那二少爷订的规矩，我们就是个跑腿的，也不能说不对，您说是不。妹子那儿，你再给解释解释，就不怪哥哥了吧。
　　“爹，那钱是给你治病的，不要给他们这些恶人。“花含露从地上爬了起来，拦在了自己爹爹身前。
　　云飞不耐烦地说道，“你这人好不通人情。你爹都认了，你还拦着。“
　　小花还要分辨两句，花大爷却说，“女儿，不要招惹他们了。爹的病也不一定能看好。只是可怜你，“花大爷说着说着红了眼，“你的嫁……”
　　”爹！没事儿的，不用替我担心。“小花接过张大爷手里的布袋，装在自己怀里，”钱我不会给你的。再不走，我就报官了。“
　　云飞不理会小花，却看着花大爷，“花大爷，别说我没提醒。二少爷要收账，报个官能有什么用。这县太爷，府尹大人，哪个不得捧着秦王府。看在小花是个不懂事的女孩子，这混帐话我就不计较了。花大爷有空也得教教她为人的规矩。”
　　“你……”小花听到云飞的花，气得浑身颤抖，随手捡一个石头就扔了出去。那石子太小，轻轻地在云飞衣摆上弹了起来，滚在地上。
　　云飞冷哼了一声，蔑视地朝小花踱去。
　　花大爷抢在云飞前面，“女儿，把银子给我。咱们以后不租地了。爹还可以去街上卖烧饼。日子总能过得下去的。”
　　花含露没动。
　　“女儿……”
　　花含露从怀里掏出钱袋放在花大爷手上，转身进屋去了。
　　“飞哥，给你银子。这地我们租不起，麻烦请二少爷收回去吧。”
　　云飞乐呵呵地笑道，“还是花大爷明白。不租地了，咱们就算是违约，劳烦您把那违约金一并给了，我以后也不用再来打扰了。“
　　“那违约金是？”
　　“不多，两个月月钱，就是十两银子。”云飞两根食指交叉，比了一个十字。
　　“十两！“花大爷的心差点跳出了喉咙，”飞哥，我真没那么多钱。我干三年也攒不了这么多钱啊。求您给行行好啊。“
　　”那你有多少钱？“
　　云飞直勾勾地看着花大爷手里的钱袋，颇有深意地笑道，“其实钱不够也是小事。小花这姿色，若是得到二少爷的喜欢，这点钱还算得了什么。花大爷你说呢？“
　　“不，不，这可是不得。”花大爷把钱袋都递给云飞，“我就这么多钱了，都给你，都给你。小花可万万不敢高攀。”
　　云飞把钱袋里的碎银子倒在手上，掂量了掂量，大概也有七八两，他脸上笑开了花，“花大爷，你放心。我知道你想给小花找个好人家，我也不为难你了。要是烧饼卖得不顺利了，二少爷的地随时欢迎你们。收到钱了，咱们走，小龙。“
　　云飞哼着歌，和小龙一前一后离开了花家的小院。
　　小龙加紧两步追了上去，“龙哥，你可真有办法。那花含露，出了名的蛮横丫头都被你搞定了。”
　　“再蛮横，也就是个丫头。“云飞得意地笑着。
　　“说起来，她的确长得漂亮。你刚才这样，那样的。“小龙比划了一个搂抱的动作，”手感不错吧。“
　　“呸，你个坏小子想什么呢。想知道手感，自己抱去呗。就她那母老虎样儿，我躲还来不及呢。“
　　“哦，哦，是。飞哥是装样子，府里谁不知道飞哥心里有人了。“小龙一面答应，一面又不解地嘀咕着，“那你还对小花那样？”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
　　“刘叔刚派你来收账，不知道这活儿啊一点都不好干。按时交钱的那哪用得找来收，要收的个个都是想办法拖的。这次我是专门给你演一下。花含露长得是好看，花大爷自然也宝贝她。不从她这逼一把，那老花怎么会把钱拿出来。“
　　“飞哥，你真是太有经验了。“
　　”我收账三四年了，什么人没见过。“
　　“飞哥，我看那花含露很不服气。“
　　”不服气？不服气让他们找二少爷说理去呗。”云飞冷笑着，“我都进府五年，见过王爷的次数三个指头都数得过来。他们要是能说理，我写一个大大的服字。 “云飞指了指别在腰间的口袋，”今儿帐收得不错，咱们喝酒去。“
　　“今儿我还有事，就不去了。”小龙忸怩道。
　　“又去翠香阁找你的梦梦？”
　　小龙脸红着点了点头，“她说有事找我商量。”
　　“什么找你商量，骗你去撒银子的吧。我说小龙，你真想替她赎身啊。”
　　”飞哥，我真喜欢她。“
　　”小龙，我觉得她可没有跟你的想法。翠湘阁那么多达官显贵，怎么会看上你呢，这么久了，你连手还没抓过。我担心……“
　　”她不是那样的人。“小龙打断了云飞的话。
　　这是云飞也劝过几次，小龙一副不撞不回头的样子，他不想再和小龙争辩，“随你吧，我去喝酒了。钱你拿回去给刘叔。“
　　小龙摆摆手，”飞哥还是你拿着吧，我去翠湘阁了。“小龙告别云飞，沿着大路去了。
　　云飞则进了一家茶肆。是这家茶肆的常客。
　　从秦王府到城郊收账，再回到城里，一天走上四五十里的路是常事。这茶肆刚好是歇脚的好地方。云飞就成了这儿的常客。更重要的是，云飞喜欢这儿的老板和小二，这儿的老板和小二对云飞也是颇为尊敬。这京城里，如果有谁不知道秦王爷和他两个儿子的大名，那这个人一定是刚从外乡来的。云飞的衣服上，绣着的斗大的”秦“字，就是金字招牌，彰显着他与那市井之间的普通百姓定是不同的。
　　云飞也对得起这份尊敬，他会用王府八卦来逗得老板和小二发笑。遇上客人多的时候，那围着云飞听他讲故事的场景，简直就是在听说书。这秦王爷在朝堂之上如何威风，秦二公子和青楼名妓的风流艳情，讲得人说的绘声绘色，听得人乐的合不拢嘴，比干坐着喝茶可是有趣得多。
　　云飞刚迈进茶肆，小二就招呼着，”飞哥来啦，快请坐。给您留着老地方呢。“
　　云飞也毫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坐下，“好小林，给哥哥来一壶酒。”
　　“来喽——。”小林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瓷坛子，给云飞倒了一碗，“飞哥，今儿帐收得不错呀。帐收得好，多点一壶酒，没收上来就只喝茶，小林也是个精灵的，熟知云飞的习惯。
　　”马马虎虎。“云飞得意地回答，“账倒是其次。就老花家，今儿终于制了他那个不讲理的女儿，想起她那个吃瘪的样子就痛快，装出个小姐样给谁看呢。”
　　“那老花家的账都收上来了？”
　　“不仅收上来了，而且呀，花大爷说那地不租了，又多要到几两，这个月我可以交差了。”
　　“他那女儿能同意吗？”
　　云飞添油加醋地讲了讲刚才事情的经过，“毕竟还是个女子。”
　　“飞哥，花大爷的女儿真的很漂亮吗？“
　　“漂亮是漂亮的，就吃瘪的样子也很漂亮。说话就说话呗，装出个一大套道理的样子，可真让人受不了。”
　　“按你说的，这花家女儿可不简单，你不怕她有一天变凤凰，报复你吗？”
　　“怕什么，她这性子和老花家这背景，就算真让哪家少爷看中了，也当不了主子。”
　　云飞说的口干舌燥，大口喝了酒，又开始讲起秦二少爷的风流事迹，小林听的津津有味，啧啧称奇，“不愧是准太子哟。”
　　云飞意味深长地笑着，并不说话。旁边一桌的客人突然插话道，“小二，乱言朝政可是要杀头的。”
　　“哟，原来是张哥。“小林赶紧过去倒茶，”今儿个又去十里驿站了。“
　　被唤作张哥的人叫张谦，年方三十，读过一点书，在京城府尹那儿当差。
　　张谦叹道，“可不是嘛，这今天可把府衙里上上下下都忙坏了。“
　　云飞好奇地问道，“可是有要紧事？“
　　张谦斜眼瞟着云飞，得意地说，“哟，你们秦府的人都没得到消息？最近确实有件大事。一个大人物要进京了。”
　　云飞笑道，“什么大人物，这大人物不都在京城？”
　　张哥力气很大地把不满哼了出来，“别以为你的主子这十几年来得宠，就一直得宠。秦府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得见。别说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就是朝中大臣也不一定真心臣服。“
　　小林看云飞面色不好，想打个圆场，“张哥不要生气。话是这么说，当今圣上贤明，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秦府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事实。到这会儿了，圣上还没个皇子。秦小王爷算起来就是圣上的外甥，转头就改姓了萧，成了太子也有理有据啊。这还有谁能撼动秦王府的地位。”
　　“欸，这你说到点子上了。圣上又不只一个外甥。“
　　“秦王爷？还不一个意思。“小林打趣道。
　　“你年龄小，不怨你。十几年前，秦府可不是一支独大的时候，还有一个王爷府。”
　　“张哥说的可是……“
　　“没错，就是柳王爷。”张谦等不及了，“这次要进京的大人物，就是柳王爷的独子，圣上的亲外甥。据说这个王爷皎如玉树，貌比潘安，人间难得的美男子。传说女人看到他都要自惭三分，羡慕这好囊。这还不算，谦谦君子，待人温厚，在岭南这几年干了许多好事，深受百姓爱戴呢。这次回京，皇上特命府尹，城外百里开始设宴相迎。这不，眼看着下个月就到了。“张谦说得眉飞色舞，小林赶紧又添了一杯茶。
　　云飞皱了皱眉，“去，去。我才不信呢。真这么厉害，跑岭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去。分明不得宠。再说这长相，能比得上翠湘阁的惊鸿姑娘？“
　　“你拿个女人比什么！说得和你见过惊鸿姑娘似的。你的小王爷也没见过几次吧。“
　　云飞涨红了脸，“路上见过不行嘛。还有啊，说静王深受百姓爱戴是做出来的吧。我看啊，这些个王爷都差不多，还不一定比秦小王爷好呢。”
　　“我看啊，”张谦故意在“我”字上加重了音，“秦王府的好日子到头了。你小心点吧。” 他扔下几文钱，继续办差去了。
　　云飞喝了几口酒，和张谦争执的不快被抛到了脑后。他和小云聊起了别的话题，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桌子上两个生面孔的人冷冷地看着他们。
　　“公子，这秦王府的小厮倒是张狂。”其中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人问道。
　　被唤作公子的人胸有成足，微微一笑，“稍候便让他狂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