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星》夜燊

7、平分秋色 立如芝兰玉

　　到了竞赛那一天，程惟星啃着包子慢悠悠踱到学校，陆淮光和李胜楠已经在校门口望穿秋水了。程惟星嘟囔着“这不还早吗”就被另外两个人推上了学校的车。
　　竞赛的地方就在城东的大剧院，离他们三个住的地方都不远，最初程惟星提议直接在大剧院集合，被领队老师否决了，理由是“你们自己去，没有气势”
　　等程惟星他们到达大剧院，看见原本空旷的大剧院门口停满了车，扯着“某某小学”横幅的学生叽叽喳喳占领广场的时候，才明白领队老师是什么意思。再看看他们学校，只有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老师带着他们，司机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就借口“车停不下”一踩油门跑了，手刹都没来得及拉上。
　　本来还想欣赏一下这个广场到底能塞多少人，领队老师直接带着他们进入了大剧院，估计是想赶紧进去把他们交接完事。
　　推开剧场的大门，一排排座位全部空着，灯光全开，照的红色的椅背愈发的鲜艳。程惟星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剧场，她来过这里好几次，大多是学校组织的观影活动或者文艺汇演，扇形的大厅从来都是座无虚席。今天的剧场，耀眼、庄重，静谧中又透着即将到来的脚步声、落座声、欢笑声、鼓掌声。
　　而今天，她不是作为观众坐在台下，而是作为选手站上那个舞台，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后台也已经人满为患，全是这次的参赛队伍，他们确实来的不算早。程惟星数了数，连他们在内一共七支队伍。
　　李胜男手里抱着资料还一边在喃喃背诵，程惟星捅了捅陆淮光，“你说外面那么多学生，都是其他学校来的？他们来做什么？”
　　陆淮光推了推眼镜，“应该是来为他们学校加油的”
　　闻言李胜男也放下了手里的资料，“那我们学校为什么没有组织学生过来？”
　　程惟星翘起二郎腿，“要么就是我们校长在教育局关系硬，不用拉壮丁”,再看看周围一圈各式各样的校服，“要么就是根本没指望我们在这次竞赛中拿到名次”
　　李胜男皱起眉头，“我听说，上一届比赛，我们学校连三等奖都没拿到”
　　陆淮光看了看周围，示意他们凑过来，“我来之前听我妈说，这次竞赛应该不是实验小学就是梁丰小学夺冠”
　　程惟星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内定了？”
　　陆淮光顾左右而言他，“前几届几乎是这两个学校轮着拿第一”
　　话音未落，工作人员喊他们过去抽签，李胜楠说她一直运气不好，他俩就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程惟星。
　　七位被派来抽签的同学，女生占了大半壁江山，只有两个男生。抽签的时候，大家都一哄而上，唯恐被别人抢占先机似的，程惟星优哉游哉的，剩三根签的时候，她和最后一个穿白衣服的男生对视一下，那男生示意她先拿，她也没客气，伸手就要去抓。
　　这时候只听到背后有男生大声喊，“报告老师，云盘小学队，来抽签”
　　工作人员没好气的说，“就剩你们了，怎么才来，再晚点可以取消资格了”，说归说，还是让他过来一起抽签。
　　程惟星刚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待到那个男生站到面前，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手去面前拿唾手可得的纸签。还是程惟星开口，“就剩三个了，一起拿吧，别让了”
　　话音落下，程惟星伸出左手去抓靠近她左手的那根签，有人跟她一样想法，只不过那人伸出的是右手，两人的手几乎同时碰到折成方块的纸签，白衣男生像是立志要谦让到底，等他们出手，才拿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纸签。
　　程惟星反应极快，瞬时收回手，改而抽走了最后一个无人认领的纸签。
　　回到队伍中，她当着队友的面展开纸签，一个大大的“3”躺在整整齐齐地折痕里。
　　李胜楠忧心忡忡，“不知道这个抽出来的顺序有什么用，如果是发言顺序，可不太好，太前面了”
　　程惟星拍拍她，“别想了，都抽完了，你想也没用，尽力就行”
　　九点整，参赛队伍开始入场。一眼望去，红色幕布背景下，台上八个席位以主持台为中心呈八字排开，席卡上插着学校的名字。台下第一排是给评委老师和教育局领导留的座位，后排已经坐满了被拉来冲壮丁/当啦啦队的学生们。
　　八支队伍几乎涵盖了市区的八所小学，除了刚才说到的几座学校，还有暨阳、泗港、乘航以及塘市四所学校。程惟星看了看自己学校的席卡前头的数字3，心里也琢磨，难道刚才的抽签只是为了排位？
　　他们不知道的是，前几次比赛中，确实有学校就位置安排提出异议，无论怎么排，都会顺了哥情失了嫂意，所以这次主办方特意以抽签的方式决定位置，以绝后患。
　　其实对参与比赛的人来说，站哪里并不重要，至少程惟星是这么想的。
　　程惟星特意找了找传说中的实验小学队和梁丰小学队，巧的是，实验小学队就在她们旁边。
　　每座城市都有名为“实验”的小学，也基本都是标杆学校。G城的这所实验小学，最早可以追溯到光绪年间，比G城的历史都悠久。程惟星他们学校，虽然在G城立县的时候就成立了，但比起实验小学，还是差了那么几十年的底蕴。
　　小学是就近入学的原则，实验小学位于G城的中心位置，能上这所学校的，也就是住在G城“CBD”商圈附近的家庭。沙洲小学虽然也离“CBD”不远，但是名副其实的“菜小”——菜市场旁边的小学，父母出门买菜，顺便就把小孩送到学校，像是专门为城区的工人阶级开设的小学。
　　程惟星沿着实验小学的席卡上的“2”字看向席后的三个选手，清一色是女生，中间的那个抬着下巴，脸色清冷，浑身散发一种高高在上的气息。
　　梁丰小学队在实验小学队正对面，这个学校是80年代末建起来的，位于城东，比沙洲小学更东面，在G城最早的一批商品住宅附近，据说那里住的大部分是知识分子家庭。
　　抽签时谦谦君子的白衣男生，站在梁丰小学席后，背脊挺的笔直，像一颗小小的松树，自然地好像他生来就是这么笔直挺括。仿佛感受到有人在看他，他原本盯着地面的眼神往上移，正撞上程惟星的投来的视线，四目交接，他几不可闻地微微颔首，不失礼貌的移开了目光。
　　程惟星似感到一阵清风拂面，随即移开了视线。
　　梁丰小学队旁边是云盘小学。云盘小学建校在90年代初，建在城中新贵聚集的城西，占地面积大，硬件设施好，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市里的竞赛，因为今年他们才刚刚收获第一届应届小学生。
　　最后跟程惟星差点拿同一个签的男生就是云盘小学的，他侧身站着，校服领子都歪了，但丝毫不影响他眉飞色舞地跟同伴比划着什么，说到一半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眯的像弯弯的月牙，聚光灯下他的长睫毛还反射着光，辐射面巨大，他那两位女生同伴也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程惟星转头看看身边一个苦大仇深似的李胜楠，一个呆头鹅般的陆淮光，叹了口气。
　　九点半左右，主持人上台，照例把台下已经落座的教育局领导以及评委一个个介绍了一遍，随即开始介绍比赛内容和规则。
　　比赛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项是常识答题，也就是他们准备了一周的参考资料。另外三项都不在参考资料里，最后一项更是现场出的题目。除了最后一项，都以抢答的方式进行。
　　主持人宣布完比赛规则后，程惟星他们也做好了分工，李胜楠主答，陆淮光补充，程惟星负责按抢答器。
　　这基本是最适合他们的分工了，李胜楠最强大脑，陆淮光心细如尘，而程惟星么，四肢发达？
　　比赛开始，才答了两题，程惟星就发觉不对劲，她几乎是在主持人话音刚落就按了抢答器，但最后抢到的却是明显不如她快的其他队伍。她不动神色，观察了一下连抢两道题的实验小学队，看出了门道。
　　到了第四题，程惟星按着抢答器不放，此起彼伏的闪灯之后，显示她抢到了答题权。
　　李胜楠当然答对了这道题，实现了零的突破，程惟星在这时，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李胜楠和陆淮光对看一眼，不知道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主持人你好，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机器，可能出了点问题，抢答器变成了坚持器”程惟星笑着看向主持人，语气特别礼貌。
　　“这位同学，你说的坚持器是什么意思”主持人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抢答器应该是哪家先按，哪家先响。但据我这三轮的观察以及一轮的实验，发现这个抢答器很有趣，先按的那个只会进行闪烁，但不会发出声音，几组一起按，最晚松手的那一组，抢答器才会响。这样就不是抢答了呀，只要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程惟星虽然语气彬彬有礼，说出的话，却显得特别“不礼貌”。
　　台下一片哗然，而台上已经有其他队伍在试按抢答器，并不时说出“好像真的是这样”，“我们的也是这样”类似的话，佐证着程惟星刚刚的判断。
　　见此，主持人不得不宣布比赛暂停。评委组派人上台调试抢答器。
　　几分钟后，调试抢答器的人到主持人身边耳语了几句，主持人拿起话筒，“是这样，经过我们的调试，发现抢答器确实有点问题，但现场没有备用的抢答器，接下来的抢答，我们以举手。。。”
　　“老师，我有问题”，穿着蓝色校服的男生，那个抽签迟到的云盘小学队男生举起手打断了主持人的话。
　　“什么问题？”主持人皱了皱眉
　　“我们有八个队伍，以举手的方式抢答，会出现错判，也会引起争议。”
　　“那这位同学，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建议放一个答题器在中心位置，每队各派一名队员，最先拍到答题器的队伍，由队友进行答题。这样比较直观，同时也可以考验团队队员之间的默契”，男生从容的说出解决方案，顺带修改了比赛规则。
　　经过评委组的讨论，同意采用这种原始的方式进行抢答，但是比赛规则没有变，可以由队友答题，也可以由负责抢答的队员直接答题。
　　小意外过后，比赛继续。
　　接下来的比赛过程，可以用激烈来形容，不是指答题内容，而是指抢答方式。题目基本没有超过参考范围，所以主持人一念完题目，所有队都抢着拍铃，每个人仿佛都化身武林高手——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好几次，云盘男生都好死不死不早不晚，重重的拍在了程惟星的手背，她看看自己红肿的手，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报复她指出抢答器的问题呢，还是报复她一开始和他抢同一只签。
　　程惟星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内心是崩溃的，早知道让他先选就好了，不，早知道就不提出这个抢答器的问题了，总好过现在被打成猪蹄，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手。
　　换了抢答方式后，各队抢到的概率都差不多——体力有限，胆识也有限。第一部分结束以后，各队的得分也比较平均。
　　进入第二部分的时候，每队都换了新鲜血液上去抢答，不仅为了保证速度，更为了保存实力。
　　程惟星抖着手黑着脸，往回走的时候不忘狠狠剜了一眼云盘男生，看他明显是在隐忍笑容，心下愕然，之前居然觉得他笑的皎洁，明明一副斯文败类相。
　　第二部分是脑经急转弯，考验临场反应和平时积累。这个时候大家不再盲目抢题，回答错误是要到扣分的。
　　程惟星看了看比分，跟队友们小声商量，反正现在排第四，就尽量抢，最多不过垫底，抢的多反而还有翻身的机会。这次连李胜楠都同意她的做法，她自告奋勇上去抢铃。
　　于是接下来，这部分几乎演变成沙洲队的独秀，其他队完全阻挡不了状似疯狂的新晋抢答王——落后让又轴又拼的李胜男充分激发了潜能，只有在他们答错的时候，其他队才有机会捡漏。
　　最后一道脑筋急转弯出炉，“什么海不产鱼？”，李胜楠一以贯之地抢到了这道题，程惟星答得头昏眼花，看着台下的人头攒动，心念一动，“人海”
　　主持人迟疑了一下，宣布答案错误。
　　这时候，梁丰小学队拍到了答题器，垂手直立的男生不慌不忙讲出了答案，“辞海”
　　主持人立刻宣布正确，准备进行下一题。
　　程惟星马上凑到话筒前“老师，这题应该有多种答案吧，我觉得我的答案也没有问题”
　　旁边根正苗红的实验队立马传出不屑的声音，“那还要正确答案干嘛”
　　一时间，台上台下议论纷纷。
　　程惟星并不理睬那些声音，甚至没管陆淮光在下面拉了拉她，只是从容不迫地盯着主持人，仿佛一定要他给个说法。
　　“辞海算正确答案，但人海。。。很有诗意”这句话出自那个说出正确答案的男生口中，比谁说都更有力。
　　程惟星的目光转向梁丰男生，目光再次交汇，多了棋逢对手的欣赏。
　　台下评委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老师，举起话筒，“辞海深深，人海茫茫，都算对，都对，两队都加一分”
　　第二部分结束，程惟星再次抬头看比分，他们艰难的爬到了第二名，但是与第一名的梁丰队还是有五分之差。
　　陆淮光把李胜楠换了回来，走到抢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