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卿之冷暖

9、第 9 章 他有

　　他有一间书房，我起初以为是他的办公地点，所以基本是避开那个房间。后来发现他从来不在这里办公，他是个太过谨慎的人，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某一天觉得无聊，问起来，他带我去了那个房间，才发现房间里陈列的都是各式各样的书籍，像极了一个游乐场。
　　我从小就很喜欢书，小时候没钱买，便跟朋友同学借，长大了房间空间有限买的也不多，基本是看电子版，完全无法与触碰纸张相提并论。尤其是焦虑的时候，书籍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减压器。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如果能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该有多好。
　　你看，人就是适应性这么强的生物，无论处于什么样的境地，都能找到生存下去的理由。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地方，地理位置优越，环境漂亮，空间足够大，还有我最爱的东西。我也难免会心动，我只是学会了不去伸手。因为美好的东西，一部分是伸出手也碰不到的，一部分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还有一部分是一碰就碎的。
　　他曾经戏言，“早知道就不弄这个书房了，苗苗你现在心里只有它了。”带着一点点笑意，一点点撒娇，一点点不知是什么的情绪，仿佛一个真正的情人那般调情。
　　我笑起来，转身抱住他。那时候忽然想起，那本我珍视的笔记本再也没有打开过了。或许是因为我从心底深处认为，这几年，不值得我去纪念。好像记忆里也有个人说我太理智了，我知道他想说的其实是我太绝情了，我认定该舍弃的，一定会舍弃，哪怕内心百般惦念，也绝不回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甚至太多余了。
　　就像以前看小说，那种花尽心思追求对方最后却又因为家世而不得不选择分开，我从不觉得多么动人，只觉得白费功夫。追之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不知道自己的家世对方的家世吗，不清楚两个人绝无可能拥有未来吗，不明白需要做出多么大的牺牲吗？为什么当初坚持将对方拉入泥潭，最后又去权衡代价？简直可笑至极。
　　安意定定地看着我，“苗苗，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太信奉命运了？”
　　“我只是，很有自知之明。”
　　“如果没有人打破常规，那猴子就永远是猴子，不会变成人。”
　　“那是有底气的人才做得出来的，我们这种两手空空的人，是没有权利任性的。”
　　他牵过我的手，“你有我。”这实在是太动人的一句情话，但情话保质期是很短的。
　　我说，“你知道吗，安意，我曾经看到有人说，毛毛虫在茧里基本上是化成了液体，它留下来的只有所谓的‘成虫盘’，也就是一堆细胞组织。这些细胞组织包含所需的信息和机制，能在这堆像汤一样的东西变成蝴蝶时，组成它身体的各个部位。而且，经过这个过程的它还保留之前的记忆。”
　　“苗苗，你想说什么？”
　　“但同样是化茧，蝴蝶就是蝴蝶，飞蛾永远是飞蛾，即使有着同样的经历，最终结果也会有着天壤之别。这就是，不可转圜的命运。”
　　他说，“但是如果不去争取，蝴蝶也好飞蛾也罢，可能连下一个春日都见不到。”
　　“安意，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春光的，但都想成为蝴蝶。”
　　“我不想你成为蝴蝶。”
　　“但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