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nine 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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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兮来到学校，水房里出人意料的有了学生，是两个女生，她们在聊天。
“我真的服了，戚芮也太装了。”其中一个女生说，“她明明一点都不喜欢郑校长，还总在她面前表现。”
“真恶心。”另一个女生说。
郑云兮已经认出其中一个是陈星玥了，但她没说话，她接着听，陈星玥说了好多件事，可信度一下子提高了。
郑云兮默默回到办公室。
当天晚上郑云兮做了个梦，梦里那些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这次，戚芮也没有站在她这边。
一个声音不断萦绕在郑云兮耳边。
“她根本不喜欢你，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郑云兮就相信了这个谣言，开始慢慢疏离戚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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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学校里的德育活动大大减少，戚芮见到郑云兮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期末考试逼近
进入六月，气温逐渐升高，空气中有了夏天的味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不知名的喜欢与窃窃私语。
又一个夏天到了。
江述樾喜欢打篮球，每每下课都拉着戚芮一起去篮球场，戚芮只有看的份。
戚芮回班的路上，到三楼，碰见刚散会的郑云兮。
“您好。”戚芮打招呼。
换回来的是视若无睹。戚芮心冷。
戚芮抱着是她没听见的心态，下节课前又和她打了一次招呼，可结果没变。
她很沮丧。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上个月还亲切地叫她“丫头”的郑校长为什么不理她，她不知道郑校长为什么和她冷战，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只想哭。
她跑回教室，把头埋进胳膊。
陈星玥注意到了，走过来：“芮，你怎么了？”
“刚才我回来，遇见郑校长了。”戚芮抽抽噎噎，“我跟她打招呼，她不理我。之前明明再怎么样——就算感冒也会点点头——这次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事没事。”陈星玥安慰，“她毕竟是校长，有点高冷也是自然的。”
“可是我觉得，”戚芮说，“她这样不对劲，好像在……刻意躲我。”
上课铃措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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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芮是个很能藏心事的人，如果她不愿意，谁也别想走进她心里。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她表面上看起来平淡，心中却暗潮汹涌。
戚芮把自己对郑云兮的喜欢放在心底，谁也不知道，就连当事人郑云兮都不知道。
她把郑云兮和她冷战的事抛诸脑后，专心复习，她想：就要上六年级了，一定挺新奇的吧。
她会难过吗？课程多吗？活动多吗？数学题难吗？还会有朋友吗？
以及——
会和他们重归于好吗？
直至学期末，她和郑云兮没有交谈，即使是工作上的事情，郑云兮也会找借口推辞。
戚芮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几次冷落下来，她不再自讨没趣。
郑云兮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她像个小刺猬，包裹在坚硬的刺里面，保护自己。
她经历过几件不为人知的事情，让她觉得，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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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戚芮和江述樾的友谊也出现了裂缝。
某天因为戚芮想让江述樾作为班级展示的主持人，她很信任他，甚至比相信自己都坚定。
可是事与愿违，江述樾没有发挥好。
没发挥好的根本原因是他没有提前熟悉台词，太过于骄傲导致。
戚芮很委屈，吼了江述樾几句。
江述樾扭头就走，完全不顾戚芮的情绪。
没了“小校霸”和郑云兮的保护，戚芮在班级里受到的欺负就如潮水般涌来。
放学之后，林羽萧找了几个人，把戚芮赶到小巷子里打了一顿。
“我告诉你，戚芮。”林羽萧踩着戚芮的手，说，“没了江述樾，你什么都不是。”
好在戚芮没有被她们的欺负所压倒，人后她倍受欺辱，人前她还是光鲜亮丽，两次月考都是年级第一。
转眼暑假。
戚芮想，江述樾不理她了，郑云兮依然和她冷战，这可能是最难过的一个暑假。
不止这些，喝醉的养父还偷了她自己挣的钱去打麻将。
——这个家，彻底散了。
他半夜回到家，戚芮还没睡。养父冲进来，酒气熏天。
他迷迷瞪瞪伸出手就在戚芮脸上打了一巴掌，声音很响，戚芮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继而感觉到的，是清醒。
这么久了，她一直都处在梦境里，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不怪养父，相反还感谢他。
这个暑假，她突然就长大了。
戚芮不再觉得自己身边人声鼎沸，取代而至的是冷，冷清的冷。
她做什么都没力气，脑子一片空白。
曾经那么热爱的美术与读书写作，如今也不知何去何从。
她吃不下饭，整个暑假瘦了十二斤。
曾经吃相像鼹鼠，如今一点饭也吃不完。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唯独清楚一点：那个爱笑的，开朗的，灿烂的女孩子，在夏天顶着太阳玩水，在冬天冒着寒风堆雪人的女孩子，那个拍你左肩却出现在你右肩的女孩。
不在了。不会在了。
·
戚芮起床。窗外灰蒙蒙的，狂风倏的席卷，窗外的树被压的喘不过气。
这天戚丽出差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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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丽走进戚芮的房间，看到戚芮被抓红的手腕，肿着一半的脸颊，顿时红了眼眶。
她知道是自己瞎了眼找的丈夫这样对待她的宝贝女儿。
“妈。”戚芮忍不住哭腔，“我最好的朋友和我决裂了，我成绩也掉下来了，我曾经喜欢的事情现在都提不起兴趣了，我也吃不下东西，做什么都没力气。”
她嚎啕大哭，找不到原因。
戚丽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在一旁愣着。
“妈，我是不是病了啊？”戚芮问。
戚丽是第一次当妈妈，她不知道怎么样做才是对的，只是拼了命的在女儿身上砸钱。
一千块扔到被子上。
“你自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完她就走了，不知道干什么去。
戚芮翻身起来，给陈星玥发信息。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她拿起圆规，狠狠在手臂上划了五刀。
芮：我好像病了。
moon：啊？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芮：你能来我家一趟吗？
moon：好的！等我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戚芮在网上找到了栖耘市还算不错的一家心理咨询机构，她预约了之后就准备下楼。
陈星玥气喘吁吁到了门口，看到的是戚芮挨打的痕迹。
“天啊！”陈星玥惊呼，捧起她的脸，“这谁弄的？”
“我爸。”戚芮吐出两个字。
“那你手臂呢？总不可能也是你爸弄的吧？”陈星玥质问。
“我自己，”戚芮说，“我用小刀划的。”
“你是不是傻啊芮宝！”陈星玥说，“我看到你磕着碰着一点我都心疼，你怎么能自残呢？！”
“我就是难受，特别难受，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心里像是扎了针一样疼，我不忍心伤害别人，我就只能伤害自己。”
陈星玥叹了口气。
“走了，一会预约的时间该赶不上了。”戚芮说。
戚芮预约的是私人咨询。
一进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把她们招呼进来，让她们随便坐。戚芮坐在靠着桌子的一把椅子上，沉默不语。
“是自愿来的还是被迫来的。”医生问。
“自愿。”戚芮说
“好。”医生再度发问，“我想了解一下你的家庭现状。”
“三年之前，我爸得病，没有抢救回来。”戚芮淡淡的讲述，“然后我妈妈又嫁人了，现在家里有一个弟弟、一个爸爸、一个妈妈。”
“你身上的伤是？”医生问。
“手上的是我用小刀划的，手腕是爸…叔叔昨天抓的，脸是他打的。”戚芮改了口。
“你为什么要来做心理咨询呢？”医生问。
“没放暑假的时候，我和我同桌是很好的朋友，可以说无话不谈那种，和一个老师也是算是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突然就都不理我了。我在班里一直都不受待见，没了他们的保护，有几个讨厌我的同学就开始欺负我，把我赶到巷子里打，偷我东西等等。”
医生问：“那你采取措施了吗？”
“采取了，我告诉了我妈，但是我妈让我找老师。我找老师了，老师说只是同学间开玩笑。”
“也就是说，”医生说，“她们的这种做法没有得到遏制。”
戚芮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医生问。
“我没什么想的，也不想去想。但是他们已经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了。”
医生想了想，说：
“孩子，你现在做一份自查表，我去找你朋友聊聊。”
戚芮点头，开始填表。
医生把陈星玥叫了出去，问：“她平时是怎么样的？”
“上个寒假的时候，她是很开朗的。直到这个学期中，她都是很活泼的。但是有一天她突然从外面回来就哭了，告诉我说郑校长不理她了，江述樾也不理她了。”陈星玥补充，“郑校长是她特别喜欢的老师，之前对她也很好。江述樾是她同桌。”
“这种情况有原因吗？”
“郑校长那边我不清楚，但是江述樾这边我问过，他说他嫌戚芮烦。”
“你的朋友之前总去打扰这两个人吗？”
“对于江述樾来说他们就是同学，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郑校长的话……小芮除了平时工作上的事情，很少找她。”
医生点点头，走回了屋里。
戚芮的自测表也做好了。
医生一边看，一边皱起眉头。
你家人有没有抑郁症史？”
戚芮摇头。
“是这样的，孩子。你上面写你是07年的，根据评定标准来看，你是中度抑郁，重度焦虑。”医生说，“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我觉得你是原生家庭以及外界因素影响的你。”
医生给她开了药，妈妈给的一千块花出去六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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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是阴的。忽然雷声轰鸣，一道闪电把天空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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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芮日记
2020.08.16
我病了。中度抑郁，重度焦虑。
我很难过，每天都想死。
他们都说要坚强起来。
可是我做不到。
我好累啊，我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对的。
没人站在我这边，我怎么办啊。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他们才能开心。
·
这个暑假大概是戚芮成长最快的两个月。
友情，亲情，成绩，她曾经耀眼到令所有人羡慕的东西，如今害怕拿出手。
她是如此狼狈。
她不想面对世人，反正也没有人站在她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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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
她的穿衣风格完全变了。九月的天气热得让人烦躁，戚芮已经早早地穿上了黑色长袖，深蓝牛仔裤，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头上，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
“戚芮，你去德育处领一下书。”班主任说。
德育处。
那个她曾经无比神往的地方，如今却有了几分恐惧。
不管怎样，她还是去了。
“报告，六年一班来领书。”戚芮敲敲门。
郑云兮就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在纸上写着什么。
看见了进来人，郑云兮愣了两秒，这是她以前那么喜欢的一个女孩，那么灿烂，那么纯真，那么可爱的女孩。和现在判若两人。
戚芮用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郑校长，我来领六年一班的书。”
郑云兮微笑：“在那呢。”
戚芮数完书，“腾”一下站起，像军训一样说：“郑校长，六年一班五十八人，语文书领走。”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去。
郑云兮在表格上画了个勾，心里却打了个结。
她想：戚芮是真的不喜欢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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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级，班里的同学几乎都来了，包括江述樾。
江述樾看到戚芮，和郑云兮的反应是一样的。
但是最终那句“别来无恙”还是没说出口。
老师开班会，放学之后戚芮去“抢”文具。之所以用“抢”，是因为每年的开学季校门口的文具店都人满为患，戚芮又不愿意人少时候再来，于是每次都要拼了命抢。
“方格本，两个；算草本，一个；备课笔记，六个；英文本，四个；作文本，两个……”戚芮和陈星玥嘀嘀咕咕。
“诶？作文本呢？”戚芮巡视一圈，找不到目标，蹲下在书架里找啊找。
突然一只无名手伸过来，手里抓着她想要的作文本。
戚芮头也不抬，伸着手就要把本子拿过来。
可能是没能把本子抓过来，戚芮抬起头。
对上的是江述樾带着几丝愤怒的眼。
戚芮这才直起腰来，毫无波澜。
“戚芮，”江述樾发话，“聊聊？”
“聊什么？”戚芮想要逃避。
“为什么不理我？”江述樾问。
戚芮：“……”
她买好了文具，却不见江述樾的身影。
陈星玥和江述樾商量好，提前溜了。
江述樾跟在戚芮后面向车站走去，她上车他也上车，戚芮当他不存在。
他就这么跟了她一路，她上楼他也跟着。
“你到底闹够了没！”戚芮回头，她受够了。
“没有，”江述樾皮道，“我想一直跟着你。”
戚芮一秒破功，“扑哧”笑了出来。
“这才对，”江述樾也笑了，“多笑笑才好看。”
两个人慢慢走上楼。
戚芮翻出钥匙，拧开门锁。江述樾第一次来女生的家，有些手足无措。
戚芮说：“你自己随便翻翻看看，我去放一下东西。”
江述樾点头，开始参观她的书桌。戚芮很喜欢看言情小说，书架上数不胜数，一整面墙上都是书，还细心地包上了防尘袋。
书架上一本黑色的书尤为显眼，因为有了主人的允许，江述樾把它拿下来，里面掉出几张纸。
江述樾定神一看——
检查结果：中度抑郁，重度焦虑
时间：2020.08.19
戚芮这时候也走进来。江述樾撸起她的衣袖，深红色的刀痕清晰可见。
“为什么不跟我说？”江述樾明显生气。
她叹口气，知道了是他看到了病历单：“我怎么跟你说啊？还没放假你就不理我了。”
“我那是赌气！”江述樾声音逐渐大了。
“我哪知道啊…”戚芮嘟囔。
江述樾深吸一口气，很少见的认真了，对上她的眼：“会过去的，戚芮，你会好起来的，我会陪着你的。”
戚芮的眼泪一下子决堤，不争气地哭了。
“那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江述樾说，“那你也答应我，不许再自残了。”
戚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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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学。
江述樾课间问戚芮：“你昨天说…同学欺负你？谁？”
戚芮黯然，不想再提，摇摇头。
“不说的话你还会再被欺负的。”
她有片刻慌神，想起那个狼狈不堪的时候，最终叹了口气：“林羽萧找人把我打了。”
“打哪了？”江述樾问。
“肚子，脸…最后还踩了我手。”戚芮委委屈屈，慢慢吐出了一句话。
江述樾的拳头握紧，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绝对不能受这样的委屈。
放学了，林羽萧被人打晕，绑到了小巷子里。
她醒了，眼前是转着笔的男孩，和白天判若两人。
“你干什么！”林羽萧怒吼。
“当然是——”江述樾拖腔拿调，“给我家丫头报仇。”
“打。”江述樾朝着后面人群淡淡说了句。
最后，江述樾踩着林羽萧的手说：
“记住了，戚芮她，有我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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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萧次日来学校时是鼻青脸肿。
她一来戚芮就注意到她，这时候教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等林羽萧出去之后，戚芮转头问江述樾：“你打的？”
“当然不是。”江述樾想也不想。
戚芮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看着他，凑到江述樾旁边说了句：
“我还没说是谁呢。”
江述樾手里的笔停下，翻翻白眼。
“你下次别这样了。”戚芮劝他。
“是，我知道，我太冲动了。”江述樾主动认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n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