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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世界   快到中 ...

  •   快到中午的时候,诺拉醒来。她顺手从地上七零八落的酒瓶中捞起唯一一个还剩下点酒的玻璃瓶子,酸涩的液体暂时抚慰了她干涸发疼的口腔,才发现有张纸条贴在杯壁:
      如果你醒了,请到第三铁轨来。
      落款是尼克。
      不,不是现在。诺拉听见自己的心这么说。
      她打开窗,阳光明媚。
      空气中残存着昨夜雨后凛冽的冷意。
      如果只看蓝得澄澈的天,忽略眼前的废墟和脏污和永远无法消散的死亡和火药的气味。
      她会误会自己身处的时空。
      那时奈特尚未化作一块冻肉,尚恩在等她回家。
      脏污的洗手池前,她对着镜子里肤色泛红神经紧绷的自己咧嘴笑了笑。
      多么美好的一天。

      查理暂时等不到诺拉,但瓦伦坦有了新的发现。他又盘问了旧州政府的保镖,但这次问的是菲伦海特。菲伦海特在谋杀案发当日离开芳邻镇,去了一趟凯伯宅邸。
      “没什么特别的。”保镖说,“有时候汉考克会派人‘护送’埃默金小姐回家,除了那次只有菲伦海特一人。”
      瓦伦坦记下了凯伯宅邸的位置,一路从血迹锈迹斑斑的废墟来到一处整洁干净的独栋别墅。非常俗气简单的风格,仅因其干净和保存程度,足以令人惊异。
      判断出冒着白气的铁卫没有攻击意图后,瓦伦坦敲了敲门,没有回音。
      他发现了门口的传声筒,试探着问了句:“你好,有人在听吗?”
      片刻后,话筒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嗯哼。”
      “我是钻石城的尼克?瓦伦坦,我想见一见杰克?凯伯先生。”
      “走开。”
      “等等。”瓦伦坦说,“周四有人送来了一个肝脏。肝脏的主人死于谋杀,我需要知道肝脏的化验结果。”
      “……走开。”
      一个相对年轻的声音凑了过来:“先别赶他走,我知道他。”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就是那个,那个………”
      “钻石城的侦探。”沙哑声音提醒他。
      瓦伦坦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观察附近哪里安了摄像头。
      “我当然知道。”话筒那边的年轻人听起来有点紧张,“你是不是诺拉的朋友?”
      “算是。”瓦伦坦不确定。
      “诺拉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难题,”那个声音说,“我是杰克?凯伯。门开了,你进来吧。”
      凯伯宅邸的内部和外墙一样,神奇地在核战中保存完好。相比于保养它付出的代价,房子的主人却没有费心在装饰上展现自己的品味。瓦伦坦注意到大厅里挂着几张人像,但有一面墙奇怪地空着,墙上有金属挂钩。刚才在传声筒里很冷漠的尸鬼全副武装,静立在客厅。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青年人,瓦伦坦推测就是刚才和他说话的杰克?凯伯,那人拿来一叠相片从地下室上来。他看了眼瓦伦坦,停顿了片刻,然后挥手招呼在沙发上坐下。
      杰克将相片递给瓦伦坦:“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是………”
      “化验结果,来自芳邻镇送来的肝脏。”
      瓦伦坦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没有很大把握:“这看起来不像人类的肝脏细胞。”
      “这也是我得出的结论,瓦伦坦先生。”杰克说,“你们知道,一般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合成人吧。”
      瓦伦坦继续翻看着照片,回答:“学院生产的合成人,为了监控他们并维持新陈代谢、自主修复,总会在大脑和心脏处额外加一些电子元件。这些元件是判断是否为合成人的证据。”
      “这份肝脏的主人没有那些电子元件。理论上来说,他是一个完全自主,不受控制的人。”
      “但他是合成人。”
      “没错,细胞层面上,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杰克咳嗽了几声。保镖送上纯净水。瓦伦坦不动声色地观察杰克,杰克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但说话的语气、神态,除了刻板印象中有些呆的科学家样子,还有超越他年龄积淀的老练。而他的容貌,表面不显,皱眉深思时却有很奇怪的衰败迹象。
      “我很少掺和你们的事。”杰克喝了些水,继续说,“如果诺拉有和你提起我……我更在意的是具有更广时间尺度的文明本身,或者浅显来说,远古遗迹。你们的世界,我有不明白的地方。人,合成人,究竟有什么区别?别跟我扯乱七八糟的‘灵魂’之类,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一样的。”
      “合成人是学院的工具。”
      “那你也是咯?”
      “也有脱离学院控制的合成人。”
      “艾文也是。”
      “你知道他叫艾文。”瓦伦坦敏锐地捕捉到了杰克——有意或无意——泄露的信息,“你也知道他身上没有合成人元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杀了他?”
      “有必要查清楚是谁么?”杰克却换了个说辞,“他是个合成人,并且替换了原来的居民。任何人都有权力杀死他。”
      瓦伦坦心中了然:“我知道是谁杀了他。”
      “那你就更没必要问我了。”杰克有些抱歉,“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他补充,“埃默金,我妹妹,她在芳邻镇得罪过人。”
      杰克从那一叠相片中挑了几张,装好,递给瓦伦坦。“瓦伦坦先生,”他炯炯有神地注视着面前的合成人,“我知道你是从学院逃出来的。告诉我,学院到底想要什么?”
      说不清是这种对方不自主采用的命令式语句、还是暗示他与学院关系密切这两个哪个更让他烦躁。瓦伦坦说:“我不关心。”
      杰克看起来有些遗憾:“那你应该关心一些。”

      临走时,杰克和瓦伦坦握手:“诺拉和我提到过你。”
      本来迫切想离开这间干净到尘埃都格格不入的屋子,瓦伦坦泛起一阵好奇:“她说了我什么?”
      “她说你天真单纯,身上总一股烟味,让她想起她的父亲。”

      中午,天边是奶油一般明亮柔顺的橙黄,刺目的阳光逐渐消失在层层云朵里。战前的世界没有这样的景色。诺拉想。
      她在街上走着,脚步还有些踉跄。她握紧口袋里的枪柄,然后因为自己身处安全区域松了口气。芳邻镇的巷子总是有一股刺鼻的甜味,诺拉不知道那是□□还是别的什么。她感觉自己也吸入了一些,甜津津的空气,便慢吞吞无目的地走着,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第三铁轨。当她终于抵达第三铁轨门口,朝着黯淡的招牌张望,保镖拦住了她:“女士,你看起来太糟糕了。”
      诺拉饶有兴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芳邻镇的居民。”他叹了口气,“芳邻镇的人,至今还没离开这个小镇的,多少有点瘾头。”
      “没错。我听说过瑞福酒店的交易。”
      “不,我不是说对药品,”保镖朝地上啐了一口,“那是更低级的生活方式。”
      “那酒精呢?”
      “酒精是个好东西。”他反而说,“但是,据我观察,凡是对酒精上瘾的,绝不是简单地对酒精上瘾。”
      “那是什么?”
      “酒精能让你获得短暂的平静和安全。喝酒的人总是想逃避什么,但又没打算把自己推到恶魔怀里。所以我猜,那是对麻木上瘾。”
      诺拉来第三铁轨很多次了,但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保镖:“你是尸鬼。”
      “很明显。”保镖摊开手,他的手像剥开树皮的树干。
      “你还记得战前吗?那些美好的老时光……”
      “我的脑子就这么大,两百多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早就记不清啦。”
      “你还记不记得娱乐节目和电视餐?就是那种从冰箱里拿出来,微波炉里转几下,就可以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用勺子大口大口放进嘴里的,哭或者笑都不妨碍大口吃东西。”
      “我还记得一点。听起来很堕落。”
      “我怀念的旧世界,”诺拉笑了笑,“曾经的世界有很多止痛剂,现在就只剩下酒精了。”
      “酒精还是不错的,它像个庇护所。”
      “那么说你喜欢老查理卖的马尿?”
      “哦,不!当然不!”保镖大笑,“但我们也没得选,对么?”
      “芳邻镇只有一个酒馆,老查理过得太安逸了。”诺拉沉思,“我喜欢你,也许我们应该联手,去郊外的酿酒厂碰碰运气,我记得钻石城有一些不错的私酿。只要我们弄清楚进货源……”
      “嘿,女士,不要说‘我们’,我只是第三铁轨雇的保镖。”但老尸鬼并没有介意,他假装没有听到诺拉的计划,干枯的五官也遮不住他的微笑。
      “好吧,”诺拉及时打住,“但真是抱歉,你的雇主失去了一名顾客。我现在不想进去啦,我想多赚些瓶盖买酒喝,你知道附近有门路么?”
      “前面的小巷子里住着芭比,她现在缺人手。”
      “缺什么人手,”诺拉感觉有些不妙,“搬家?”
      保镖嘿嘿干笑了几声:“不对,再猜猜。”

      诺拉来到保镖指示的地方,从门外就能闻见芭比家里散发的土腥味。诺拉皱起眉头,如果芭比要她帮忙料理泥沼蟹,她宁愿帮黛西,去变种人占领的图书馆还那本该死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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