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南北知

10、第十章 别问男人行

　　今年的初雪来的格外晚，沈嘉嘉早上起床的时候外面已经白了一片。朋友圈也被银装素裹刷屏，尤其南方的孩子似乎格外激动。
　　沈嘉嘉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往教室走去，帽子围巾一样不差，只露出两个还带着倦意的清亮的眸子。
　　爱美是女孩的天性，沈嘉嘉宋婵走一路拍了一路，杨姝静不爱拍照摄影技术却很好。
　　沈嘉嘉边往后倒着走边摆出不同的姿势，身后一重肩膀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江澈快手扶了她一下，散漫的说，“看见我这么高兴？这就投怀送抱了？”
　　沈嘉嘉站直扶了扶头顶的针织帽，“谁看见你了，我后脑勺又不长眼睛。”
　　“沈嘉嘉，再不走，你要迟到了。”江澈轻拽着她围巾的一端，轻易而举的带着她往前走。
　　“啊啊啊江澈你好烦，拽我围巾胜之不武，有本事单挑啊啊啊啊！”沈嘉嘉抬腿佯装要踢他。
　　孟舟宋婵杨姝静三个摇头叹气的频率几乎都一样。
　　这两个人，不知道会是谁先拿下谁，唉。
　　沈嘉嘉上课摸了一小会儿鱼，在十几张图里选了两张，走流程的修了修然后发朋友圈。其实两张图从构图到动作都差不多，看不出什么差别。
　　女孩子的细节罢了，就好比女孩问男朋友哪张更好看，其实男生压根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江澈几乎秒赞，沈嘉嘉狠狠震惊了一下。
　　私发微信给江澈。
　　【你开秒赞了？】
　　江澈被她气笑，回的很快。
　　【人工的。】
　　沈嘉嘉：“......”
　　中午约着江澈孟舟他们一起吃饭，沈嘉嘉她们下课晚了点，赶到食堂的时候江澈他们已经到了。
　　江澈把菜里的香菜全挑出来，他受不了那个味儿。沈嘉嘉简直要把眼睛瞪出来，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你居然不吃香菜，香菜这么好吃。”
　　孟舟找到知音似的，“自己人呐自己人，上次我不小心拿错了，把有香菜那盒拿给他了，这位爷直接黑进我的电脑，我熬夜写的程序啊全没了！！！”
　　肇事者小江爷本人脸色毫无变化波澜不惊，脸上仿佛刻着理所应当四个大字。
　　沈嘉嘉听的起劲，“牛啊牛啊，以后不敢得罪你了。”然后咬着一片小炒肉又说，“要不请你喝香菜汁？我亲自给你榨，够意思吧。”
　　“沈嘉嘉。”江澈抬头，眸子微眯。
　　“吃香菜影响智商原来我还不信，现在信了。”他说完看了看沈嘉嘉，又看了看孟舟，似乎是在印证这一观点。
　　沈嘉嘉：“......”
　　孟舟：“......”
　　周末沈嘉嘉抱着砖头书背了又背，孟舟张罗着去露营。被沈嘉嘉无情嘲笑，“大冬天的冷不冷。”
　　“你看了几页书了？”杨姝静补刀。
　　“晚上烧烤啊，那可太爽了。再多买点烟花，市区又不让放，咱们去郊外放多好。”孟舟完全不顾，什么考试考什么试，自驾、烧烤、放烟花可太他妈爽了。
　　沈嘉嘉突然眼前一亮，觉得放烟花这个想法非常好！马上倒戈，“走走走，说走就走，买东西去。”
　　江澈：“......”。
　　杨姝静：“......”。
　　六个人开了两辆车，江澈和孟舟各开一辆。
　　沈嘉嘉刚坐进江澈的副驾驶，宋婵伸手去开后面车门，开了两下都没反应。
　　孟舟觉得小江爷越来越禽兽了，还锁车门。
　　“走吧走吧，都跟孟哥走吧，还是小江爷会玩。”孟舟道。
　　沈嘉嘉也被江澈这操作骚到了，“为什么不让他们上来？”
　　江澈手肘依在车窗框，手里夹着一支烟，懒散的说，“你跟江爷走，要他们干什么。”
　　“你不会想趁着没人对我做点什么吧，我告诉你啊，我可学过跆拳道。”
　　江澈把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往她面前一放，把遮阳板上的化妆镜拉下来，“这话千万别出去说，丢人，没事多照照镜子。”
　　沈嘉嘉顿时燃起要为自己颜值抗争到底的争强好胜心，“禽兽啊禽兽，你之前还夸过我好看呢！”
　　“是吗，人总要说几句善意的谎言，别往心里去。”
　　沈嘉嘉：“......”
　　果然是禽兽。
　　孟舟我占你那边！
　　郊区这边空气就是比市区新鲜，平时吸多了汽车尾气还有点不习惯。把东西都从车里搬下来，男生们搭好了帐篷，先歇会再弄吃的。
　　沈嘉嘉把手机里的教学PPT又拿出来重新过了一遍，没办法，在考试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宋婵看着沈嘉嘉这惨无人道的行为，颇为心痛，“出来玩你还看书！你们这些漂亮又肯努力的神仙在天上待着不好嘛，非得下来跟我们这些凡人抢地盘。”
　　沈嘉嘉瞥了她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的江澈，“神仙在那呢，我只是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小花瓶罢了，唉。”
　　宋婵：“......”
　　还在串肉的时候沈嘉嘉就已经饿的不行，江澈拿手肘碰了一下她，“沈嘉嘉你口水滴到肉上了。”
　　“没想到你对生肉都这么急不可耐。”
　　“对食物最大的尊重就是对它的热情，然后再一口一口的全部吃掉！”沈嘉嘉不服气。
　　“生鲜市场里的鸡鸭鱼肉这辈子都没见过对它们这么热情的人类。”
　　沈嘉嘉：“......”。
　　会说你就多说点。
　　孟舟和沈言已经开了好几罐啤酒，杨姝静也凑过去跟他们一起喝。宋婵有点心不在焉，自从跟周燃分手之后，她就经常坐着发呆。
　　江澈递过来一串玉米，沈嘉嘉忙着吃肉含含糊糊的指挥他，“刷酱，多刷点。”
　　江澈低头给她刷酱，“这串是你的，剩下的都是我的。”
　　“为什么！还有好几个呢，你要表演撑死自己自杀？”
　　“撑死？”江澈挑眉含笑。
　　江澈看了眼沈嘉嘉面前的一堆光秃秃的签子，那双桃花眼分明在说，撑死你还差不多。
　　孟舟喝嗨了，又是那句响亮的口号，“谁不喝谁孙子啊！走起走起。”
　　沈嘉嘉只喝了小半瓶，一心扑在肉上。江澈面前空了五六个酒瓶子，沈嘉嘉看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还真是有点性感。
　　“行不行啊，不是要吃玉米吗你。”沈嘉嘉递了串玉米到江澈面前。
　　江澈接过来刚要说话，孟舟就挤到她俩中间，“沈妹妹你太小瞧我们小江爷了，这才哪到哪啊，我们小江爷跟人拼酒扫光了一桌子都脸不红心不跳。”
　　好吧，你厉害。
　　抬头，是一片闪烁，像一片泛光的宝石镶嵌在蓝色幕布上。
　　在郊外看星星，是多美的事。
　　烟花直冲天空，几声脆响绽放开来，花瓣如雨纷纷坠落，给天空留下绚烂的点缀。
　　沈嘉嘉攥着一支仙女棒，江澈掏了掏侧兜的打火机，帮她点燃。沈嘉嘉下意识的后仰了一下，很快便兴奋起来。
　　“江澈，你看。”
　　烟火的光似是将她的眸子也点亮了，声音也不自觉的软了几分。
　　“再不扔就烧到手了沈嘉嘉。”
　　江澈替她拿了根新的，再次点燃。她还是那么兴奋，“江澈，今天就算补偿了跨年夜的烟花吧。”
　　跨年夜，也是他生日。
　　“行，你高兴了天天放都行。”江澈难得答应的痛快，然后微微一恍，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吊儿郎当的说，“沈嘉嘉，别问男人行不行。”
　　沈嘉嘉愣了一下，很快就像是明白了什么，“我是问你吃不吃玉米啊啊啊啊，江澈你流氓啊你。”
　　江澈仰头看了看漫天的烟火，又侧头看了看她。
　　得，是挺好看的。
　　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难得下午在寝室见到黄清雅。
　　宋婵和杨姝静累的不行，回来就爬上去睡了。沈嘉嘉这个虚荣的女人回来的第一时间就选了几张昨天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天天开心】。
　　黄清雅走过来，小声说，“嘉嘉，我能跟你聊几句吗？”
　　沈嘉嘉看了看睡着的宋婵和杨姝静，比了比门口，“好啊，我们出去说吧。”
　　这天寒地冻的季节，实在不适合户外交流。
　　学校咖啡厅，沈嘉嘉要了一杯焦糖玛奇朵，黄清雅点了一杯美式。
　　黄清雅露出了少有的局促，拇指不停的捻着食指关节，刘海试图完全盖住眼睛。沈嘉嘉轻轻的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继续虐待手指的动作，“清雅，你怎么了？”
　　黄清雅的嗓音里带着微弱的哽咽，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是不是只有漂亮女生才配被爱。”
　　沈嘉嘉微微一愣，只有漂亮女生才配被爱吗？黄清雅又接着说，像是自言自语，“被爱的前提是漂亮吗。”
　　沈嘉嘉似是被什么击中，心一顿，“被爱是任何人的权利。”
　　黄清雅眼眶一红，有股温热。
　　“嘉嘉，其实我好羡慕你，大家都喜欢你。”
　　“你知道吗，开学报到那天，是我第一个来的寝室，杨姝静和我几乎同时。我不擅长找话题，她也是，所以我们虽然相处的挺有礼貌的，但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你和宋婵是第二天才来的，你来了以后就不一样了，我原以为杨姝静和我一样是性格内向。可是不是，她或许只是和我话少。她们都喜欢你，都愿意跟你一起玩。”
　　“我知道你们并没有有意的疏远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融入不了。”
　　“一开始你们也会叫我一起，可是我一次都没有去过，后来你们也就不叫我了，这不怪你们。是我自己懦弱，我觉得我们天差地别，我是小地方来的，跟你们走不到一起。”
　　沈嘉嘉已经完全明白，心里有些复杂，“抛砖引玉，砖已经扔完了，可以说正题了。”
　　黄清雅含泪的眸子里震惊之色闪过，沈嘉嘉就是沈嘉嘉，永远那么聪明。
　　“为什么我喜欢的男生也要喜欢你呢？马宇凡，我看到他的手机背景了，是你的照片。”
　　“你那么漂亮，又那么聪明，似乎你得到的一切都太容易了。”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狭隘，可我就是好羡慕你。因为我不够漂亮，所以不值得被爱吗？连江澈孟舟他们都对你那么好，我却连喜欢一个人都只敢偷偷的看着他。”
　　沈嘉嘉的焦糖玛奇朵已经见底，对这话稍稍有些惊讶，没想到黄清雅喜欢的人是马宇凡，那个学习很好但是还跟她要法学导论三道题的马宇凡。
　　沈嘉嘉稍加思索，“漂亮当然有用，我并不否认。那你觉得如果只有脸蛋，会被当成什么呢，玩物？带出去撑面子的交际花？”
　　黄清雅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没你想的那么完美，我和朋友的关系都是用心经营的，不是放在那任风吹两下，就能把我吹进他们心里。”
　　“而且，你可能不了解，我易胖，吃多少胖多少的。所以我再犯懒也会按时去健身房洒汗，那些多余的肉才没长到我身上，其实我很讨厌锻炼很讨厌健身。当然不是胖了就不好看，个人喜好而已，但是我既然没长那狂吃不胖的体质，就只能付出付出再付出。”
　　“你既然不满于现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那去做就好了。怨天尤人有什么用。”
　　最后只留下一句，“清雅，你的优点，也是别人会羡慕的。”
　　沈嘉嘉离开后，黄清雅中邪般愣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还带着热度的泪珠一粒一粒往下滚，和那杯一口都没喝的美式相融。
　　沈嘉嘉那杯倒是喝的很干净，白瓷杯静静的放在那。
　　是啊，怨天尤人有什么用。
　　沈嘉嘉觉得心底一阵烦躁，黄清雅是个好女孩。只是容貌、出身都是出生前上帝就定好了的。她没有办法让她家破产去给黄清雅找平衡，也没办法说什么，我哪有很漂亮，我觉得你更好看呢，这种伪善不走心的安慰。
　　长相不是衡量好不好看的全部，上帝给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了不同的礼物，长相只是其中一个，它和跳得远、跑得快没什么不同。
　　沈嘉嘉只能告诉黄清雅，她自己也有烦恼，她并没有那么完美。改变自己是改变不满现状的最好方法，没有一只上帝之手会突然伸下来无缘无故的拯救你。
　　怨天尤人一点用都没有，行动才是最好的解释。
　　赢多了的人才能越来越自信，压抑久了，就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