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47、第 47 章 齐聚相商

　　林知暖微微睁大了双眼，愣在原地。她从来不怀疑晚姐姐说的话——手机的神通她是亲眼见过的。可“极寒天气持续半年”，这话在她听来简直像天书。她活了十七年，年年冬天不过两三个月，最冷的时候添一件旧棉袄也就熬过去了，半年之久的极寒，她连想都想不出来是什么光景。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她们的日子才刚好起来,铺子刚上了正轨，往后慢慢就能往火锅烤肉店的方向奔。可这个消息一砸下来，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刚点着的炭盆上，滋啦一声，把所有的热乎气都浇灭了。

　　极寒半年，地里的庄稼怎么办？铺子的生意怎么做？村里人怎么过冬？她们连过冬的棉衣棉被都还没开始准备。

　　林知暖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白。迟晚看着小姑娘那副被吓住了又强撑着不出声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伸手覆上她攥紧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别怕，有我在呢。咱们还有三个月，慢慢准备。”

　　林知暖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可她心里清楚，晚姐姐嘴上说着“别怕”，方才自己的脸色都白成那样了。这消息对她们来说，简直是个噩耗。

　　没关系的。林知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只要和晚姐姐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极寒也好，暴雪也好，日子再难，总比从前一个人熬着强。

　　迟晚最不喜欢没有把控的事情，既然提前知道了，就一定要做足准备。可怎么准备，是个难题。空间只有三十平方，还得搁一张床，剩下的地方就算塞满东西，存半年的粮根本不可能——除非她囤的全是压缩饼干，每天啃一两块充饥的那种，可那玩意儿吃上半年，人怕是先疯了。她得另外找个地方屯粮食和炭火，还不能太惹眼，不能让村里人起疑。

　　可转念一想，不告诉其他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她心里又过意不去。她不是那种能看着人死还袖手旁观的人。可怎么才能让大家相信她呢？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说“我梦到极寒了，你们快囤粮吧”，不被人当成疯子赶出来才怪。

　　何况若是真的天灾降临，人心难测，有粮食的她们难保不会有危险。

　　林知暖听了她的担忧，忽然笑了，杏眼弯弯的：“晚姐姐可是忘了，大家现在都相信你会观天象呢。上回暴雨那事之后，村里人私底下都说你是半仙，你说的话，大伙儿大多都会信的。”

　　对哎！迟晚眼睛一亮，伸手揉了一把林知暖养出一点肉的小脸，指腹底下软乎乎的，手感好得舍不得松手：“知暖提醒我了！”

　　林知暖被她摸得脸色微微发烫，咬着唇有点小幽怨地看着迟晚。

　　迟晚毫无所觉，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她当即让林知暖去请江渔和温怜禾，先把事情跟她们说了。她们年纪相仿，是除了林知暖之外，她在这里唯二的朋友，当然得让她们提前做好准备。

　　江渔和温怜禾跟在林知暖身后进了院子，迟晚已经不在树荫底下了，堂屋的门半敞着，她正伏在桌上埋头写着什么。纸页沙沙地响，她写得专注，连人进来都没抬头。江渔走到桌边，瞥了一眼她手底下的本子和笔，眉梢微微一挑：“你这纸笔是从何处买的？我还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竟然不用沾墨水，就跟拿木炭写出来的一样，还有你握笔的姿势，也怪得很。”

　　迟晚放下笔，甩了甩手腕，抬起头来，冲她挑眉：“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买的，这里买不到。你要是感兴趣，回头我送你一套。”

　　江渔也不客气，点头就应下了：“好。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迟晚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把本子合上，示意三人坐下。四人围着四方桌落了座，迟晚坐在靠里的位置，林知暖挨着她，江渔和温怜禾坐对面。午后的日头从窗纸透进来，把四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拉得长长的。迟晚沉吟了片刻，开口把昨夜“夜观天象”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神色郑重：“我测算出，三个月后会有一场罕见的极寒天气，暴雪不断，气温骤降，前后持续半年之久，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下，准备建个大房子存物资，房子的构造等等……她顿了顿，看向江渔：“江渔，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打一张床。”她把桌上那张画好的图纸推过去，“这是一张上下床，图纸我画好了，你看看能不能做。”

　　江渔接过图纸，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注，可她一眼就看明白了结构——上下两层，四根立柱，中间有梯子，整体比她见过的任何床铺都省地方。她捏着图纸，没说话，眉头拧着。

　　迟晚又转向温怜禾：“温大夫，我想请你帮我准备一些驱寒暖身的药材，有多少要多少，多少银子都可以。”

　　温怜禾温和的眉眼微微蹙了起来，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我会帮你准备的。只是若真如你所说，该做多少准备才够？寻常百姓人家，如何备得了半年的粮食和炭火？”她说着，目光落在迟晚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忧心和思量。

　　江渔捏着图纸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飘忽了一瞬，不知在想什么。其实从两年前开始，她就觉出冬日的异样了——天冷得越来越早，开春却一年比一年晚，去年冬天就有不少老人没熬过去。若有异象，她并不觉得奇怪，可“半年之久”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们都没有怀疑迟晚的话。一来，迟晚上次预警暴雨的事是真的；二来，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就是这般奇妙。江渔从第一眼见到迟晚就觉得这人合眼缘，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值得交的朋友，迟晚待她也一样，两人心里都有数。至于温怜禾，自打被江渔背着下山那天起，就对迟晚和林知暖存了一份信任，如今听她这般郑重地说出来，便知道事情轻不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地灌进来，热烘烘的空气里浮着茶碗里飘出来的白气。江渔率先开了口，她长腿交叠，一只手搁在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淡淡的：“你方才说要准备物资，还打算建个大房子——我和怜禾可以和你们一起合伙么？银子不是问题，你们那份我也出了。”

　　温怜禾正端着茶碗抿了一口，闻言眉头一蹙，侧过头来瞪了她一眼，耳根却已经悄悄泛了红：“谁要和你一起，我自己可以。”

　　江渔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平日里冷淡疏离的脸上浮起一层委屈，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温大夫果然不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明明那晚……”

　　话没说完，温怜禾已经腾地红了脸，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她的嘴，掌心啪地贴上去，把后半截话堵了回去。她羞恼得眼睛都湿漉漉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闭嘴！不许乱说话，随你，都随你！”掌心底下是江渔温热的唇，她的指尖都在发烫。

　　江渔不躲，反而弯了弯眼睛，舌尖不轻不重地在温怜禾掌心里舔了一下。温怜禾像被烫到似的，倏地缩回手，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这人！这人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当着别人的面亲她的手，还一副这么淡定的样子，好像天经地义似的！

　　迟晚坐在对面，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眼睛都亮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江渔和温怜禾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到底还是翘了起来。后来觉得自己看得太明显了，才微微收敛了一下眼神，端起碗来假装喝茶，可眼角余光还黏在两人身上。

　　就连林知暖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了，她看看江渔，又看看温怜禾，再转头看看迟晚，一双杏眼忽的亮了起来，似是顿悟了什么。

　　温怜禾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垂着眼装什么都没发生，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袖口的布边。江渔倒是一派坦然，单手支着下巴，冲迟晚挑了挑眉。迟晚秒懂——这架势，这神态，看样子是拿下了啊，难怪这人从进门起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跟平日里那个冷脸木匠判若两人。

　　真好啊。迟晚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她也想有个心贴心的女友，能和她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睡觉，早上睁眼就能看到……哎，这不就是现在的小姑娘吗？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林知暖。巧的是，林知暖也正好在看她，四目相对，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像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迟晚心猛地一惊，慌忙收回视线，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茶水烫得她直皱眉。过分，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觊觎小姑娘呢！人家还未成年呢！可转念一想，小姑娘那晚抱着她亲口说的喜欢，说想一直和她在一起……这样的话，也不是很罪过吧。迟晚低着头，把茶碗贴在唇边，在心里偷偷地想，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