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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动 我不缺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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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星期过去，兰铎依旧勤奋地奔走在校园里。
星期一要去蹭课，星期二要洗衣服，星期三要上四门课，星期四要去图书馆当志愿者，星期五得写作业。
至于周末两天，兰铎觉得要劳逸结合。
于是一觉睡至上午十一点，跳过早饭吃午饭，接着午休，看看小说打打游戏，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晚上刷刷短视频，摇头晃脑地背上几句《论语》就到了十点钟，洗漱完毕，室友们都上床了，她也不敢在下边待着，倘若发出半点声响，便是“自己不睡，也不让人睡”的不道德。
这样悠哉游哉地过了星期六。
星期天，早上六点。
叫醒兰铎的，不是她自从制定下来就没听到过的五点半轻音乐闹钟，而是一只仿佛被恶魔锁过喉的男性的嗓音。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梦想的辜负。”
兰铎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带着邻座室友的床一起晃了晃。
室友重重地翻了个身，惊得被子发出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眯着眼，迷瞪瞪地呆坐了好一会，只觉得眼皮发沉，脑袋太重。不到片刻，脊柱不堪重负地一软，上身绵绵地向后倒去，瘫软在被窝里。呼吸一下子匀和起来。
99601看着“顾客身体状况实时报表”上显示的“深度睡眠状态”几个大字满头黑线。
“漂亮姐姐，起床啦！奋斗啦！”
“起床啦！奋斗啦~”
“奋斗啦~”
兰铎烦躁地皱起眉头，侧过身子，伸手将被子拉过头顶。然而，脑海中的声音仍旧不退。
兰铎用力捂耳朵，却挡不住99601的魔音贯脑。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起床啦，起床啦！”
兰铎用力咬紧腮帮子，捂在耳朵上的手缓缓收握，指节发白，硬了……拳头硬了！
兰铎深深吸了一口气，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气音：“闭——嘴——”
“漂亮姐姐，都六点十三了，快起来发愤图强！”
兰铎用力闭眼，一字一顿道：“你个——人——工——智——障——”
“你再说我就给你打差评！”
“漂亮姐姐，起——”99601的声音戛然而止，“嗝——”
“床。”
宿舍内顿时一片寂静，过了一会，慢慢响起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和谐。
这一片和谐的安静一直持续到了上午十点半左右，兰铎靠床坐起，双手四下摸索了好一阵，才从因为床太小而挤作一团的被子里找到她的手机。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兰铎点开外卖软件叫了一份日料，又点开搜索软件看起网络小说。
室友们陆续下了床。
“阿婉，你有深一点的眉笔吗？我的找不到了。”
“你个死女人，什么东西都找不到，自己过来拿。”廖婉小声嗔怪着。
廖婉是广西人，个子娇娇小小的，口音绵绵软软的，生气也像撒娇。
相反，坐在兰铎对桌的李静姝是广东人，说起话来伶伶俐俐的，行动带风，讲起方言像在吵架。
因着兰铎还没下来，李静姝此时放缓了声音。
宿舍是四人间，标准的长方体，宿舍门与阳台门相对。上床下桌，靠门的一边是兰铎和李静姝，靠阳台一边的是廖婉和许婷婷。兰铎边上是廖婉，李静姝边上是许婷婷。
床很有些年代了，相邻的床位是焊在一块儿的，一边翻个身，另一边也跟着晃荡。
兰铎敏锐地察觉到了下面的动静，犹豫了一下，起身下床。
宿舍顿时鲜活起来，光线带着生的气息闯进来，横冲直撞。三个女生换上出行的衣物，一个个都变得活泼且富有朝气。
唯有兰铎，穿着深紫色的薄棉袄，坐在椅子里，床头悬挂着一件稍厚的大衣，把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她蜷缩一隅，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丧。
“兰铎，你不出门吧。”李静姝看着兰铎。
“嗯，不出去。我点了外卖。”兰铎看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答道。
三人陆续离开宿舍后，宿舍内又恢复了沉寂，兰铎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时间迅速从字里行间溜走，那些重复而又毫无意义的语句像一个破漏的网，拦不下哪怕一星半点的时间。
可那些粘黏在网线上的似是而非的“水珠”，却给了兰铎极大的安慰。99601飘在兰铎身边，焦急地不停转圈，却也不敢出声。
“冬至吃饺子~”
“咸口馅要配甜食~”
“恰好雪……”
手机页面弹出了一则通讯，兰铎摁下接通：“喂，您好。”
“同学，外卖已经送到楼下了。”
“哦，嗯，好的。”
兰铎挂掉电话，却仍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滑动手机页面，机械地活动着，她好似一座泥塑般，上身前倾而没有丝毫颤动，连呼吸都是轻飘飘的，全身上下便只有眼睛与那一只手指能证明，她还是一个活物。
莫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兰铎才恋恋不舍地从小说里拔出眼睛，微微舒展了一下腰身，慢吞吞地起身，出了宿舍。
兰铎站在电梯前等待。
电梯房，四人间，这样优厚的条件，是拿实打实拿金钱砸出来的，兰铎一年的学费加上住宿费莫约两万。四年便是八万，再加上每个月两千的生活费，这些钱便翻了个个儿，十六万！
这样大的一笔钱，山峦一般沉沉压在兰铎的心头。
兰铎从不觉得这是兰爸兰妈的义务。
她成年了！
成年！多意义重大的词，责任，义务，担当，成熟，稳重，独立……
要养猫猫狗狗，要当自由职业者，要周游世界……
兰铎心气大，她挣扎着，非要从这两个字眼里道出一二三四来，兰母轻飘飘一句话下来，她就散了气。
“十八岁的小屁孩，什么时候能养活自己再说吧。”
养活自己。
兰铎掐着手机，一笔一划记了一个月的开支。
吃饭，购物，零食，饮料，音乐会员……
两千，抠抠搜搜够了。
兰铎很是高兴，每月两千的工资，做做兼职就有了，又与兰母理论去。
可母上大人还是母上大人。
视频那头咯吱咯吱咬着甘蔗，头也不抬：“你租房不要钱啊？还兼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瘦的跟甘蔗似得，搬砖都没人要。”
兰铎不服气，两只细嶙嶙的手指拎着手机来回点。
这个兼职太累了。
这个兼职她做不来。
这个兼职太远了啦，来回车票钱都不够。
这个兼职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这个……
这个……
……
兰铎弓着背瘫坐在椅子上，一上午过去也没找着合适的，不由又哀哀念叨起自己浪费时间。
……
那个手链应该很值钱吧。
应该能卖个好价吧？
应该，能卖出去吧？
兰铎站在电梯前低头沉思。
电梯开开合合的声音一点儿也没打扰她。
于是，等到兰铎再抬起头的时候，电梯已经下到一楼了。
兰铎又在心底哀叹起来，还要再等一轮啊，这破电梯慢得跟蜗牛似得。
“小智障，你在吗？”
“在，我在。漂亮姐姐，你准备开始奋斗了吗？”99601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好几个调。
“那个手链，我要是拿到了你能帮我卖出去吗？就像小说里的黑客那样，来无影去无踪，谁都抓不到你，谁都找不到我？”
“啊，呵呵，这个啊……”99601尴尬地笑起来，“不能呢，我们签的合同明确规定，在任务执行过程中，员工不能给予顾客除语言交流以外的其他帮助。”
“那你怎么能给我手链？”
“这要从任务系统说起，任务系统是我们公司研发部门通过研究大量的实验数据开发生产出来辅助员工完成任务的智能系统，奖励机制是任务系统的一部分。漂亮姐姐，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付出与回报都成正比，而任务系统通过奖励机制量化了你的付出，通过信息收集和严密的数据计算，任务系统的奖励机制认为——你为了得到奖学金所付出的一切，与这条手链的价值相等。”
生怕兰铎不相信，99601特地将合同投影到兰铎眼前，放大加粗字体。
兰铎猛一看到，当即扭头看了看周围，急促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快收回去！”
99601得意地笑起来“漂亮姐姐不要担心，这个面板只有你看得到，就连同样和我们公司签合同的其他顾客都是看不到的。”
“哦，那你把任务再翻出来给我看看。”
“好嘞，没问题。”99601激动道。
【主线任务1：在本学期的学习结束后获得一等奖学金。】
【任务奖励：红翡手链一串。】
【任务时限：三个月二十三天】
【执行人员：兰铎】
任务面板几乎没有变化，唯有任务时限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减少。
兰铎仔细端详着面板，突然出声：“你这面板上怎么没有接受任务的按键。”
99601挠头：“啊，漂亮姐姐，任务从发布的那一刻起就默认生效了啊，我没有告诉你吗？”
兰铎猛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