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人设不能崩》凤鲤果果

31、我的呢 “唔……”

　　萧楚刃出了佛堂暗室，沿夹道往回走。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把他袍角掀得忽起忽落。
　　酒意被风这么一激，非但没散，反倒从胃里往头顶上涌得更凶了。

　　今晚宴席上，宁王终于暗中表明了对他的笼络之意……
　　不枉他回京这两三年来做的戏，令这宁王一党信了他的跋扈下实则目光短浅，和以往的太子党也毫无牵涉了。

　　一旦明面上成了宁王的爪牙，刘贵妃和她儿子韩王一党将会立刻将所有矛头，都对准宁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且在宁王名下，他能腾出手脚来，暗中筹谋更多，也同时能离间宁王的心腹，为他所用。

　　另一个好处，便是那昏君也会放心了。
　　毕竟，皇子们夺嫡争的厉害，朝廷文武百官都几乎被迫战队。他若一直态度不明，反而令昏君忌惮。

　　为了这一日，他可是等了许久。
　　给宁王面子，他酒席上难免多喝几杯，不过喝完心里反倒极为畅快。

　　畅快……
　　萧楚刃脚步顿了顿，高大的身形斜斜靠在了这边廊柱下。
　　畅快么？
　　本来很畅快……这一晚又从哪一处开始觉得不那么畅快了呢？

　　萧楚刃沉默盯着浓浓的夜色，眼前晃过先前看到的景谌手里的那一架小傀儡。

　　又一阵风过，他酒意越发上头。
　　结果就导致了路线有些偏，本该往书房去的，人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通往偏院的那条游廊。

　　廊下铁马叮咚作响，他抬手拨开一盏挡路的绢纱灯笼。
　　灯笼晃了晃，灯穗子扫过他手背，又软又滑的……跟他方才在暗室里瞧见的那小傀儡的衣摆似的。

　　他走到偏院门口，守门的婆子见了他唬得连忙直起身要行李。
　　他摆摆手，直接进了院门。

　　正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团暖黄的光。
　　酒意沉甸甸地压着后脑勺，只觉得这光亮得他有些口渴。
　　他站在廊下，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门开得很快，杨桃探出半个脑袋。
　　“将军？”
　　见是他，杨桃忙将门打开，又回头朝里间压着嗓子道，“姑娘，将军来了。”

　　萧楚刃迈步进去。
　　绕过那架屏风，一眼便瞧见叶青篱正坐在妆台前。

　　应该是才洗浴过，头发还没干，半湿着乌压压地披散在她的肩背上，发梢把月白中衣的肩头都洇湿了一小片。

　　叶青篱手里攥着一块干巾子正绞着头发，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看到萧楚刃时，她微微一怔。
　　没想到今晚萧楚刃会过来，毕竟前院的人说，将军今晚出去赴宴了，怕回来时已经很晚了。

　　“将军才刚回来么？”
　　她忙起身迎过来，脸上透出欢喜的神色，声音又刻意放的甜软，“妾身等了许久，还以为将军今晚不会过来了……”
　　说着话，她伸手去挽萧楚刃的手臂，“正惦记着将军呢……”

　　话没说完她顿住了：
　　萧楚刃身上的酒味太重了。
　　离得近了，酒气就冲她直扑过来。

　　她有些闻不得酒味，只因她缩骨的功夫是配着药酒练出来的……那药酒许是沉淀在骨子里，寻常的果酒倒还好，一碰上烈酒，就激的她骨头里有点发痒。

　　这时，萧楚刃身上浓烈的酒气，让她闻了就感到了不适，很想一脚将他踢出去。

　　这么想着，她本来故作的亲昵，就有点敷衍。

　　萧楚刃没说话，低头看着她。

　　叶青篱叫他盯得后脊梁有些发紧。
　　这人平日进屋好歹有个话，今夜倒好，闷声不响杵在跟前，浑身酒气，一双眼睛跟盯贼一样盯在了她脸上。

　　她莫名心虚，先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两日的事。

　　侯府大哥儿荷包的事已经交代过了，东西他拿走了。伤也给他瞧过了；去侯府赴宴也是过了明路的……还有哪一处是漏了什么？

　　一念至此，她不安地抬着眼眸小心翼翼地窥向他的神色。
　　可他那张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棱角分明的轮廓被灯晕晃得忽明忽暗，倒是看到了他下巴上泛青的胡茬。

　　他脸上皮肤有些糙，大约边关待久了，肤色也略深，但反而衬得他整个人都精悍无比。尤其那一双眼，越发显得沉郁冷肃了些。
　　眼神沉甸甸的压下来，跟劈头压下一座山似的。

　　叶青篱：“……”
　　她觉得自己哪怕是个妖精，当下也不敢随意变幻。

　　有点顶不住这人煞神般的气息，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本来没什么表情动作的萧楚刃，在她这么后退了小半步后，像是被点着了火气一样，突然一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手指粗粝，茧子硌着她的下颌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叫她动不了。

　　“唔……”
　　叶青篱心都提起来了，声音都有点颤，“将、将军？”

　　“我的呢？”
　　萧楚刃开口，嗓子被酒气浸得有些沙哑。
　　叶青篱：“……嗯？”
　　她不清楚他问的是什么。

　　“……将军是问——”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询问，手腕却忽然被他攥住，不由轻呼一声。

　　他指尖带着薄茧，看着并没多用力，但那力道已经沉得几乎要捏断她的腕骨一样，一把就把她拉到了跟前。

　　而后他另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指腹擦过她的下颌。同时他低头凑了过来，似乎下一刻便会重重吻住她的嘴。

　　叶青篱的呼吸瞬间顿住，整个人都绷紧了。
　　这人之前，从未亲过她的嘴。

　　可就在这时，萧楚刃的动作却在离她嘴边寸许的地方猛地顿住了。

　　下一秒，他松了手。
　　接着抬手，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发顶，胡乱揉了几下，像揉一只还没长开的小猫。

　　“没什么。”
　　他声音低了点，视线从叶青篱身上移开，转过身对着那边空荡荡的桌案，“备了汤水没有？”

　　原来是问醒酒汤？
　　“……没有，妾身、妾身以为将军今夜不过来了，”
　　叶青篱愣了愣，忙软声道，“妾身这就叫人去给将军送了醒酒汤过来——”

　　萧楚刃沉默着点了点头，但略一顿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不必了，”
　　他玄色袍角扫过门槛，留下一点淡淡的酒气，背对着她丢下一句，“前院还有公务要处置，今晚就不在这里歇了。”
　　叶青篱：“……”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的转角。
　　他走过去时，廊下的风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莫名觉得，这人融在夜色中的身影，似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她抬手拢了一下自己被他揉乱的头发，满心地莫名其妙……
　　这人，这人今晚实在不对劲。
　　果真是酒喝多了，有些醉糊涂了罢。

　　叶青篱没再多想。

　　“杨桃，”
　　她把巾子往台面上一搁，声音低下去，“今晚我出去一趟。”
　　正巧这人醉了，又离开了她这边，方便她行事。

　　杨桃正收拾妆台上的东西，闻言手一顿，转过头来看她。
　　一个眼神，杨桃便立刻会意。

　　杨桃手脚利落地替她把床帐放下来，铺成有人睡的样子，又把那双软缎睡鞋一正一反搁在脚踏边上，做出一副匆忙起身的假象。

　　接着，她又从妆台香粉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头是灰白色的粉末，拿指甲挑了一撮放进香炉。
　　那粉烧起来只冒一缕极细的青烟，气味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混在屋里原有的茉莉香中，一点儿都不显。

　　这是叶青篱自己配的安息香，比寻常安神香重些，闻着不伤人，只叫人睡得沉，打雷都惊不醒。
　　这东西也不怕人查出来，拿去给郎中看，也没害人的药材在里面。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外间值夜的两个嬷嬷的鼾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

　　叶青篱收拾好衣裳，推开后窗，手在窗台上一撑，轻飘飘翻了出去。
　　杨桃在里头把窗扇合拢，只留一条缝。

　　夜里暑气散了大半，园子里草叶上凝着露水，踩上去软滑滑的。
　　她没走游廊，贴着墙根从那条踩过两回的老路，不紧不慢地往西北角摸。

　　先到了关异犬的那处小院外，她蹲在墙根听了听。

　　察探后，她轻盈翻进院墙，落到了笼前。
　　那犬凑过来拿鼻尖拱笼栏，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比头一回见时亲热多了……她蹲下来，借着月光看它，发现它毛色比先前亮了些。

　　“不错。”
　　她轻声夸了一句，这府里果然是有能人，给这犬调理得比她预料中好了很多。
　　从怀里摸出瓷瓶，剔开蜡封，把一颗药丸从乌木管里吹进笼去。这颗药，能让这异犬彻底清了残毒。

　　那犬低头一口叼了，嚼了两下咽了，又拿湿鼻子拱她的手。

　　“这可是最后一丸了，”
　　她压着嗓子念叨，手指头戳了戳它的头，“你知道这药多贵么？……你欠我的，往后得还。”
　　那犬也不知听没听懂，拿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热乎乎的。
　　她微微一笑，又摸了一下狗头。

　　摸完后顿了顿，貌似……
　　先前萧楚刃也这么摸的她的头。

　　叶青篱心里啧了一声，甩开这念头，她原路翻了出去，从园子往侯府方向摸了过去。

　　两府园子间的那扇角门，平日里是落锁的。
　　她从鹿皮囊里摸出一根极细的细柳叶铜片，探进锁孔里熟练拨了两拨，锁簧咔嗒一声轻轻弹开。

　　侯府园子里静悄悄的，因此，从一个方向传来的含糊的叫嚷就更清楚了：正是那三姑娘的动静。
　　嚷了没几声，忽然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又传来几声呵斥。

　　她今晚过来，就是想找这三姑娘探探口风，便贴着阴影，往那边继续潜了过去。

　　半路，园子这边一条小路上，两盏灯笼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她往旁边一缩，身形便藏在了一丛密密匝匝的夹竹桃后头。

　　这是两个侯府园子里巡夜的老嬷嬷。
　　这两人提着灯笼走近了。她们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
　　前头那个五十来岁，穿灰布衫子，后头那个稍年轻些，鬓边簪了朵素银花。

　　“你听方才那动静，那傻子又闹起来了……”
　　灰布衫子的嬷嬷拿灯笼往三姑娘院子的方向照了照，声音压得极低，“唉，不过，也闹不了几时了。”

　　“怎么说？”后头那个凑近了小声问。

　　“侯夫人和侯爷商议着，要让西府的将军夫人，带着三姑娘去西郊寺里礼佛呢……”
　　那灰布衫子的嬷嬷压着嗓子道，“说是将军夫人一向信佛，整日礼佛想来和佛有些缘分……三姑娘一直医不好，看来必得求佛祖保佑了……她这做大嫂的，说不得是要出一份力的。”

　　说着又小声道，“怕是因这两日和西府那边，因这大哥儿荷包的事……闹得难看，咱们侯夫人应记恨上将军夫人了——一旦把三姑娘丢到西府去，要是出了什么事，正好反拿将军夫人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