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从沈晏守丧 ...
-
从沈晏守丧到复职短短的二十四个月里,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他升迁为苍梧院院持的那日,曾在太明殿远远地看见过善善,已为人妇的她,不似从前灵动,衣着也艳丽裸露不少。
因为升迁,他特意从汴京回到家乡沪州,为亡母重整衣冠冢。亲故邻里见他孤身在外,多有不便,借此为他荐了许多适婚女子,他看了许多,却没有一个能让他上心,叔伯问他,可是有喜欢的女子?
沈晏当时有些不知所措,茶水洒了一手,叔伯见状,已是明白几分,问沈晏那女子的闺名,乡籍。他支支吾吾,惹得叔伯婶娘也不好追问,其实他很想告诉他们,她的名字唤作善善,汴京人。
在往后的六年中,他几欲下笔为她作画,然心绪不全,皆皆顿住,愁苦难解。
月凉如水,北风干躁,将前一日积攒的潮湿吹得干爽,善善将画像的地方定在了惠音宫里。
沈晏来时,善善着的是件象牙白的襦裙,外套浅青色的大袖衫,已解下妇人髻,未簪珠翠,只是在鬓上斜携着几株如珠的茉莉,略施粉黛,脖间的血痕用珍珠粉盖了一层又一层,此刻的善善明媚如初,如同她未出嫁时的模样,端庄地坐在软榻上。
天色渐黑,昏黄的烛光中,沈晏望着善善,他很想再近一些,那样便可细细看一看她了。
这幅像,画了很久,沈晏六年未画过善善,每次落笔都谨慎小心,以前画善善,他不用看,都可以知道她的神情,可如今,善善的神情很多都不似从前了,往昔粲如星辰的眸子化成一汪澄静的秋水,浅笑就能瞧见的梨涡很难再见,每次下笔都要斟酌许久……
画笔已舔上最后一点黛色,沈晏凝神看着善善许久,迟迟未落笔,忍不住唤了声:“公主。”
善善像是不曾听见般,一动不动,烛影摇曳,沈晏上完那抹黛色,起身作揖辞别。
走在长长的御道上,沈晏顿感悲恸,在方才出善善寝殿时,不经意间,看见善善溢出眼眶的泪,此时才惊觉他连为她拭泪都不能做到。
善善与沈晏此番相见,从半天朱霞到漏尽更阑,沈晏走后,善善呆坐到,天吐鱼肚白,红烛泪尽,屋子里有些许昏暗,善善并未去看画像如何,只是见了梅碟中颜料各色,朱砂、雌黄、珍珠白、石青、螺黛,便泪如雨下。
庆丰二年,善善因失德失节被关进望春阁中,至死不得出。
从此,善善在门内,沈晏在门外,相望不相及。
再过三年,善善姑姑被发现溺毙在望春阁的水渠中。
善善姑姑死后,父亲不想姑姑还在世人的非议中,于是将姑姑的绝大部分画像都烧了,化为灰烬。
母亲同我说完这些后,把姑姑仅存的画像收拾好,说道:“让它随你父亲去吧。”
“母亲,这可是姑姑最后画的那幅像?可否再让我看看?”
对于我的要求,母亲没有答应,她温柔地抚摸这我头发,说道:“阿雎,你要识得,世间上的许多女子的婚事是不由自己做主,我和父亲不想你像你姑姑一样,所以当初你说要与谁成婚,我和你父亲不管你如何任性,都依了你,你可不要再多想了。”
由此,我作罢,不再多加追问。
我回到府中时,玳玳正在驸马的怀中睡得正酣。
“母亲可还好?”驸马将孩子交于乳母,与我并坐在床前,烛光摇曳,多想我俩就可以这么静静地坐着。
我周身无力,靠在驸马的肩上,终于有了一处依靠,慌乱了一天的心终于稍稍平静了些,“不大好,方才满桌子的菜,盛了完南瓜羹,好不容易用了半碗,又嫌腻口,剩下的半碗再也不肯用了,怕是今晚睡也睡不下了。”
“你也劳了一日,有清粥,可想用上一碗?”驸马长我八岁,稳重儒雅,待我宽容,甚至有些娇纵,从不与我置气,与他结成连理,父母亲和哥哥常说是我的福气。
我口淡得紧,随之摇了摇头,想着姑姑的一生,又忆起成婚来的种种,“诵之,”这是驸马的字,“你可曾后悔娶我,我当初任性逼你与我成婚,还让你屈居在燕京,你是否恨过我?”
驸马将我搂紧,捏捏我的鼻子道:“我们都有百安和玳玳了,还想这些做什么呀?早些安置吧。”
在驸马怀中,我睡意渐浓,不多时,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唉,这曲子凄苦得紧,被上侍抓住,要挨打的。”善善十四岁时,在太明殿乘凉,遇到一个长的很好看的青衫男子在琼树下吹笛子。
因为曲子过于凄苦,善善不愿看着这么好看的人被上侍抓住,就规劝了几句。
青衫男子顶不住她的喋喋不休,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善善呀,你没见过我吗?”善善以为宫里的人都识得她。
“宫里那么大,没见过你不是很正常吗?”
“是吗,那你在哪儿供职?”善善还没遇到过有人跟她抬杠的。
“那儿呀,有到朱砂、雄黄、珍珠白、石青、螺黛。”青衫男子长相虽温润如玉,语气却是得理不饶人的那种。
“那你叫什么?”善善不死心。
“姓沈,字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