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温长律

4、今天是母族通敌的一天

　　虽然感觉到了不安，但是没想到那一天来的这么快。他们刚烧完那些东西，第二天便有人封锁了芙蓉殿，搜了殿内。

　　霜妃静静的看着他们，和平日里的温和不失活泼的样子完全不同，花锦葵觉得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嘲讽，带着决绝。

　　“霜妃娘娘请回吧。”搜完殿的年轻统领说到。

　　“有劳林统领了。”霜妃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等回到屋内，只有他们娘俩的时候，花锦葵再也忍不住了，他紧紧抱着面前的女人，他名义上的母妃，虽然是当母亲的人，可也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比自己上辈子还小呢。可她却比自己懂得更多。

　　“锦葵不要怕。”霜妃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的，娘的宝贝儿，娘陪着你。”

　　“娘~”花锦葵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的心更慌了。

　　“我的儿，来，别哭了。”霜妃绞了帕子，擦拭着花锦葵脸上的泪痕，“小花猫，还小呢，睡了吧。”

　　“我不敢，我怕自己睁眼看不见娘亲了。”花锦葵不敢松手。

　　“不会的，放心，娘亲知道锦葵聪明，娘亲要做什么会告诉锦葵的。”霜妃温柔地哄着他。

　　明明不应该睡，可这会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霜妃的保证，也许是紧张的神经终于放下了，花锦葵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仿佛也如霜妃说的那样，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这饭菜明显不如往日，霜妃每天会带着他背一些事，一些地点，又或者人，或者账目。

　　直到晚上，霜妃告诉他，该离开了。

　　“娘亲！”花锦葵紧紧的拉住霜妃。

　　“满路旋丝飞絮，韶光将暮。此时谁与说新愁，有百转、流莺语。”霜妃依旧事温柔的拂过他的额发，“日后我的儿字韶光可好？”

　　“娘亲你说过会告诉我的，会陪我的。”花锦葵又一次忍不住想哭，他愈发的痛恨自己，为什么才三四岁，怎么什么也做不了。

　　“娘亲会告诉你的，”霜妃抬手亲亲揩去花锦葵的泪水“娘亲打算烧了芙蓉殿，萃湘姑姑会带你走，只有娘亲活不下去了，你才能活下去，记得听话，随机应变。”

　　说实话花锦葵真的讨厌这种情景，这一瞬间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他也不想活下去了，他感觉这种活法背负了太多。霜妃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蹲下身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贴着他的脸轻声说；“不要担心，娘的韶光会平安长大的，别的记不住没关系，莫要出挑就好，娘也不是光为了你，还有娘的家人。”

　　霜妃哄着花锦葵喝下了一碗汤药，花锦葵便睡着了，给他在脸上抹上灰，交给同样灰头土脸的萃湘，便从外殿点燃了芙蓉殿，等到火光愈发明显，照入了殿内，火油让火光更加的持久，霜妃笑了，像要说什么，最后也只是让萃湘烟中滚了一圈，带着花锦葵走。

　　萃湘抱着花锦葵从偏殿后门跑出了芙蓉殿，忍不住回头看看烟火缭绕中的大殿，泪水从脸上滑落，看了看怀中的小主子，抱着他低着头往景宁殿走，这么大的事，皇上就算装，也还是得见上这一面了，更何况，他指不定多想看看这些人的惨样。

　　果然，在路上就遇见了坐着撵轿前来的皇上。

　　“陛下，求陛下救救娘娘。”萃湘抱着花锦葵跪下，拦在了路前。

　　“德海，带六皇子去看太医。”大太监从萃湘手上接过花锦葵，侍卫也上前将萃湘压在一边。

　　“说吧，怎么回事。”果然，若皇帝还念着几分情谊，也不会在这里耽误时间，萃湘没有守在殿门口，也是为了给皇帝递去了晚到的理由。

　　“娘娘点了大殿，说真金不怕火炼，奴婢劝不住，烟火太大，娘娘不肯走，”萃湘边哭边说，“六殿下咳得越来越严重，还晕了过去，奴婢实在怕殿下出事，便抱着殿下先跑了。”

　　萃湘低着头，哭声越来越大，又一点点压了下去“求陛下派人从偏殿接娘娘出来吧，那边没有火，但是娘娘不肯走。”

　　皇帝抬起手，几个侍卫往芙蓉殿跑去，接着他对萃湘说到“你先随朕去瞧瞧。”

　　轿子起了，萃湘在边上跟着，她压着自己的啜泣声，指甲忍不住掐紧自己的掌心，想用掌心的疼痛，转移内心的疼痛，她与自己那二十多年几乎形影不离的小姐，在今天，再也见不到了。

　　等到了芙蓉殿，火光还未完全扑灭，她的小姐倒是被带了出来，据侍卫说，小姐还自己上了吊，火烧不到哪，可她没有活下去的想法了，她的身边有一封书信。

　　是年少时与帝王的初遇，是对家族通敌的质疑，也是对孩子的无奈。

　　终究太医对霜妃的情况，画上了句号，说六皇子被呛住，情况也不容乐观，能不能醒当看今晚。皇帝最终让萃湘去照顾六皇子，只留下一句他明日再来。

　　萃湘看看躺在太医署的小主子，又一阵难受，谁家主子会被单独留在太医署内休息呢，一间偏殿都没有。虽然霜妃早就猜到了，这也是最利于他们计划的地方，一切都在想象之内，可最难受的也是这样吧。

　　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曾经最信任的人，可他和你想的，一模一样。

　　萃湘轻轻擦拭这花锦葵的脸颊，忍不住叹了口气。

　　夜深了，门口传来一声猫叫，伴随着蝉鸣，萃湘走出去，地上有一颗药丸，捡了起来，拂去上面多余的灰尘，她讲药丸喂给了花锦葵。

　　随着一阵阵咳嗽声，花锦葵醒了。

　　“娘亲呢？”花锦葵猛地坐起来抓住萃湘的手，眼里充满了恐惧，他清楚答案，却还是想问一句，万一呢？

　　“娘娘去了，六殿下。”萃湘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擦干泪水，压下内心的苦闷，尽可能冷静的对花锦葵讲“娘娘因为家里的事，去了。”

　　萃湘不敢说多了，小殿下还小，知道太多也不好，小姐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也就告诉自己家里是被冤枉，带小殿下走，不要多说。

　　花锦葵蜷缩在一起，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腿，他需要冷静下来，既然被留下了，就等着找机会报仇吧，就算不是报仇，起码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到天大亮，皇帝穿着朝服过来了。抱着醒来的花锦葵。

　　“锦葵莫怕，父皇会照顾好你的，母妃有没有和你说什么重要的事，让你告诉父皇？”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还不是为了消息。

　　“母妃不要儿臣了，”花锦葵放声大哭“母妃让儿臣走。”

　　花锦葵也不说别的，反反复复就这两句，装的委屈。

　　皇帝看问不出什么了，让德海把六皇子送去皇后哪里，话音刚落，萃湘就想拦着，侍卫上来拉住了萃湘。

　　“萃湘姑姑~ 呜呜呜呜。”花锦葵心中大惊，是啊，问不出他那萃湘呢，萃湘可是娘亲的的陪嫁，他试图以这种方式带萃湘一起走。

　　“快带六殿下去皇后那，交予皇后照顾。”皇帝有一次说到

　　花锦葵深知自己的哭闹不会有任何用处，又怕自己激怒皇帝，只能压下自己的哭声，装的愈发可怜，被德海抱去交给皇后的侍女后，德海就离开了。

　　“皇娘娘，您救救母妃吧。”花锦葵哭着看向皇后。

　　“你母妃已经死了，你还不清楚么？”皇后淡淡的看向他。

　　“那萃湘呢，您救救萃湘啊！”花锦葵不愿意放弃。

　　“你可知你母妃害死了本宫未出世的孩儿，你是本宫的孩子，更是本宫仇人的孩子。”皇后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孩子？这是表面上的理由，还是真正的理由，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两年皇后不来的原因是这个么？

　　可是柳公公之前一直在啊？

　　但是皇后不为所动的样子也不像骗他的，花锦葵更加的绝望了。来到这样这么久，他做什么都是被迫的，有人告诉他，有人替他选。

　　为什么要走这样一条绝路，花锦葵再也忍不住了，他哭得越来越绝望。

　　没有人会哄他，也不会有人再安慰他了。

　　渐渐的，他停了下来，坐在一边，眼神空洞的看着地面。

　　等到午时吃饭，皇后让侍女喂他，他也不想吃，萃湘还没有回来，皇后也没有劝，只是说“不想吃便不吃，放一边吧，带六殿下找个地方歇会吧。”

　　侍女把他带进了房间，就出了门去，不再理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