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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坟场 “谁被逼到 ...

  •   “舸月!”那女仙人十分夸张地冲到了男人的怀里,上仙只觉得一阵风刮过,上仙心理不爽:什么人敢和我师父重名?
      那男人文文弱弱地靠着面容姣好的女仙人,两人亲密拉扯,视旁人于无物。
      老妇人咳咳两声,上前拉开了男人和女仙人,指着男人的鼻子说:“舸月,你的眼睛!”
      男人十分惊慌地问女仙人:“我的眼睛怎么了?”
      女仙人哭着呜咽道:“没事的,舸月,没事的。”
      老妇人拔高声音,让整个院子里的侍从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的眼睛变红了,他是魔物!”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哪个胆小侍女一声尖叫,像是油锅里泼入凉水,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小东西奇怪地问:“魔物是什么,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害怕?”
      上仙低头看着他,问:“你们村子发生的事,你记得多少?”
      小东西皱着眉头问:“我们村子发生什么了?”
      上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探究地问:“不记得了?”
      小东西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上仙,失落地答道:“仙人看我天赋异禀将我从村子带走,我很感激仙人。若是仙人嫌弃我太笨,可以把我再送回去的。”
      “你会永远跟着我的,我就随便问问,别往心里去。”上仙摸了摸他的头。
      小东西听了笑嘻嘻地说:“那白仙人跟我讲讲魔物的事情吧。”
      “魔气不知从何出,何时而有。人有怨,便引魔气,魔气入体久之,人发狂失智如丧,世人便称为魔物。魔物食人,故人人皆怖。成为魔物的人,眼睛会变成红色,长出獠牙和利爪,非常可怕哦。”上仙说着,伸出手作狗爪状,在小东西面前晃动。
      小东西握住了上仙的手,眷恋道:“若是仙人变成魔物,我希望第一被你吃。”
      “这话你随便换个对象,都会被你迷死的。”上仙扒开他的手,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他们要跑!”老妇人指着那举止亲密得若一人的两人,粗糙地声音从嗓子中喊出,如被塞住一半喇叭的唢呐。
      站在老妇人边上的老管家站了出来,对女子被拉着跑的男人说:“逆子,你要到哪去?”
      那男人的动作明显一僵,女子把男子揪到身后,对着老管家骂:“你也配做他的爹?你逼死了你的儿子!”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抽气。小东西拉住附近的一个侍女问:“这位姐姐似乎知道内情?”
      侍女脸色难看,小声说:“道长还是不知道为好。”
      上仙温和一笑,对侍女说:“这位姑娘一看就是心地善良之人,肯定愿意帮我们解惑。”
      上仙的笑脸像个大太阳,晃得侍女不知西东,直接说出了秘密:“他是管家的小妾生的,长相好看,被隔壁村子的有钱寡妇看上了,要他入赘。管家答应了,可他不从,就跑了。谁知道三个月后,他带了那个女人回来,还要娶她。管家不同意,说打死了他娘,没想到他娘先自尽了,然后他就死了。”
      “怎么死的?那女人真是老妇人的妹妹?”
      “不知道啊。突然人就失踪了,后来一天晚上,那个女人就自己拖了一口棺材回来。后来,她就成了老妇人的妹妹了。”
      “那老太太的妹妹还同意给他办冥婚?”小东西震惊地问。
      “害,我都不好意思说,说是办冥婚,其实就是老管家不小心弄死了新纳的小妾,户籍处最近查得严,没法子才说结了冥婚。”
      “结了冥婚户籍处就不管了吗?”
      “是啊,婚丧嫁娶自然管不着。”
      小东西听了有些不满,问上仙:“管家明明杀了人,说是给自己儿子办冥婚就没事了,这是什么道理?为了死人而死,就是对的,活人的命还比不上死人啊。”
      上仙看着傻傻的小东西,摸了摸他的头,说:“女子的命向来比男子轻贱,这就是凡人的道理。”
      小东西白了一眼,望着老管家说:“这才不是道理。”
      一旁的侍女叹了口气说:“这就是女子的命。”
      那头女子施展咒语,将管家打出血来,老妇人大叫一声:“仙人杀人啦!”众人四散逃跑,舸月扶起了自己的父亲,老管家惊惧地望着舸月身后的女子,挥开舸月的手,指着舸月的脸说:“你这个灾星,当时就该把你掐死。”
      舸月听了往后踉跄几步,女子扶住了他,他无奈地冲女子一笑,冷眼看着满脸褶皱的管家。管家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神色不再那么嚣张,只愁眉盯着自己一向软糯的孩子。
      舸月帅气地甩开衣摆,毅然决然地屈膝,给老管家跪下来了并附带了三个响头。
      小东西震惊地张大嘴巴,傻傻地冒出一声:“这?”
      上仙歪头挑眉,对着小东西问:“你们村子没有这样的习俗吗?”
      小东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心里嘀咕:这就是凡人的习俗吗,没事冲人磕头?他迅速地反应,对上仙说:“可是,他爹都把他害死了……”
      小东西从前生活在碎月山,后来又在魔界打打杀杀百年,哪里知道人间什么习俗,完完全全就是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上古人。
      上仙有试探小东西的心,看他如此顺利地回答,上仙只觉得有趣。若是他真的不记得了,不知发生了什么性格都变了,令人十分在意,有点意思;若他还记得,如此处心积虑地出现在上仙的身旁,还演技如此高超,那就更有意思了。
      舸月磕完头利索地站起来,拍了拍本不存在的灰尘,对老管家说:“爹,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即便你曾经对我和娘并不好,但我心里也是十分感激,你将我抚养成人,我还你千金,你将我逼死,我不怨你,也不恨你。你我父子一场,今日缘分尽了,愿您别再作恶,多行善积德。”
      老管家颓废地倒在地上,看着舸月和仙人牵着手,越走越远。
      上仙挥动剑诀,一把剑凭空出现,破空飞去,立在两人面前,剑身萦绕着阵阵寒气,空气凝结成霜,掉在地上成阵阵雪花。
      “上仙,您要拦我?”
      “话还没说清楚,你引我来此到底为了什么?”
      “师伯,才两百年您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师父是不是都不记得他收过我这么个徒弟了。”
      上仙被这话惊吓到了,看着少妇熟悉的容颜,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名字。这是谁来着?
      少妇人仰天大笑,眼中泪光闪闪,问:“我师父收了多少个徒弟了?十五、二十?”
      上仙摇摇头,淡定地竖起三个手指,说:“三十。”
      少妇人自嘲道:“我还猜少了……玉碎山上的事还仿佛发生在昨天呢。”
      玉碎山上的事情?当初整个凌霄门派还困居在小小玉碎山的时候,师弟的疯狂收徒的技能还没有点亮,他似乎只有一个徒弟来着,是个女孩,短发,特别喜欢唱歌:“你是……小百灵?”
      少妇人眼中的泪如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颤抖着对上仙说:“师伯终于记起来了。”
      “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凌霄门?”
      “我……倦了。”少妇人眼望着东边凌霄门的方向,趁着上仙不注意扔了两枚铜钱,一枚铜钱为反,天地翻转;一枚铜钱为正,运气加成。百灵拉着他的小情人就跑,小东西就快掉下铜钱法器造成的裂缝,上仙忙召唤寒霜剑来救他,就瞬息功夫,百灵和舸月就不知道去哪了。
      不亏是师弟的大徒弟,曾经九州第一器修。
      “上仙,他们走了吗?”小东西被上仙抱在怀里,正仰着头看着上仙完美的下颌线。
      上仙催动符咒,将翻转的世界颠倒回来,刚刚没来得及逃跑的人脑浆洒在地上,浓浓的血气笼罩整个宅院。
      上仙将小东西放到空旷的地上,对他说:“我先去追百灵,你就呆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上仙!”小东西死死抓住上仙纷飞的衣角,对他喊:“别丢下我!”
      小东西眼睛瞪得巨大,眼底通红,眉毛皱在一起,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地望着上仙。上仙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养过的一只灵宠,形似猞猁的浑身花白的大猫,他叫它小白。小东西失踪后,小白陪伴他走了很久,它就成天到山门外玩耍。一日小白到了天黑也没有回来,巡山的弟子忽然告诉他,小白死了。小白浑身扎满了箭,死状像一只刺猬。九州如此大,他的仇人又那样多,他找了杀了小白的人很久,直到有一天他路过山下人类的酒馆,听到几个猎户在闲谈,听到他们谈及曾经集体射杀一只白猫,上仙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窖。上仙没有手刃杀了小白的凡人,他只是悄悄得从凡间绝了迹,再不入世,只是冷眼看着凡人的生死,不再插手。
      如果说,师父的死让他认清了仙人的本质;那么小白的死,让他彻底认清了人类的模样。他彻底将自己囚禁在玉碎山中,如他师父般继续守护着凌霄山。
      漫长的岁月让山脉都变了模样,让人心变得满目疮痍。
      上仙拉住了小东西的手,动作先于意识,把他搂在了怀中,羽毛般轻巧的动作,小东西幸福得快要晕厥。底下是魔物最喜欢的人血味道,面前有朝思暮想的仙人,他的小小亲昵动作,无不彰显着自己的重要,小东西都要忍不住停手,将一切的痛苦和责任抛诸脑后。
      “仙人,您别走啊,您走了,魔物谁除?”老妇人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中气十足地对仙人喊着。
      “哪里还有魔物?”上仙单脚踩着剑,双手搂着小东西,发丝晃动,背着光,整个人晶晶亮。
      “仙人,仙人,救救我们。”底下的人都看呆了,纷纷下跪,冲着凌空的上仙磕头如捣蒜。
      上仙冷冷地扫过底下的凡人,小东西面上装着怜悯,心里却乐开了花,他知道了凡人在上仙心中的地位,没他想象的那么重要。
      仙魔面前,凡人如蚁。
      “仙人啊,那个贱婢成魔了!”老妇人夸张地哭喊道。
      小东西福至心灵,提示上仙说:“啊,是那个管家的小妾?”
      上仙认真地掐诀说:“这附近并无魔气。”
      “那个贱人吃人啊!”底下的人类哭天抢地,乞求着上仙施舍善心。
      上仙轻笑一声,施展幻术,众人眼中生老病死一瞬,叹息里极乐极悲,所有的梦幻一触即破。黄粱梦醒,有人哈哈大笑,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如婴儿般喊着找妈。
      “看,这就是凡人。”上仙冷眼旁观,看着刚才还齐心央求上仙除魔的人,如今个个自顾不暇,如身陷炼狱。
      小东西此刻演技下线,呆呆地看着上仙,光芒披在上仙的肩膀,有如神明般的压迫和疏离,他印象中的上仙从来没有过这样,是什么改变了他?上仙曾经拼命守护的凡人也没那么重要了吗?在上仙的心中什么才是重要的呢?
      “走吧。”话音刚落,就听到西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魔来了!魔来了!”凡人个个如得了失心疯一样四散逃窜,上仙掐动法诀,御剑循声而去。
      西山下,坟场。
      进入坟场总是感觉凉飕飕的,即便现在是白天也觉得格外阴森,恰巧今天是阴天,阴沉的云彩完全遮蔽了太阳,冷风吹动,远处瘦枝索索。
      “上仙,生气了吗?”小东西小心翼翼地尝试去拽住上仙的手。
      上仙收起剑,对着空寂的坟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戴着笑脸问小东西:“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呢?不觉得我可怕吗?不觉得我……不配自称仙人吗?”
      上仙的眼珠不是纯黑的,只有瞳孔黑漆漆的会随着光线放大缩小,瞳孔外套着一圈琥珀,是容易让人温柔色彩,眼神中闪过的一丝脆弱,让小东西奋不顾身地拥抱了上去。
      有多久没有和人如此的亲密了?上仙如此想着,却没有推开。好温暖啊,怀抱被填满的感觉。
      “你们这对狗男男,去死吧!”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打断了如此温情的一刻,上仙搂着小东西躲过攻击,反手甩了一堆符咒。
      那红衣女被限制住行动,破口大骂,上仙歪着头,有些疑惑地问:“你是魔头?”
      毕竟只有魔头才会说人话。
      红衣女听了这话哈哈大笑,高高扬起一只手瞬间爆发出蓬勃的魔气,瞬间解除了限制。她的头发飞扬,飞身站立在一块墓碑上,这才看清她的面目。苍白的脸上一张血盆大口,一双杏眼,红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天空下炯炯发光。她仰着下巴,眼睛低垂,傲慢地缓慢开口道:“我就是——魔尊。”
      上仙捂住了小东西的口鼻,怕魔气伤了他,手中塞给他一个法器,对他说:“你躲到空旷的地方去。”
      小东西根本不看上仙塞给他的珍贵法器,反而将它丢到了地上,对上仙说:“我不去,我不走!”
      上仙看着任性的小东西,忽然觉得这才是他,原来装得可可爱爱却如雾如幻,那样虚假。
      红衣女根本不理会两人的温情,一股魔气直接奔着上仙而来,小东西轻轻地瞥了红衣女一眼,红衣女瞬间软了,从别人的墓碑上跌了下来,那股魔气自动散去,上仙慢条斯理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法器。
      上仙一边将法器放到小东西手里,一边说:“小东西,你是谁我一清二楚,我多少次骗我,我都不在乎,因为你是我的,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错过的光阴,种种误会,无法因为一句话而消散,而两个人却因为这一句不清不楚的真心话,两颗心开始震荡不安。
      数不清的魔物被红衣女催动而出,无数红色的灯笼闪烁在晦暗不明处,朦朦胧胧地飘下冰粒,化在身上一片冰凉。危机四伏的坟场,小东西和上仙彼此遥望,将数不清的魔物当成了背景板。
      上仙将手中的法器抛入半空,金色的光芒打破了黑暗,晦朔合离,小东西下意识地合上了眼,上仙自然地拉起小东西的手,小东西亦步亦趋,一同走向正痛苦嘶吼的红衣女。上仙撤了法器,那红衣女浑身的伤,瑟缩在地中,让雪花都不忍侵扰。
      红衣女挣扎着支起上身,怨艾地望向上仙和魔尊,她本就鲜艳的红唇更加艳丽,雪花慢慢聚拢成堆,紧紧贴附在地上,将尘埃和狼狈一同掩盖。
      “你们男人都是一样。”
      “你就是管家的小妾?”小东西问。
      “我有名字,我叫穗丰。”
      “穗丰,随风?”小东西继续搭腔。
      “女子的命如风筝,总是被人攥在手中,哪儿能自在随风。”
      “你是魔头,你怎么变成魔头的?”
      “想知道?不告诉你们。”
      上仙又贴了一道新的符咒,红衣女痛得五官都纠缠在了一起,她从牙缝中挤出话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被活活拖入棺材,一颗一颗的钉子钉入棺材,我有多绝望?我被拉去卖了,如苦树皮般的手碰上我的时候,我有多想死?我被大太太打骂,针扎的时候,我有多痛?我宁愿自己从未活过。可我不甘心啊,我也曾是爹娘手中的珠宝,凭什么我就得为娼为妓?如货物般被交换来去?”
      “穗丰,你是人。”
      穗丰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对高高在上的两人说:“我不做人了。做人有什么好?做女人又有什么好?”
      拖延了这么久,那些被穗丰召集的魔物重新站立了起来,冲着山下的村子摇摇晃晃走去。穗丰看着上仙施符杀魔,趁着小东西不注意,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脚踝,迅速将他拖入了附近的一座坟里,消失不见。
      上仙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暴怒之下爆发仙力,掀开了附近所有的坟,可惜全都是空棺,没有一个能藏人。
      “去哪了!”上仙挥动寒霜剑,狠狠地劈开面前的坟冢,用力过猛,竟然砸出一个巨大的坑,坑里密密麻麻躺着好些尸骨。
      雪花密密麻麻地飞舞,在耳边如窃窃私语,嘲笑着上仙的无能。
      上仙怒发冲冠,提起剑,一剑一个魔物,无意识地厮杀着。魔物的血是冷的,浸入不了雪地,竟汇集起流成了河,几个没来得及跑走的凡人,落入魔物的口中,还没来得及求救,汩汩发烫的血就落入了魔物的肚子。凡人睁大眼睛看着上仙,满是哀求,可他们完全没看清上仙的动作,人头就已落地。
      死亡是有味道的,比雨后还清新,比烈日更浓烈,比腐烂的花更难闻,是万仞孤山,是深渊万丈;死亡是有颜色的,幻如五彩斑斓的蝴蝶黑翼,洁似巍峨山巅不可化的白雪……
      上仙杀了一夜,黎明未歇就有山人进山打猎,见了满地满山的人头,吓得慌不择路,撞见了上仙。
      上仙有神仙面目,此刻微微含笑,更如画中神仙人物,山人死死抓住仙人恳求仙人相护,上仙的笑更加灿烂,动了动拿剑的手,山人这才看清上仙剑上身上的痕迹,吓得拼命逃窜。
      此后这山就变成了断头山,再没人敢来。
      上仙被凡人这么一打岔,凝滞的脑子才回过神,什么样子的魔物能有瞬间转移的能力?拥有多大的魔力才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真的是魔头吗?
      穗丰和小东西,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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