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动》柴扉和月

2、Chapter 2

　　施沅已经自己一个人住了一年多，家里人一年以来一直劝她回家住，她并不愿意。自己住有时候确实很孤单，打开手机没有未读信息，有时候发出去的信息也石沉大海，没有人打电话，现在她看到陌生电话一律不接，稍后大部分会收到快件放在哪里的信息。

　　日子开始过得有点矛盾，小区楼下一切喧闹的声音开始变成生活中的背景音，她越来越成为一个旁观者，习惯那些声音，让她觉得世界不是全然静谧，还有不少烟火气，但也完全不想参与进去。她应该变成邻居眼中的怪人，别人偶尔见她下楼扔垃圾，回来时经常拎一堆东西，有时候多到夸张，施沅想，她现在很享受别人眼中的怪异生活，她想一直隐居下去。

　　独居的人只要父母还在就不会完全切断与别人的社会联系，更何况还是一个未婚青年，父母的催婚电话和信息时不时把她拉到滚烫的人世间走一遭。

　　这天晚上刚吃完饭，她最近新买了投影仪，研究了半天才整明白，投放大屏幕效果确实很不错，在纪录片低沉的结束曲中，她滑开手机，里面躺着妈妈发来的一条相亲对象的信息。

　　她当没看到，找到关注人列表，点开视频，跟着up主跳了二十分钟，到最后她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和背上全是大颗的汗滴。拉伸放松之后，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信息：“老妈收到，把我的手机号发给他，我们联系联系。”

　　之后两个人加上微信，不痛不痒地开始聊起来，可以感觉出来都有点不大愿意了解彼此，但为了结婚大业又硬着头皮不得不聊下去，可见人违背自己的意志真的是可以做不少事情。这天周五，施沅收到对方的信息：“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施沅觉得加上好友已有两三天，她不喜欢跟陌生人每天都硬要聊天，感觉见一面是好事，看不顺眼说个理由，正好拿来跟家里人交差。两个人最后定了新开的一家西餐厅，人还不少，但因为是提前定位，在门口等位群众羡慕的眼光中直接进店。

　　男生叫张一鸣，有点出乎意料，见到真人，施沅感觉对方突然立体鲜活起来，不再是手机里冷静刻板的纸片人，虽然彼此都有点尴尬，但总体氛围还算融洽，吃完饭张一鸣提议去看最近比较火爆的电影，施沅提议去公园散步，最后尊重女生的意见。

　　这应该是施沅近来感觉最舒适的一次相亲，两个人走在公园里，周围经常走过饭后散步的男女老少。施沅手里拿着一只冰淇淋在吃，本来最近她在戒糖，别人买了自己不吃，为了礼貌起见，还要附上一堆为什么不吃的解释，她心想，打击别人的饮食习惯通常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索性什么也不说，再加上她也一直在馋冰淇凌。

　　公园里到处充满人气，月高星稀，凉凉的晚风吹来，隐约带来附近河水的潮气，施沅想，跟陌生人相亲，也并不是只有坏处，两个人在话题的空档也不觉得尴尬，施沅在夜色的笼罩下简直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第二天，施沅收到妈妈的电话，电话里自己妈妈非常兴奋，说对方对自己很满意，要进一步了解下去，电话的那一头已经开始憧憬起外孙或者外孙女，以及两胎之间差几岁好带一些的话题。

　　河边像是有点魔法的一晚顿时在施沅脑海中远去，在施沅想象中，婴儿的啼哭与吵闹里那个夜晚失去了它应有的魅力，她借口炉灶上正在炖汤，不失体面又快速挂掉了母上的喋喋不休。

　　经过一年多的独居，施沅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最佳生活方式，可以隐居，但也要时不时地去人群中吸人气，像一只妖怪一样，昼伏夜出，素面朝天。超市和健身房是个好地方，大家彼此不认识，互不关心，都自己做自己的事，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这种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对，她甚至以为这会是以后主流的生活方式，她感到久违的放松和自由，日子在一天天地好起来。

　　因为疫情，网上健身最近两年非常流行，也出现了不少优秀的博主，跟着别人跳一跳，即使连施沅都觉得自己跳得像只大号青蛙，但在跳的过程中身体得到一阵阵的满足和惊喜，是她目前为止最大的收获，运动完之后情绪会好很多。她也办了健身卡，在单位群里被种草，初衷是健身房里可以看到不同的帅哥和美女，谁不想偶尔洗洗自己眼睛，顺便感慨造物主神奇，对自己审美好一点呢。

　　她选了瑜伽和健身操，专门买了自己穿上不会尴尬得要死的健身服，中间因为个人审美还退了几次货，退货的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跟不上是时代的审美，但裤子线条紧绷真的不是她的菜，穿上感觉被衣服控制一样，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放，她担心自己到时候跳起来会同手同脚。

　　健身房去了几次之后，她有点理解大妈们热衷于广场舞的行为，因为群体跳操真的有感染力，让人很欢乐，施沅感觉自己脸皮更厚了一些，她跳得很投入很哈皮。

　　每次运动结束，如果还有时间，她会去泳池里游一会，今天人不多，她顺畅地一口气游了两圈，摘下泳镜在池边休息。

　　不一会眼前赫然出现两条大长腿，小腿肌肉匀称，上面贴着歪七扭八的汗毛，要干未干，上面大腿也就是膝盖到腰部的位置，施沅出于礼貌和克制没认真细看，心下有点可惜，心想这要是在网上她是要放大研究一番的，若无其事地瞄了半秒钟好像没有什么出格之处，上半身裹得很严实，再往上就看见一副整齐洁白的牙齿，牙齿主人笑得很开心。

　　“你游得很不错啊。”张同学心情不错。

　　施沅这会不是刚才健身房里尽力舞动的大只动物了，隐藏的社恐有点发作，碰见相亲对象，而且还是在穿着非常清凉的场合，她动作有点迟缓，双脚紧紧扒着台阶一节节地往上走，一只手把她拉了过去，站稳之前，她心想，对方的手感真不错。

　　两个人在泳池边的长椅坐下，施沅手里拿着张一鸣刚才买的饮料在喝，她感叹一句，这次的不甜，酸甜正好。她吃货本性盖不住，又喝了一口后端着杯子认真看什么口味，张一鸣笑着看她，两人组气氛比较融洽。

　　喝完饮料休息了一会，施沅在继续游一会还是稍后一起吃个饭之间选择了吃饭，又是跳操又是游泳，刚才还社交了一会，很耗费心力的好吗。

　　各自进了更衣室洗澡换衣服，施沅在懊恼自己刚才怎么不拒绝，穿着短裤拖鞋，素面朝天，头发炸开直接出街吗，她自以为在认识的人面前还没进化到这种地步。

　　对方比较体贴还隐约带着点霸道，直接送她回家，临走前商量好半小时后来接。施沅理顺头发，抹完面霜又上了点隔离和散粉，涂了眉毛和口红，眉毛今天化的不错，换了一条裙子。还没到时间，她在沙发上又撸了一会嘟嘟，出门前在镜子里看到虽然有点累但明显神采飞扬眼睛发光的自己，心下忍不住发表总结感言，仙女独居可以，但还是要偶尔打扮一番出去吸阳气，并不是，吸人间正气。

　　施沅最近生活过得轻松不少，新工作逐渐熟悉，因为目前有处着的相亲对象，家母不会一天一个电话有时候还会刺挠人几句。和张一鸣的关系像是朋友，两个人一周见上两三次，有时候吃饭有时候看个电影，关系不温不火，但不让人排斥和讨厌，见面相谈甚欢，说再见下次再约饭的关系，不见面也不会难受的关系。

　　又是周五，下午施沅去市局送资料，路上经过张一鸣的单位，看见他单位路边站着一对男女，隔着绿化带看不清楚，外型看着很登对，背景是单位外墙高高的松柏，跟拍偶像剧外景一样。

　　施沅没在意，又看了一眼，恰好男生转身，她看到了他的长相，她下意识停车，转过头，看见女生打了男生一巴掌后立即扑在男生怀里，男生双手跟有记忆一样把对方抱在怀里。

　　施沅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心想，果然在拍偶像剧。

　　施沅最近常去健身房，并且加了一个新项目，拳击，她一般会架得住销售人员的推销，会先表明自己的需求，如果对方很有主见，硬要做成她这项单子的话，她会选择自动性屏蔽，对方过一会就会知难而退。

　　拳击是她自己找了私教，一周多练习下来已经逐渐找到感觉，现在和教练对打，不会跟之前一样找不到北无从下手，已经进阶为一个有点灵活的菜鸡。这会刚打击，额头上绑了吸汗带，脸和脖子上全是汗，扎的发辫也汗津津的，她已经发完汗，准备放松完就去洗澡。

　　出了拳击馆看见从壁球馆出来一个人，还认识，施沅眼睛看向地面，准备装作没看见，她心里已经开始筹划，如果以后再遇见熟人，她要把健身关系转到另外一家分馆，那家偏僻一点。

　　对方要么是很会来事，要么就是厚脸皮：“施沅，一会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她站住，看着对方，她的心一直沉下去，黑暗的东西就开始慢慢涌上来：“谢谢，不大方便，已经吃过了。”

　　她说完就准备抬腿离开，就在那一瞬间，人间烟火气又附在她身上，咕噜一声响，施沅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闭了闭眼睛。

作者有话说

　　这个文不长，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