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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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亦奇是个孤儿。
出生就被福利院的耿院长收养。
据耿院长说，那年冬天，天刚蒙蒙亮，女婴的脐带都没有剪干净，身上还沾着产道的血，就被裹了床毛毯放在福利院门口。
那时候福利院已经有了六个被抛弃的小女孩，于是耿院长叫她“小七”。
小七一直在福利院长大，直到八岁，遇到许祈安和年唯，她们想要收养一个女儿。
许祈安她们过来那天，所有小朋友都在院子里玩游戏，大家开开心心，小七一个人靠墙坐在旁边，她身边只有一只老柴犬。
耿院长说小七很乖，也很懂事，就是不爱和人说话，整天只有那条狗愿意陪着她，其他小朋友主动和她打交道她也很冷淡，久而久之别的小朋友就不和她说话了。
许祈安一眼就看中了她，因为她和年唯实在是太像了。
当初蓬头垢面的巨人坐在阶梯上啃肉包子，旁边围着两只橘猫。
而现在这个安静冷淡的小天使靠在墙边发呆，旁边蹲着一只柴犬。
仿佛同一幅画，只是换了时间。
这不就是上天送给她们的女儿吗？
耿院长说，之前福利院来过很多夫妇，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生育，小七都是他们想要收养的首选：小七成绩好，长得白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身上的旧衣服总是干干净净。
可是没有人能带走她。
她从来不和领养人说话。
有一次，一个脾气不好的男老板拿着芭比娃娃哄了她半天，小七一动不动。男老板气极，把娃娃摔得四分五裂，娃娃头滚到她脚边，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耿院长要许祈安她们别抱太大希望。
许祈安和年唯耐心在福利院探访了将近半年，最终小七才愿意跟她们走。
小七的户口挂在年唯名下，许祈安给她取名“年亦奇”，也是有“小七”的谐音。
早在许西周来到这个家之前，宋言就知道年亦奇是孤儿。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年亦奇好不容易长到二十七岁，却突然冒出来一对“亲生母父”。
而更荒唐的是，在宋言的记忆里，自她搬来之后，楼上那对夫妻似乎一直就住在这里。
从出生起抛弃年亦奇的人，竟然一直住在她的楼上。
仅一墙之隔，却二十多年，不闻不问。
要多狠的心，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突然敲门，说出真相，又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回这个女儿吗？
怪不得许阿姨那么慌张！
年亦奇还没来得及整理出一个完整的反应，宋言已经冲了出去。
“喂，宋言！”许西周没拉住她。
“言言！”许祈安也被吓了一跳。
年亦奇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只看到宋言猛地拉开门，整个人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
“二十多年不管不问，现在跑来认女儿？你们有什么脸敲门！丢弃女儿的恶毒人贩子！”
“滚蛋！”
她说完就把门哐地一声甩上了，气喘吁吁。
门外站着那对夫妇，男的大概五十多岁，西装挺括，女的穿驼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礼盒，大概是酒或补品。
宋言认得他们，见过几次，知道他们对“独生儿子”宠爱至极，刚毕业就给买了名车名表，他们那个儿子还对年亦奇死缠烂打。
相比之下，看到他们手里那几千块的礼盒——
想到那是给许阿姨年阿姨的，
想到那是用来交换年亦奇的，
宋言的情绪一下子冲上脑门……
外面的人没有再敲门。
回头看剩下四个人，似乎都被她的举动惊讶到了，屋子里一片寂静。
年亦奇愣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看着宋言。
宋言背挺得笔直，站在门口，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完蛋。
太冲动了。
身体先走了一步，脑子却慢了半拍。
年亦奇握住许祈安的手，
“妈，不管发生什么，您和妈妈，还有周周才是我唯一的亲人。”
这句话她以前没说过。
被母父抛弃的问题从年亦奇被许祈安接回家以后，便很少出现在年亦奇的脑袋里了。
两位母亲给足了她安全感。
怕她孤独，征求了她的同意后又接回了许西周这个活泼可爱的妹妹。
四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组成了温暖的家庭。
“许阿姨，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宋言很不好意思，人家一家人都还没说什么，她倒是当出头鸟了。
“没关系，言言，”许祈安和年唯没有责怪她。
反倒是许祈安心里有些感激。有些话，或许由小孩子说出来，会更合适。
年亦奇也没说什么，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宋言会做出这种事完全是意料之中。
许西周拍了拍她肩膀，“你说了我想说的话！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认我姐！”
“我有点后悔刚才撕了年亦奇的画，这个霉太大了，”宋言小声说。
她只能让许西周误会她是内疚，而不是喜欢年亦奇。
“确实，也太灵了，”许西周苦笑。
“奇奇，这件事你不用太担心，你的——那两位暂时交给妈妈来应对，你慢慢消化，等你想好了，想要面对他们的时候再说吧。”许祈安想要给她时间让她缓冲一下。
毕竟那家人......许祈安不希望他们给年亦奇带来二次伤害。
“嗯，”年亦奇被两位母亲抱着，“妈，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永远是你们的女儿。”
许祈安点点头，眼里泛光。
吃完饭，年亦奇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开车带宋言去医院，宋言坐在副驾驶，许祈安把保温盒和月饼放在她脚下，搓了搓胳膊，
“怎么感觉天有点冷，奇奇，你车上还有外套吗？给言言拿一件。”
刚说完，年唯便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年亦奇说过，一听“冷”就要这样做。
许祈安心里一暖，抱住她。
“有，等下车再拿，车里有空调。”年亦奇系好安全带，看见后视镜里的画面，唇角轻轻翘起，
“妈，你们快回去吧，外面冷。”
“嗯，路上小心，”许祈安朝她们挥挥手，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子消失。
“小孩，你冷吗？”年亦奇见宋言摇下了车窗，又立刻关上。
可能是车里有些闷，外面又有点冷。
“有一点。”宋言抱着书包。
“那你先穿着吧，”年亦奇把身上的针织衫脱下来，递过去。
母亲给额外准备的外套，放在后备箱，她现在不冷，懒得下去拿。
宋言把她的衣服朝前反穿套在身上，柔软厚实的针织衫残留着温热的体温。
其实，她书包里有一件外套。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沿着马路延伸，光线明亮而规冷，年亦奇握着方向盘，背挺得很直，神色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车厢里十分安静。
安静得过分了些。
宋言偷偷看了年亦奇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明明年亦奇像往常一样开车，像往常一样沉稳。
可宋言就是觉得心口发紧。
前方路口的红灯亮着，倒计时的数字一点点往下跳。宋言的目光落在数字上，又忍不住抬头去看年亦奇的侧脸。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红灯上。
更像是穿过了那片光，落在什么看不见的地方。
倒计时归零。
绿灯亮起的瞬间，宋言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意识到——
她们这条车道的灯，还没有变，变的是左转弯的车道。
直行的年亦奇却已经踩下了油门。
车子向前滑出去的那一刻，宋言的心猛地一紧，手指下意识攥住了安全带。
刺目的红灯在挡风玻璃上一闪而过。
好在这个路口车子不多，只有几辆同样闯红灯的外卖电瓶车被吓到了，有个男外卖员回头对她们骂骂咧咧，嘴型像是吐了句脏话，还朝这边啐了一口。
年亦奇没理。
几秒钟后，车子已经稳稳驶过路口，重新融进夜色里。
年亦奇这才眨了一下眼。
她像是被某种迟到的知觉拉回现实，脚下微微一松，车速慢慢降下来。
后视镜里，路口的红灯还亮着。
“……抱歉。”她低声对身旁宋言说。
宋言心跳还未平复下来，刚才差点以为要出车祸了，可是转头看到年亦奇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一直没有放松。
就舍不得再说一句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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