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上楼后 ...
-
上楼后,许多间琴房里已经有人在里面练习,十三弦筝,尺八混杂着三弦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顺着走廊一直走,最里侧右手边就是山野小姐为我留出的琴房。
这间几乎可以算是我的专属琴房,因为每次来练琴时,山野小姐为我预留出来的总会是这一间。
因为是最角落的琴房,所以意外的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台上摆着被精心照顾过的小盆栽,午后的阳光从玻璃上漏进来,照在铺的厚厚的毛茸茸地毯上,没由的让人感到一丝温馨。
我把谱子展开,看着上面繁杂的音符和指法,是我最近正在练习的曲子《手事》。
这首曲子可以说是十分“凶残”,虽然我在从前学琴的时候把它已经练的足够熟练了,选择这首曲子作为近期的练习曲目也大部分是出于这个原因。但即使这样,我也用了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才勉勉强强把整首曲子弹下来,而对情绪的把控更是一塌糊涂。
在进行了半个小时的基本功练习后,我呼出一口气,把义甲轻轻搭在琴弦上,指尖发力,曲子开头就是轮指,要求力度把控要很精准,弹出来的声音要有颗粒感且不能让义甲与震动的琴弦接触时发出杂音。
随着音域的提高,我左手摁住琴弦,琴弦很紧,需要用力按下去才能得到正确的音,这五年的空档早已让我指肚上原本的厚茧消失的无迹无踪,这些天的练习让我的指肚又开始滋生出了许多小水泡,因此摁弦的同时也会格外的疼。
乐曲到了中间部分反而节奏变得有些缓慢,但却仍不失凛冽,每每弹到这里,不知为何我都能感受到一丝凄凉。
曲子开始反复,由淡淡的凄凉又转入急促激昂,毫不夸张的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段主旋律,音符紧凑又不慌乱,高低音相互映衬,轮指又使整个小节串联在一起,这种张弛有度的急促感使我每每沉醉其中。
曲子急转直下,左右手相结合是曲子更加具有层次感,在一阵可以算是十分凶残的音符过后,曲子逐渐舒缓,最后以一连串的琶音作为结尾。
一曲奏完,我的右手手腕十分酸痛,左手的指肚更是刺痛无比。我一边轻轻的揉着手腕,一边回味着刚刚的曲子,主旋律的节奏还是过于紧凑,有些音符还是会抢拍……
“啊,果然还是需要继续练习的啊……”
我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翻了翻谱子,甩了甩手腕,刚想继续完善这首曲子,谁知我刚刚弹出第一小节的旋律,隔壁的琴房却也传出了熟悉的旋律。
那赫然就是我刚刚弹的曲子!我侧耳听了听,这个人的气息与节奏掌握的十分精准,即使如此速度的快板却依然是一种游刃有余的状态,我轻轻的吸了一口凉气,而最厉害的当属对乐曲的情感与理解,即使隔了一道墙,我却依然被震撼的停止了演奏,只是静静的聆听。
这个人……十分的强大啊……
我在心里暗暗感叹道。
但是不知为何,那个人弹完主旋律之后便停住不再弹奏,我咬了咬嘴唇,心里突然有了一些不确定的想法。
他该不会……在等着我弹下去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而这个想法却在我的脑子里越发清晰。
于是我呼出一口气,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琴弦上,又弹了一遍主旋律。
这次我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把更多的精力集中在气息与节奏上,虽然还是有很多瑕疵,但是已经肉眼可见的有了变化。
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我便停了下来,静下心来等了半分钟后,那边果然又传来了琴声。
就这样,我们一来一回的弹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样子,一直到这首曲子结束,我坐正了身体,思忖了一会,最终决定去隔壁见一见这位高手。
我敲了敲隔壁的房门,在得到允许后轻轻推开,发现房间里正对着我坐着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我没想到对方是如此的年轻,那样沉稳的琴声,竟是一位比我大不了几岁的男子弹奏出来的,我强忍着心中的震撼,向他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我是鹤田奈奈,十分感谢您刚才的指教。”
男子也站起身对我完了弯腰,“初次见面,我是渡边隼人,请多关照。”
渡边隼人?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过?是之前有认识的人叫这个名字吗?毕竟这个名字在日本似乎还蛮普遍的。
我想了一会,又看看他的脸,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索性不再去想。
渡边说完后,伸手示意我进入房间。经过刚才短暂的交流,他在我的心里便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我便不去想太多,跟着他一起走入琴房,坐到了乐筝的后边。
整个下午我几乎都在跟他交流乐筝方面的事情,渡边有着惊人天赋,他对乐曲的那种与生俱来的理解和对细节的处理让我望尘莫及,无论是哪种类型的曲子,他似乎都能恰到好处的展现出来。
我和他十分聊得来,并且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并约好下周继续一起练琴。
这个下午过得实在是十分愉快,以至于我在晕晕乎乎的和山野小姐和渡边道别后,一直到和爱子并肩走在大街上时,我才猛的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渡边……渡边……这个姓氏我一定从哪里听说过……是哪里呢?
突然,我的脑子里猛的出现了一张永远都是凶巴巴的脸。
“爱子……那个渡边……他是不是和你爷爷认识?!”
“阿拉阿拉,奈奈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怎么说渡边也算是咱们同门师弟诶。”爱子歪头冲我笑了笑,“不过能联系上他也多亏了山野小姐。”
我突然有些后悔,渡边隼人,我早该记起来的。
要说渡边为什么有着如此强大的天赋和技术,其实并不稀奇,只要你也有一个天赋奇才的严格父亲。
他的父亲和山下老师是忘年交,经常来老师家做客,顺便在喝茶弹琴的空闲时间,也帮着山下老师训导一下我们这些小琴童。
渡边先生永远都不会笑,至少我们见过,他和山下老师简直是两个极端,我从小就十分怕他 ,每次他来的时候,我总是把身体坐的笔直,死死的低着头,连个余光都不敢撇到他身上,生怕一不小心被他盯上,再被狠狠地训导一番。
隼人我倒是从未见过,不过爱子和山野小姐……这可就不好说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一定废了很大力气才把渡边请到这里来吧,还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安排了这样一段“巧合”的相遇。
我轻声地笑了笑,看着天边染的通红的云,身边小姑娘的笑颜被晚霞映的通红。看起来,我的生活似乎开始变得越来越美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