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16、第 16 章 想赚钱法子

　　林知暖从柴房里出来时，暮色又沉了几分。天边只剩下一线浅橘色的光，像被谁用毛笔在天际轻轻描了一道，院子里已经笼上了一层青灰色的薄暗。她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尘，一抬眼就看见迟晚正仰着头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山脊线上，神色有些出神，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倦意。

　　林知暖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歪着脑袋看她，一双杏眼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晚姐姐是有烦心事么？”

　　迟晚回过神来，侧头看了看她，扯出一抹浅笑，轻轻叹了口气：“是有点烦。”

　　林知暖闻言，身子微微绷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小心翼翼的紧张：“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她说着，手指不自觉地绞了绞衣角，“介意……和我说说么？”

　　“别紧张，当然不是因为你。”迟晚看到她这副模样，连忙拍了拍她微微绷着的后背，掌心隔着粗布衣裳感受到小姑娘温热的脊骨，语气放软了些，“我是想做点小生意，但没有本钱，在想赚钱的法子。”

　　林知暖听了，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可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难题：“晚姐姐……需要多少银子？”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股想要帮忙却又不知从何帮起的无措。

　　迟晚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还不知道呢。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个儿会想办法的。”她说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动作利落又干脆，像是已经把那些烦心事也一并拍掉了。

　　林知暖捂着额头，轻咬着下唇，看着迟晚的背影，心里头酸酸软软的，又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太阳已经快要挨着西山了，天光从金黄变成了柔和的橘红，晒谷场上的稻谷被晒了一整天，谷壳干燥得发脆。两人拿着竹耙和麻袋，把铺开的稻谷收拢成一座座小山包，再用油布严严实实地盖好，压上几块石头防风吹散。收拾妥当时，天色已经暗成了鸽灰色，空气里浮着稻禾晒过后的干燥香气。

　　回家的路上，两人迎面遇见了从地里回来的李婶一家。李婶扛着锄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她的丈夫和儿子，父子俩一人挑着一担柴，沉默地走在暮色里，身形都高高大大的，只是都闷着头不说话。见到迟晚和林知暖，两个男人只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埋着头大步走远了。李婶倒是热情地凑上来，与两人并排走着，笑着摆了摆手：“甭管他们父子俩，天生就是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晚丫头林丫头，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迟晚和林知暖都笑了，迟晚回道：“自然不在意的，李婶放心。”

　　李婶又唠了几句家常，说今儿地里的活多，回来晚了，又说晚上叫嫣儿煮了面疙瘩，问她们要不要来一碗。两人忙说不用了，家里已经准备做饭了，李婶这才挥挥手拐进了自家院门。

　　回到自家院子，迟晚从空间里取出那半个凉丝丝的西瓜递给林知暖，让林知暖先去对面送西瓜，自己一头扎进了厨房。

　　从灶台边拿了木盆，掰了十几片大白菜放进盆里，舀水冲洗。大白菜叶片肥厚，白嫩嫩的菜帮子裹着翠绿的叶子，在水里一浸，水珠在叶片上滚来滚去，亮晶晶的。她把菜帮子用手捏裂了些，这样炒起来更容易入味，然后把拧成三四段的大白菜整齐地码进竹篮里沥着水。

　　接着她又从空间取出一罐豆豉鲮鱼。小小的铁皮罐子在她手里掂了掂，她看着拉环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有时候着急了拉不好容易划伤手，可她实在馋这一口，豆豉鲮鱼配米饭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她咽口水。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拉环，一股浓郁的豆豉和油脂混合的咸香味顿时从罐口涌了出来，满满当当的。

　　锅里油热了，她把大白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白烟腾起来，菜叶迅速塌软下去。她把整罐豆豉鲮鱼连同汤汁一起倒进锅里，用锅铲翻炒了几下，鱼块和豆豉碎均匀地裹在了软塌塌的白菜上，油润润的，深褐色的酱汁在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细泡，香味一阵比一阵浓，从厨房的门窗缝隙里飘了出去，在暮色里打了个转。

　　林知暖正好从李婶家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冬瓜，翠绿翠绿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着鲜嫩得很。她把冬瓜放在堂屋角落，顺着香气就钻进了厨房，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顺手往灶里添了一根柴：“李婶让我谢谢你，还给了个小冬瓜，说是自家种的，这个季节正嫩呢。”

　　迟晚一边翻炒一边笑：“李婶是个客气的人，总是记挂着咱们。”

　　“是呀是呀，”林知暖蹲在灶膛边，火光映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她絮絮地说着，“李婶还问我那寒瓜是打哪儿买的，要多少银子呢。”

　　迟晚手里锅铲没停，侧了侧头，眉毛微微一挑：“你怎么回的？”

　　林知暖狡黠地弯了弯眼睛，火光在她的瞳孔里一跳一跳的：“我说是你买的，我不知道。李婶尝了一小块，啧啧称奇，说她在安平镇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寒瓜，又甜水分又足，定是不便宜呢。”

　　迟晚听着这番话，手里的锅铲忽然顿了一下。脑中像有一道闪电划过，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加深了——她知道本钱从哪里来了。

　　豆豉鲮鱼的香气在厨房里愈演愈烈，林知暖蹲在灶火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喉头忍不住上下滚了一下，那个眼神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猫。迟晚侧头看了她一眼，被她这副馋嘴的模样逗笑了，柔声说：“好了，去盛饭吧。”

　　林知暖应了一声“好”，飞快地跳起来，掀开锅盖盛了两碗白米饭，米香和菜香混在一起，熏得整间厨房暖烘烘的。

　　大白菜炒豆豉鲮鱼很快出锅了，油汪汪的菜汁在粗瓷盘底微微晃着，褐色的豆豉碎贴着翠色的菜叶，鱼块泛着焦香的油光。两人把饭菜端到院子里，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灰蓝色，头顶有早出的星星在眨着眼睛。院子里的石桌被白天晒得还带着余温，夜风却已经透了些凉意，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迟晚给林知暖夹了一大筷子鲮鱼混着白菜，放在她的米饭上：“快尝尝味道如何？”

　　林知暖在迟晚满含期待的目光下，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鲮鱼的焦香在齿间散开，大白菜吸饱了豆豉和鱼油的汤汁，水润又鲜美，咸香浓郁，混着热腾腾的米饭一起嚼，好吃得她眼睛一亮，又扒拉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竖起了大拇指：“晚姐姐，好好吃！好下饭！”

　　豆豉鲮鱼的咸鲜和大白菜的清甜在舌尖上融得恰到好处，豆豉特有的醇厚香气把整道菜的风味都撑了起来，就连盘底那点深褐色的酱汁，被林知暖小心翼翼地浇在米饭上拌了拌，每一粒米都裹上了油润润的颜色，扒进嘴里，香得让人舍不得咽得太快。

　　迟晚看着她这副满足得眯起眼睛的小模样，眉眼也跟着弯成了月牙：“好吃就多吃点。”她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熟悉的豆豉鲮鱼味裹着脆嫩的白菜在舌尖上散开。

　　两个人对坐在石桌旁，你一筷我一筷，盘子见了底，碗也空了，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林知暖用饭粒抹得干干净净。

　　饭后，林知暖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迟晚则先打了水洗漱。等她擦干脸躺到床上时，天色已经黑透了，窗外传来几声蛐蛐的鸣叫，和远处偶尔的一两声犬吠混在一起，衬得夜里格外安静。她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闲着，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机器。

　　她的小西瓜二十块一个，一个月三百块的额度，顶天了也就能买一百五十个。要是想赚够二十两银子，一个西瓜少说也得卖到一百三十三文往上。可这个地方的西瓜能卖出这个价么？应该是能的，只是一百五十个西瓜太多了，她怎么样才能合理地让瓜出现呢？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从枕头边摸过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映着她半张脸。她点开奇迹超市，一边划拉着商品列表，一边在心里盘算——不一定要倒卖西瓜嘛，可以换别的东西。她想着，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过，目光在一排排商品图片上停留又移开。

　　盐肯定不行。无论在哪个朝代，盐都是朝廷管制的，她还没活够呢。镜子呢？这里的铜镜模糊得跟隔了层雾似的，要是能有清晰透亮的玻璃镜，一定会抢破头。可那样一来，她自个儿也会像那面镜子一样引人注目，惹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