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南北知

12、第十二章 新年快乐

　　江澈敲打键盘的声音似乎有催眠作用，又或是白天滑雪电量耗尽了，沈嘉嘉扶着手机的手一斜，头歪歪的倒在身下的抱枕上。
　　江澈时不时往手机屏幕上撇一眼，发现她睡着的时候不由轻哂。
　　倒是没挂电话。
　　直到沈嘉嘉压麻了手臂蹙着眉爬起来，看到还没挂断的视频，觉得麻的不是她的胳膊，是这颗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心。
　　江澈听到手机里的动静，“醒了？”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额间的水珠摇摇欲坠。
　　“你还洗澡了？！你把我放在这然后去洗澡了？！”沈嘉嘉惊呼。
　　他抽了张纸擦了下滴下来的水珠，语气轻浮而不走心，“难不成要带着你去洗？啧啧啧，沈嘉嘉，原来你好这口。”
　　沈嘉嘉：“......”
　　沈度和魏蓝回来的时候，沈嘉嘉已经在家宅了两天了。魏蓝从国外给沈嘉嘉带了各个品牌当季的新款，魏蓝的眼光是真的没得挑。
　　高跟鞋帆布鞋，各种长度各种版型的裙子，可爱风OL风机车风的包包应有尽有。
　　沈嘉嘉觉得简直太快乐了。
　　早上刚睁眼就收到了来自黄清雅的微信。
　　【嘉嘉，我已经到家了，思来想去编辑这条信息给你。谢谢你那些看起来不太近人情的话及时叫醒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独特的安慰人的方式，让我没有在自己制造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我们还是朋友的对吧。】
　　沈嘉嘉深呼了一口气，回复她，当然。
　　其实那并不是什么独特的安慰方式，陈述事实算不得安慰。只是跟聪明人说聪明话，对于黄清雅来说，直面问题比拐弯抹角的敷衍安慰更加奏效。
　　宋婵时不时就来一波微信轰炸，从她妈妈做的饭有多好吃到哪个明星又出轨了，最后的话题一定会提到周燃。
　　沈嘉嘉知道宋婵还没有完全放下，还是会翻遍周燃的朋友圈，一遍又一遍。偷偷看他各个社交软件，包括那个女生的。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陷入回忆，不停找寻却找不到答案。
　　“我真是瞎了眼了。”
　　“祝那对狗男女早日下地狱。”
　　“什么狗屁爱情，呸。”
　　“嘉嘉，我还是忘不了他怎么办。”
　　“凭什么只有我痛苦啊。”
　　“凭什么。”
　　......
　　是啊，凭什么呢。
　　美好的爱情都是书里写的歌里唱的，现实只会带给你一个又一个所谓“不对的人”。
　　所谓爱情真的存在吗，它长什么样。
　　张爱玲说，与千万年之中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腊月的时候，沈嘉嘉刷到一个送给不吃香菜的人的恶搞礼物，香菜味棒棒糖。沈嘉嘉看完测评视频后，果断下单，视频里那些不吃香菜的人做测评时候的表情，如果出现在江澈脸上。
　　沈嘉嘉双肩一抖，简直不敢想象。
　　同城，应该明天就到了。
　　沈嘉嘉有点心虚的给江澈发了消息。
　　【你在鹿鸣春和嘛】
　　【明天有快递记得查收哦】
　　【新年礼物！】
　　江澈上一次有想杀人的冲动还是高中军训的时候，孟舟把没洗的臭袜子偷偷藏在他被子里躲避检查。
　　从那以后的几个月，孟舟的作业总会突然不见，孟舟干的“好事”总是会突然传到他爹的耳朵里，江澈手里的篮球排球羽毛球各种球总是会突然一不小心砸到孟舟的头上。
　　从那以后孟舟醒悟了，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小江爷。
　　当江澈看到一束香菜味棒棒糖花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世界都安静了。
　　被电话吵醒的沈嘉嘉实际上刚结束了通宵撒欢不久，“收到啦？”
　　“还专门打电话来感谢我？”
　　“哎呀我刚睡了一会儿。”
　　“不用谢我，都是我应该做的”
　　......
　　江澈：“.......”
　　然后沈嘉嘉就被拉黑了。
　　沈嘉嘉反应过来自己被拉黑的时候，是在除夕夜。沈家亲戚不多，沈嘉嘉爷爷奶奶都不在了，大伯父一家都来一起过年了。
　　可乐是大伯父家哥哥的儿子，四岁不到，正在给沈嘉嘉展示他的宝贝。
　　“小姑姑，他会飞哦。”
　　“这是我自己画的。”
　　“这是新的故事书。”
　　“小姑姑这个会自己动呢。”
　　“唉，可惜没有那个小飞机。”
　　......
　　沈嘉嘉陪着可乐玩，看着电视里燃起的烟花爆竹啪啦作响，突然就想到了那天璀璨星空上的一朵朵花瓣雨，还有江澈点燃的那支仙女棒。
　　零点的时候，沈嘉嘉卡点给江澈发了新年快乐。
　　结果。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沈嘉嘉：“......”
　　男人，你的名字叫记仇。
　　沈嘉嘉一口气发了四个验证消息。
　　【江哥哥，你的爱徒来赔罪了】
　　【江哥哥你好狠的心】
　　【人家不是你的小宝贝了吗】
　　【快通过快通过】
　　彼时江家，江老爷子刚睡下。江汉坤和付婉英眼皮都没抬对方，各自进了房间。
　　江澈冷眼看着这两个好演员，是了，这是多好的演员啊。为了江家和付家的利益，不得已凑到一起结婚，完成任务似的生子。各自在外逍遥快活，逢年过节还要装出夫妻恩爱和睦的样子成双入对，当真是好演员。
　　验证好友通过的时候，沈嘉嘉已经快要抱着手机睡着了。被系统提示音惊醒后，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江哥哥？你先别说话听我说！首先，祝你新年快乐。其次，香菜味棒棒糖？什么东西，狗都不吃，我一定严肃吸取教训，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
　　沈嘉嘉一股脑说完，连草稿都不打一下，生怕再被拉进小黑屋，尾音还带了点隐隐的期待。
　　“嗯。”他听起来恹恹。
　　“你不高兴嘛？”
　　“嗯。”
　　沈嘉嘉扣着手机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气，“看电影吗江澈，新年的第一场电影。”
　　听筒里有一声带着气音的轻笑，缓了片刻道，“好。”
　　客厅里已经安静了，沈嘉嘉蹑手蹑脚的下楼，恐怕发出动静。刚要开门，裤子突然被拽了一下，沈嘉嘉感觉心脏明显停了一秒，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套《地藏经》后才缓缓回头。
　　很好，可乐你为什么还不去睡觉，你抓我干什么。
　　“小姑姑，你要去哪哦。”
　　“嘘，小点声。”
　　“嗯？你要偷偷出门哦。”
　　“可乐宝贝，小姑姑有一架小飞机的生意要跟你谈。”
　　然后，我们的可乐小朋友，拜倒在小飞机的诱惑下，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
　　沈嘉嘉很满意，很好，小朋友就是要这样从善如流。
　　零点过后，短暂沸腾过的街道上又恢复了夜晚该有的沉寂。新年似乎扫去了最后一点亮，月光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远处的A栋大厦似被这夜色抹平。
　　新年档的电影不少，沈嘉嘉选了最近宣发很火的喜剧片。托这个时间点的福，两张电影票包场了。
　　江澈坐的懒散，一只胳膊倚在扶手上，用手微微撑着头，手腕上的骨头稍稍凸起，被屏幕上映照的光衬的更加迷人。
　　似是感觉到了沈嘉嘉的走神，江澈轻敲了下她的头，“看我干什么，看电影。”
　　“电影哪有你好看。”
　　“啧，出息。”
　　整部电影笑点很密，从主角到配角无一不出彩。
　　电影结束的时候，江澈拎着沈嘉嘉喝完的可乐瓶丢掉。
　　天气阴冷，午夜的街上一片空寂。朵朵银白从空中飘扬而下，似白色蝴蝶迈着轻盈的舞步带着这个季节独有的色彩。
　　沈嘉嘉伸手接了一片，雪花落到手心里很快融化，但她仍把手端到了江澈的面前。
　　“江澈，你看，下雪了。”
　　她的眸子代替了被乌云盖住的明月，带着独有的清澈，眼珠下的卧蚕随着嘴角的上扬挤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有一片雪花落到她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一片朦胧里他们好似隔着一万光年的距离。
　　江澈轻轻的碰到她的眼皮，那短暂停留的点点水珠很快散去，留下的是他拇指的温热，似火，滚烫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沈嘉嘉，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澈。”
　　新年的第一天，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