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以爱吻我》气象站台

28、男朋友 下

　　下午考完数学，外校的学生也走了，沈蓝桉还留在自习室复习，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蓝桉瞟了一眼，是条短信，陆儒发的。

　　她点开短信。

　　“沈小姐！少爷今天吃了一碗饭！整整一碗饭呢！邱妈特意煲的汤他也喝完了！您可真是我们的福星！”

　　虽然只有五句话，但是沈蓝桉从这五个感叹号里感受到了陆儒喜大普奔时来运转的激动心情。

　　沈蓝桉手指点开通话记录，往下滑，停在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方。

　　犹豫了几秒，沈蓝桉点进那个号码，摁下呼叫。

　　号码拨出去没几秒，电话就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试探呼唤。

　　“……桉桉？”

　　“是我。”沈蓝桉拿起手机放在耳边，“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的声音敛起了淡漠，像哄着褚淮景时一样的轻柔耐心。

　　感受到她一向冷着的声线蓦然柔和下来，蔺锦随恨不得时间定格在这一刻，他愿永远融化在里面。

　　“有的，邱妈还煲了汤，带着甜，很好喝，你愿意来的话我让她再做，给你也尝尝。”

　　此时电话里的他很乖，与他在学校的模样完全相反。

　　对于她，他总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展示给她看。

　　她的眸底晦暗不明，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漆黑如墨的瞳中。

　　她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声音浅浅柔柔的，像是在哄他，“今天很乖，不要看书太晚，早点休息，明天见。”

　　“好～桉桉也要早点回家，注意安全。”他的回答像个小孩儿，就跟净一跟她告别的时候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叮嘱她时是一模一样的。

　　沈蓝桉挂了电话，手机屏幕盖在桌面上，食指屈起点着手机壳，眼前的物理化学公式从清晰慢慢变得混乱模糊。

　　沈蓝桉捏了捏眉心，轻叹了口气，起身收拾好书本，离开了自习室。

　　就当她卑鄙无耻吧，反正她也从来没有给自己标榜过好人。

　　出了校门，沈蓝桉从兜里摸出烟盒，里面还有最后一根烟，她抽出来，放进嘴里咬着，手一收紧，捏瘪烟盒，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双手插进兜里，右手拇指摩挲着打火机冰冷的金属机身，在思考着要不要点燃这最后一根烟。

　　她其实烟瘾不大，但就是戒不掉。

　　她可以没有爱没有情，但是不能没有钱没有烟。

　　沈蓝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烦躁，在她的胸腔里迅速聚集并且疯狂喧嚣，仿佛要将她的胸膛冲破。

　　“咔嗒”一声，金属打火机燃起蓝色的火苗，在几不可察的风中摇曳着，火舌舔上烟草，燎起烟雾。

　　沈蓝桉狠狠吸了一口，却仍然不能驱逐掉郁结在胸口的烦闷，她陡然扔掉烟，踩在脚下碾灭。

　　她脚步一转往反方向走去。

　　此时时间将尽八点，褚淮景吃完饭就早早洗好了澡，套了件背心短裤就下楼了，潘慈看见他，端着托盘迎上去。

　　女孩勾起甜甜的笑，“要不要来点饭后甜点？”

　　褚淮景瞟了一眼托盘，有酒，有饼干，有蛋糕。

　　褚淮景伸手拿走了那块樱桃夹层的小蛋糕，“谢谢。”

　　潘慈还想说什么，褚淮景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褚淮景照例坐在那张他腿一伸直就能丈量完的小沙发上，一手拿着蛋糕，一手拿着手机在看和沈蓝桉的聊天框。

　　蛋糕一口一口咬着，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翻着。

　　沈蓝桉伏在少年宽阔的肩头上，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着，久久不能平静。

　　沈蓝桉一言不发，褚淮景就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蓝桉直起身，双手抚上褚淮景的脸庞，滑至下颌骨，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着，眼底划过一丝纠结，只瞬间又装满了柔软。

　　褚淮景由着她看，也不出声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沈蓝桉从褚淮景腿上起来，伸手拔下那根簪子，甩了甩头发，一头乌黑长发如瀑一般披散在她的后背，月光照耀下，似闪着薄薄的银光，漂亮极了。

　　“我先回去睡觉了。”

　　看着沈蓝桉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褚淮景从懵逼状态中清醒过来，起身抓住沈蓝桉的手腕，“要不别回去了，今晚在这里睡吧？”

　　沈蓝桉没应他，头也不回，把手腕从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褚淮景有些急了，直接伸了手臂揽过沈蓝桉的腰，把人推到旁边的电线杆子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褚淮景不明所以。

　　这跟你心情不好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蓝桉抬眸看他，少年逆着光，那张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下，她却能清楚地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映着她洒满月光的脸。

　　褚淮景，别让我输，好吗？

　　她其实很想这么说，可转念一想，他们也没确定什么关系，而他也不过还是个孩子，还是一个爱撒娇爱粘人的孩子，她不能这么要求他。

　　于是，出口的话变成了，

　　看着女孩明显失落下去的表情，褚淮景搂紧她，学着百货店的老板娘哄她哭闹的儿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一科而已嘛，而且我看过姐姐历次的数学分，最差也是一百三十多分，肯定没事的，明天还有两科呢，姐姐你千万不要被数学影响了，会得不偿失的，所以不要忧心啦……”

　　沈蓝桉听他絮叨着，忍不住弯起唇角，轻轻地笑着。

　　“好了，我真的要回去了，明天还有考试呢。”

　　褚淮景将她搂得更紧，不舍得她走，“，今晚住这里吧？我保证不会像前天那样了！”

　　“住这里要花钱的啊。”

　　“……”褚淮景犹豫了几秒，随即坚定地说：“那姐姐你把我带走吧。”

　　沈蓝桉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沈蓝桉握住褚淮景的手腕将他拉走，褚淮景趿拉着拖鞋，满心欢喜地就跟着沈蓝桉走了。

　　阮淑淑从玻璃窗里看出来，看到褚淮景那一副乐颠乐颠的样子，笑骂了一句，“那小子一看到他姐姐就跟失了智的破小孩儿似的，还真好骗！”

　　方琼星抽着烟，抽空瞥了一眼，附了一句，“也就只有那个姑娘能看到小景那副模样，以往他在店里那时那刻不是板着个脸的？”

　　沈蓝桉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关培祯的纹身店。

　　还没到九点，店里亮着灯，五个人围成一桌在吃夜宵侃大山。

　　哦，多出来的那个是御渡，二十八岁还是单身，同龄人的小孩都已经会自己去小卖部沽酒了他还赖着关培祯不放。

　　门上风铃响动，他们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于耀宗最喜欢沈蓝桉，她一来，他就跟只花蝴蝶似的扑棱着翅膀飞过去，不过这次，他就是转了个头，还没来得及抬起屁股挪窝，就看到沈蓝桉身后跟着一个男生，看着跟他年纪差不多大。

　　“啊！男朋友！”于耀宗指着褚淮景大喊一声。

　　其余几人喝酒的喝酒，吃炒粉的吃炒粉，这会儿倒是动作整齐划一地扭头看，一整个大震惊住。

　　这不是上次来收高利贷那小子吗？

　　男朋友？桉桉的？

　　开玩笑的吧？！桉桉姐居然交男朋友了？！

　　不是吧？！明明连小男生的小手都没拉过，她从哪儿冒出来的男朋友？！！

　　除了御渡，其他人都很震惊，仿佛看着什么稀罕物种似的。

　　沈蓝桉拉着褚淮景走到桌子边，于耀宗立马乖巧地添了两张凳子，还自觉地腾了位置。

　　沈蓝桉坐下后，拿过两瓶酒，用筷子撬开瓶盖，“都见过的，今天再介绍一下。”

　　沈蓝桉把一瓶酒递给褚淮景，“褚淮景，还不是男朋友，但是是我的人。”

　　一句简单的话在他们听来却是茫然一片。

　　沈蓝桉贴心地解释了一句，“跟你们差不多。”

　　“哦～”几人恍然大悟般点头。

　　褚淮景在一旁听不懂也不敢吭声，默默地把酒倒进杯子里小口小口地喝，借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和想想待会儿应该说啥。

　　因为此时此刻的事态有点像见家长，他紧张，而且之前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更紧张了。

　　沈蓝桉发觉褚淮景的沉默，偏头贴近他的耳边，“别紧张，敬一杯我们就上楼。”

　　“……嗯……嗯……”褚淮景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沈蓝桉忍不住笑。

　　沈蓝桉起身倒酒，不管是空杯还是半杯都满上，“混个脸熟，我不在的时候多照看照看。”

　　褚淮景也站起来，七个酒杯相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简易的雨棚顶上，几人零零散散地应着。

　　喝完酒，沈蓝桉带着褚淮景上了楼，还是于耀宗的房间。

　　沈蓝桉让他在房间里等着，她去洗个澡，褚淮景坐在床上躺着没几分钟又起来，走到外面的阳台，往下看。

　　瓜棚架上挂着老式的拉闸电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旁边的小圆桌和那几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身上，倒是添了几分温馨。

　　他们大声笑着，互相闹着，很吵，但是也很开心。

　　他看到从后院出来的沈蓝桉又走过去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才上楼。

　　沈蓝桉还没走到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向她黏糊过来。

　　褚淮景像只大型犬似的，埋在沈蓝桉颈间贪恋地嗅着蹭着，还不知羞地点评两句，“姐姐身上好香啊，还甜甜的。”

　　沈蓝桉试着推开他，推不动，于是两人就黏着踉踉跄跄进了房间，沈蓝桉抬脚踢上了门。

　　沈蓝桉没有急着闭眼，很耐心地跟褚淮景介绍了楼下吵闹的几个人，脾气怎么样，谁比较靠谱，都一一跟他说明，褚淮景也一一记在心里。

　　说着说着，沈蓝桉的困意就上来了，阖上了双眸。

　　褚淮景伸手去关掉床头灯，灯一熄，楼下的嘈杂声戛然而止，然后是细微的碗碟碰撞声以及桌椅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

　　褚淮景低头在沈蓝桉的发顶轻吻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搂着沈蓝桉也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