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时空漂流[快穿]》明弓

4、星脉 毛豆的过去

　　毛豆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至少他自己这么感觉——经历了放学路上因为救人而死、来到轮回之地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成为了一个混乱时代的流浪儿(还不是个人类)、认识了外星人、最后他躺在吊床上，在去异世界的孤儿院的飞船上。
　　太不可思议了不是吗？
　　如果是小说中热血上头的中二病少年大概摩拳擦掌想要在异世界打下一片天之类的，但是毛豆？她只是很想家。
　　在这独属于自己的寂静之时，人们往往更加放松，同时也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作为人类女孩的毛豆，每天晚上放学后她都会用两块钱在街边一个固定的小摊买一根烤肉肠，蘸上一点辣椒粉就很香。一边走一边吃，吃完再走两分钟就可以到家了，妈妈做好饭，有鱼香肉丝或粉条肉丝，她放下书包洗了手去吃饭，饭桌上会出现应季的果汁，爸爸喜欢喝酒，但是因为妈妈不得不放弃喝酒。
　　吃完饭后，毛豆去做作业。她是个认真的孩子，也不偷懒，总是可以很快做完作业，有许多的空余时间。她会出去走走，父母很放心，还会给她零花钱。

　　她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很小的镇子，连学校的规模都很小。她所在的年级只有两个班，大家从小或多或少都认识，隔壁住校的初中生们在偶尔的晚上会在旧校舍旁大大的月桂树下唱歌。
　　偶尔她会去附近的小河边上玩，夜风凉悠悠的吹过，小河边上也有小摊出来，总是有一个卖小彩灯的家伙在桥边，她可以买一碗凉粉借一个板凳坐在那儿，听卖彩灯的小哥哥用他的收音机放外文歌，他还教她单词，更多的时候，用小哥哥的平板画画。
　　小哥哥说他不在这看摊子了，他投的简历中了，要去大城市打拼了。
　　为什么要离开呢？
　　小哥哥并没有说话，只是说将来回来了，给她也带一个平板，这样就不用跟他抢了。
　　“等你到了初三我就会回来了。”
　　“送给我的吗？”
　　“想得美，自己来这儿用。”
　　她永远也等不到那天了，她前世的时间永远停留在十一岁半的日子。
　　明明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

　　这个小镇人是慢的、车是慢的、连风和太阳都是不疾不徐慢悠悠的。
　　格外的让人眷恋。
　　可惜她再也感受不到了。

　　毛豆看见了自己手上血管的颜色变成了红色，凉凉的腐蚀性眼泪流出。他抹了一把，对物体有腐蚀作用的液体在他手上就像普通的水，他闻了一下，带着一点点的酸甜味道，试探着放进嘴里后，果然是酸甜中带着涩味的感觉。
　　吃自己的眼泪感觉好奇怪哦。

　　身后短短的尾巴动来动去，毛豆并不习惯这个多出来的器官——哪怕他现在可能还多出了其他的他不知道的东西。
　　耳边回旋着轻柔舒缓的旋律，像风吹过草坪、像恒星宁静温暖的光掠过身体、像精神浸泡在温柔的水中、世界在耳边歌唱。
　　似叹似咏，似悲似喜。
　　如同察觉到了他的悲伤，声音那头传来的安抚情绪如此的明显与……
　　令人心安。

　　也许是哭累了，毛豆的意识沉入了更深沉的地方。
　　在梦中，他在光织成的树网之中“醒来”，像一颗发光的果实。而这样的“果实”还有许多，有的在比较近的位置，有的远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连接“果实”的树脉中的流动的光静静的流淌。
　　当然，他看不到他们在“果实”里的样子，但是能感觉到周围传递过来的、安逸又繁多的情绪。
　　还有针对他的情绪。
　　[新的幼崽。]
　　[是新的小孩。]
　　[他在看我？]
　　[他在看我，可爱。]
　　[有点害羞？]
　　……
　　或好奇或喜欢、或浓或淡的模糊情绪不断通过树脉传递过来，唯一肯定的是，都是正面的情绪。
　　这些是，可利亚人吗？
　　跟纪录片中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毛豆伸出手，试探着触摸上了发光的树脉——他的情绪也随之传递了出去。
　　然后被吓了一跳！
　　[哈哈哈，果然是幼崽！]
　　[果然都会被吓一跳！]
　　……
　　[碰到星脉可以沟通，试试吧。]
　　[可以定向交流。]
　　[碰到星脉就可以。]
　　[来吧孩子。]
　　……
　　原来这个叫星脉。毛豆在碰触到的一瞬间感觉到了许多信息——是的，感觉，一种十分神奇、玄之又玄的感觉，他没有听到对方的话语，但是能清楚的知道对方的意思，就像突然触碰到了对方的思维一样。
　　这种感觉很新奇，但是怎么交流？交流点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家乡小河边的草坪、风吹过她的发梢，带来月桂的气味，还有住宿的学生们在树下唱歌。
　　手触摸上了星脉，半透明的手还透出了星脉的光。青草与泥土的味道，风吹过的感觉，月桂树的香味，还有朦胧的歌声——这些他曾体会过的感觉通过发光的星脉，分享了出去。
　　这次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到了回应。
　　[很轻松的感觉，我很喜欢，谢谢。]
　　[跟母星不太一样，在别的星球吗？]
　　[我喜欢全身放松的感觉。]
　　[已经失眠很久了，谢谢。]
　　……
　　很多人回应了他，但有点太多了。毛豆被冲击得回不过神，晕晕乎乎的缩回了手。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分享出去的感觉有多少人接收到了。
　　对于这种情况，其他人都十分理解，刚刚来到星脉的幼崽是很容易控制不住。
　　而且毛豆分享出去的感觉令人很舒服，大多数人都不讨厌，其他的没什么感觉但是也并不会出口指指点点——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控制不住的把自己的感觉、话语分享出去，无论好的坏的，然后在族人的帮助下慢慢控制住。
　　何况这个孩子身边还没有属于他家人的精神链接。
　　懂得都懂。

　　又过了一会儿，毛豆在回旋的旋律中，感受着别人分享的、睡在巨大水生植物上吹着夜风枕着水流的那一刻的感觉中睡着了。
　　带着意想不到的舒缓与安宁。
　　在他即将进入睡眠时，属于他的“果实”光芒暗了下去，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流淌，属于他的星脉律动也趋于缓和。
　　分享了自己过去感受的不知名者等到对方的星脉真正缓和后，才慢慢断开了自己的共享，轻轻浅浅的话语顺着最后一丝链接传输了过去:
　　[晚安。]

　　这时毛豆才真正的陷入了梦乡之中。

　　他做了一个美梦。
　　梦中有家乡的小河，她睡在宽大的睡莲叶子上，安宁的随着河水的流动起伏，远处的轻柔乐声是最棒的白噪音。

　　[晚安。]
　　“晚安，妈妈。”

　　第二天他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睡多久。

　　艾克托发现毛豆的状态变了，不过他没放在心上，而是忙着在身上涂保湿液。
　　是的保湿液，每一个出门在外的欧克托尔都必须学会制作保湿液，最简单的使用藻泥和自己分泌的粘液混合的就可以，但是气味不好闻，只能私下用用。艾克托使用的是水池里的水和自己的粘液，还有之前剩下的保湿液混合的，并没有太大的气味。
　　尽管可以来到陆地生活了，欧克托尔人也更亲水，如果不涂保湿液他们的皮肤很快就会发干，十分不舒服，过强的紫外线也容易诱发皮肤病——想想那些晒干的小鱼干吧！

　　而卢迪，也在清理自己根须上的泥巴。把睡觉的地方的泥土弄到公共场所显然是不太礼貌的，飞船上并没有配备清理根须泥土的设备——好吧一般都不会配备这种东西——他只能自己一点一点擦干净。
　　艾尔法人的脚都是他们的根须拧成的方便活动的形态，卢迪自己比较喜欢两条和四条脚的形态，他的“脚趾”很多，很难擦干净。

　　两个认识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毛豆就自己去吃饭了。
　　中途他看了看巨岩人所在的房间，坚硬的房门阻隔了他的视线，但是他总觉得，对方还在休息。
　　甩了甩头，水晶丝一样的发丝在空中划过凌厉的轨迹。
　　他其实觉得还不太饿，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吃一次东西比较合适。
　　作为人类的习惯告诉他，要吃早中晚三顿饭，如果没那个条件或者起晚了，吃两顿也行，反正不能不吃！
　　作为外星人的身体，emmm，他没什么感觉，但是他也不知道外星人饿了是什么表现啊！他也是头一回做外星人！好吧，应该是可利亚人。
　　还有昨天晚上的“星脉”。
　　毛豆不至于忘记那个奇异的发光的梦和跟他说话的人们。他觉得那应该是其他的可利亚人，也不知道那个奇怪的梦会不会再次出现。
　　至少毛豆并没有什么恶感，他对此感到新奇。这种新奇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他看着冷藏库里的东西，突然注意到了旁边的一个物品——跟家里的微波炉很像。
　　他想吃热的食物。
　　天朝人民天然喜欢热乎乎的主食，不仅因为好吃也因为熟食细菌更少更健康，而且千百年来养成的饮食习惯也让他们更偏爱熟的、热的食物。
　　除了那杯热可可，毛豆一天没吃到其他热食了。作为前一天还是个普通人类小女孩的他，他近十年来养成的饮食习惯也让他渴望食用热的东西。
　　尽管之前填饱了肚子，但是在各种信息的冲击下那点东西存在感太低，而且刚从冷藏库里拿出来的，那叫零食、饮料，唯独不是“主食”！
　　于是他使用了那个“微波炉”。
　　只是，端出来的时候装食物的容器有点变形？错觉吗？
　　不过毛豆并没有太过于在意这件事，昨天他听卢迪提到过，因为孤儿运输舱的餐具消耗率太大，所以他们使用的餐具在使用后都会被统一强力消毒分解再重新打印成新的餐具。
　　所以无所谓啦。

　　但是……
　　“毛豆，你以前也是用这个来加热食物的吗？”
　　章鱼的眼神有点诡异，但是毛豆感觉不出来。
　　尽管变成了一个外星人，也跟对方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没有适应对方外形的毛豆眨了眨眼睛，目光漂移了一下:“嗯，怎么了嘛？”
　　可利亚人都这么可怕的吗？艾克托触手纠结的比划了两下，随即想到在自己眼里可能不太正常的事情在对方眼里并不是这样。
　　这也没办法，是种族和文化的差异。艾克托想明白后也不纠结了，他以前没怎么见过可利亚人，也没接触过，全是影片上学到的东西，说不定就是这样呢？是有可利亚人用便携焚毁舱来制作食物的呢？

　　“哦，也没什么。对了，你要来点饮料吗？”艾克托触手卷了两个瓶子。
　　“好的。”毛豆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读空气的能力仿佛因为穿越而消失了。
　　毕竟在不怎么感觉得到对方情绪的情况下怎么读空气嘛！

　　于是这个小小的误会就这么持续了下去。

　　吃完饭后，毛豆继续观影，学习这个时代的常识。如果要生存下去，他不可以不知道这些东西。
　　因为昨晚的经历，这次他格外注意关于可利亚族。
　　尽管遗憾的找不到关于“星脉”的更多信息，但是也了解了不少。

　　比如，成年的可利亚人身体颜色会变得没那么透明，但是还是白的跟雪堆一样，身后有一条长长的可收回的细长尾巴，并且虹膜边缘会浮现一层浅淡的金色；而他们的耳朵轮廓从幼年时期类似于人耳的模样变得更加细长平滑，类似于精灵的耳朵，牙齿也会更加锋利，身体也会长出水晶般的不明显的骨刺。
　　比如，可利亚族传统乐器之一是利用蜕下来的骨刺和外壳进行制作的、名为“虹”的乐器，每一把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他们最古老的乐器之一。

　　纪录片里有幸拍到了一段可利亚的少年使用他的虹进行演奏的视频。
　　比起音乐，毛豆更觉得那像是一种舞蹈。
　　即使是十分难以理解的造型，可利亚人的身体结构依然能够娴熟的驾驭。
　　斑斓的不知名丝线环绕在少年身边，像彩虹环绕在他的身边。穿着特殊传统服饰的异族起舞，雪白的长发划过“虹”和空气，尾巴不断的拨动着，表情莫名的空灵，美丽的蓝瞳折射出金蓝的色泽，像是站在神灵祭台之上的祭品。
　　莫名的，毛豆get到了异族的美。
　　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