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南北知

25、第二十五章 无论怎样，

　　当天晚上316的女生聊了很多，不同以往，这次是第一次四个女生都参与的聊了很多。
　　宋婵说她从小就没什么大志气，追追星嗑嗑糖的日子简直太快乐了。她说她父母都是人民教师，能养出她这样“没出息”的孩子也是挺不容易的。
　　杨姝静说她从小就跟别的女孩子有点不太一样，不喜欢女孩玩的洋娃娃偏偏喜欢跟男孩子们去踢球。还含含糊糊的提了孟舟几句，说的闪烁其词，谁也没追问。
　　黄清雅说她是南方小城市来的，父亲受了工伤瘫痪，老板也没给赔多少钱。她妈妈就是个普通工人，家里还有个弟弟。能供他上学已经太不容易了，她不想再给家里添麻烦，所以拼了命的想出人头地。
　　沈嘉嘉简单说了说她父母离婚然后现在又各自再婚的事，黄清雅问了几句，“我以为父母离婚家庭的孩子，都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没想到你这么明媚。”
　　“明媚，这个词用得好。”宋婵抓住这两个字，觉得用她形容沈嘉嘉再合适不过了。
　　沈嘉嘉说，“他们都幸福就好了嘛，除了是沈嘉嘉的父母，他们还是他们自己呀。”
　　“反正他们都很爱我。”她又补充道。
　　父母成为父母之前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知之甚少。
　　因为好像从我们生下来的那天起，父母就已经是父母了。
　　可是他们都拥有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不该被谁谁谁的妈妈，谁谁谁的爸爸所掩盖。
　　===
　　周末沈嘉嘉回了趟家，奴役了江澈一下来当司机。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入目是一双皙白的手，根根分明骨骼清晰。时不时在方向盘上轻敲一下，那是他独有的习惯，和敲键盘时候如出一辙。
　　沈嘉嘉觉得怎么会有人敲键盘和握方向盘都这么有魅力，捕捉到他细小的习惯，心口生出了颇丰的满足感。
　　然后很不巧的在楼下碰到了同样回家的魏蓝，沈嘉嘉打死都没想到提起见家长这种狗血的事情居然会真真实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当江澈被邀请进门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她都还是蒙的。
　　魏蓝向她投来了一个带着戏谑和赞扬以及得意的表情，那表情好像在说“不错哦，这么帅”。
　　沈嘉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为他们介绍一下，然后连忙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是我爸的太太，是我干妈。”
　　在介绍魏蓝的时候，她说的还是比较正式和得当。确实是沈度的太太没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加了一句是我干妈表明了一下态度，她们非常融洽的态度。
　　到江澈的时候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这是沈嘉嘉人生当中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相当的没有经验！
　　不对，是被碰到然后不得不带回家。
　　没错，是这样。
　　“这是江澈，我男朋友。”她说。
　　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尴尬，不得不说江澈这个人虽然平常吊儿郎当的，但是这张脸还是十分拿得出手的嘛。
　　江澈只简单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沈嘉嘉送她出去。一下子扑到她怀里，手臂在他腰上磨蹭了好久。
　　江澈失笑，“怎么了，不好意思了？”
　　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这下好了，我干妈都见过你了，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她的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江澈轻轻捏了捏她脖颈后面的细腻，在她头发上落下一个淡淡的吻。
　　“不跑，没想跑。”他说。
　　沈嘉嘉抱的更紧了，腻腻歪歪了好一会才放他走。
　　进去的时候脸颊带着的绯红落入魏蓝的眼中，有心调侃她，“送这么久，脸怎么红了。”
　　沈嘉嘉的脚步轻快不少，窝进沙发里，连着双腿一起放上来，期待的看着魏蓝。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是，是特别帅。”魏蓝说。
　　沈嘉嘉心满意足，果然好看的皮囊在见家长这种事上都会加分。
　　随后魏蓝也坐过来，抿了一口咖啡，“江澈，是城北江家那个江澈吗？”
　　沈嘉嘉没有隐瞒，是那个江家。
　　关于江家的传闻有很多，从祖祖辈辈的丰功伟绩到江家老爷子年轻时杀伐果断，江家版图扩张的有多大，老爷子的独子江汉坤娶了付家的女儿付婉英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魏蓝跟沈嘉嘉说了一些她知道的，关于江澈的父母。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圈子里就没有藏得住的秘密。江汉坤和付婉英那古老的政治商业联姻那一套自然也瞒不住有心人的眼睛，况且江汉坤这些年越发不低调。
　　他在外面的那个女人，他还养着那个女人跟别的男人的孩子，打听到这些事并不困难。
　　夫妻二人对这个江澈孩子能有多少感情呢，对江付两家的一个交代罢了。
　　沈嘉嘉只听了这些传闻中的冰山一角就抑制不住身体自然的不适，她从未问过江澈这些，而他也没有提起过。
　　只从孟舟那里得知他因为家里的原因从不过生日，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个原因。一个被当做完成任务生下来的孩子，又怎么会欢欢喜喜的庆祝生日呢。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配当父母。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沈嘉嘉抱着超大号的毛绒玩具熊，久久不能平复。
　　深呼吸了几下拨了语音过去，响了一会才被接听。
　　她说，“江澈，我想看日出。”
　　“那明早我去接你？”
　　“不要，我现在就要看。”
　　他轻笑了声，妥协又蛊惑，“好，我现在来接你。”
　　挂断电话之后，沈嘉嘉心跳的频率仍然没有恢复正常。心底的委屈钻进身体的每一角落，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
　　是委屈，替他委屈。
　　===
　　他的手肘搭在车窗框上，看见她从门口出来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似笑非笑，“折腾我呢？这城南城北的路可不近。”
　　沈嘉嘉动了动唇，有些不自然。然后将自己的唇瓣贴了上去，轻轻的，痒痒的，柔柔的，江澈很快反客为主舌尖带头长驱直入，扣在她脑后的手不禁紧了一个力度。
　　每次都是这样，要她去掐他腰间的肉他才舍得放开她。
　　男人显然被用这样的方式打断过很多次了，只报复似的咬了咬她的下唇后便松开。
　　“沈嘉嘉我发现你表达愧疚的方式还挺不错的，就是技术太差了，多练练憋气。”
　　沈嘉嘉：“......”
　　狗男人，白心疼你了。
　　车开到一个山坡上，似是隐隐能看到远处藏在暗色中的山脉与高楼，像是原始文明与现代文明的碰撞。
　　沈嘉嘉第一次问起他的家庭，他的事，他自己的事。怕他会不舒服，用尽了大脑皮层里所有的能尽量含蓄的方法。
　　江澈点了只烟，猩红的火光在暗夜中更加瞩目。他没有马上开口，沈嘉嘉一直安静的等着，等到一支烟殆尽，他才缓缓的开口。
　　带着自嘲与讽刺。
　　与传闻中的相差不大，只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会让人心口一紧，那股不适感又来了。
　　“我家老爷子包办婚姻。”
　　“江汉坤和付婉英么，也不知道怎么忍着恶心上的床。”
　　“七岁那年江汉坤把他那情儿带回来过，让老爷子骂出去了。”
　　“哦对，还有他替别人养的那闺女。”
　　“喜欢给别人养孩子。”
　　“贱呗。”
　　“付婉英啊，跟她那男人过的不错吧。”
　　“没我就都不错。”
　　......
　　他又点了一支烟，一股股烟气蔓延滋长，沈嘉嘉却如同失去嗅觉一般。身体泡在寒冰地狱，连指尖都跟着抖。
　　他那般耀眼又骄傲的人，曾在阴暗里爬过，那割不断的血缘像是与生俱来的原罪。
　　她只想抱他。
　　他把她揽过来，抱的很紧。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今晚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亲手一层层扒开泥泞与丑陋暴露在她面前，也没想过蹚过烂泥一般的自己后，她会毫不犹豫的抱过来。
　　好像。
　　无论怎样，她都会抱他。
　　===
　　东方的地平面上出现一片霞光，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霞光缓缓向上移动，铺开的红色地毯越来越大，带走了黑夜最后一丝残余。
　　沈嘉嘉和江澈站在山坡上，面朝晨曦初照，孤影被踩在脚下。
　　她笑的明媚郎净，江澈看着她的侧脸，映照着红扑扑的光，只觉得比任何日出都要美。
　　“江澈，你看，太阳出来了。”
　　“嗯。”
　　沈嘉嘉紧紧的注视着他，她的双眸鲜活动人，明眸善睐。明明这般干净，但江澈仿佛从她眼中能窥探见一团火，正在将他吞噬。
　　“江澈，你就是我的太阳。”
　　她说的笃定，语气中带着轻快与炽热，唇角扬起的弧度好看的过分。
　　他紧紧的抱住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前生出一层雾，又很快消散掉，藏在雾下滚烫的珠子，暖流般滑进了他那颗早已麻木冷冻的心。
　　那些错落的原罪，在面对这灼热的光亮的时候有霎时的破碎。
　　江澈这才明白她昨晚为什么非要看这场日出。
　　她说，他是她的太阳。
　　她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