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乐》翩翩小宝

92、番外1 梅香满乾坤 凡间，

　　凡间，京城郊外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村里人口不多，但过得很是安逸。

　　那里的人春种秋收，冬藏猎补，四季轮回间自有一番意趣。等到了冬日，村里的壮年们便会裹紧羊皮袄，腰间别上猎刀结伴入山。

　　他们踏着没膝的深雪，一深一浅的在松林与峭壁间寻觅野兽踪迹。猎得的兽肉当日便用盐巴腌渍，次日天未亮便会送往京城里的酒楼。若是得了些品相好的狐皮貂裘则要仔细收好，等开春时卖给南来的皮货商人。

　　这般辛苦一冬，倒也能在土墙上多砌几块青砖，给孩子扯身新棉袄。

　　只是这营生终究带着几分凶险。

　　冬季雪山难行，去年张猎户就因跟众人走散，雪天迷路，在山上被困了大半宿，幸得村里猎犬集体出动才将他找到，这才捡回条命。

　　前年更有个后生被饿狼撕开了半边衣裳，至今肩头还留着月牙形的疤。

　　往常他们每每上山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山路被积雪覆盖，林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遇上凶兽。

　　不过最近几年好了，因为这几年他们结识了一个“怪人”。

　　大家不知那个怪人是何时搬来的，只晓得他姓云，话不多，却身手奇佳，寻常猛兽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甚至还能虎口夺人。

　　早些年的一次狩猎，他们在山里碰上了一头猛虎。大家本打算悄悄退回山下，免生事端。可队伍里有个年轻猎人一时冲动，一心想猎到虎皮，竟不听同伴劝阻，抬手放箭。

　　只是那一箭不仅没射中那猛虎，倒将那猛虎激怒，虎啸震林，朝着众人猛扑而来。

　　混乱中，那年轻人被老虎叼住，死死咬住不放，其他人吓得不敢靠近。

　　眼看就要出人命，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人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他二话不说，赤手迎上，硬是把老虎逼退，把年轻人从虎口里救了出来。

　　村民们这才知道山下不知何时住了一户人家，而且这家只有那“怪人”自己。

　　从此每到冬天，大家都会邀他同去打猎。说来也奇，只要他在，那些平日里横行无忌的猛虎、黑熊，竟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村民们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们之所以称那人为“怪人”，只因那人的活法实在与常人不同。

　　他虽常随着村民进山，但却从不拿村民分给他的猎物，而且也不见他开荒种田或是做什么买卖营生，每日里就只对着他院中的一株老梅树发呆。

　　村里的阿婶们念着他的恩情，平日里隔三差五的就去给他送些吃食，这些他倒是不曾拒绝。

　　又是一个雪季。山岭早已裹上厚厚银装，天气冷的人呼出的气瞬间便能凝成白雾。

　　这天，村民们照例来到他门前，敲门唤道：“云兄弟！今日可有空？”

　　云天长应声而出，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衫，只在肩上随意披了件厚氅御寒。昨夜的雪积得深，山路被掩得严严实实，放眼望去，天地浑然一色，分不清哪是路、哪是崖。

　　众人手持长刀与木棍，边探路边挪步，在深浅难辨的积雪中小心前行，速度迟缓。云天长却不急，远远缀在队尾，步履轻捷如踏风，脚下积雪竟不陷分毫，所过之处竟连脚印也未曾留下。

　　正午的日头明晃晃地照在雪野上，刺得人睁不开眼。连走了半日的村民渐露疲态，步子慢了下来，连交谈也稀疏了。

　　就在这沉闷的暖阳里，一缕清冽的幽香忽然穿林渡谷而来，浓而不腻，像把整座山的寒意都浸成了芬芳，霎时盈满四野。

　　众人正疑惑间，几片莹白悄然自空中落下，轻贴肩头。

　　“下雪了？”有人仰头问。

　　“不……是花瓣。”另一人接道。

　　“这寒冬里哪来的梅？怎会开得这般早？”

　　云天长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瓣，指尖微凉。他怔了怔，目光循着香气的来处，遥遥望向山脚的方向，神情渐凝。

　　一千年前，就在无乐即将神魂堙灭之时，太渊以全部神力与天道交换，助无乐成神，硬是以毫无法力的神躯将无乐护在身下，替无乐生生扛下了晋神的雷劫。

　　终于在无乐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保下了她的一丝神魂。

　　自那时起，这六界之中便多了一位神帝，灵生大帝。只是灵生大帝方生方死，晋神之时也是湮灭之时。

　　一神灭，万灵生。

　　后来太渊遍寻六界，寻找能够温养无乐神魂的地方，终于在凡间发现了一株曾被无乐以精血浇灌的梅树。

　　后来太渊便化名云天长，隐居于此，将无乐残魂投入这株梅树之中，日日相守。他也不知无乐是否能回来，只是守着这株梅树，已成为了太渊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周遭村民的谈笑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渐渐模糊。此刻他只觉心头一荡，脑海泛起低沉的嗡鸣声。

　　转瞬间，更多的花瓣自空中纷扬而下，宛若素色绸缎在天幕铺展，伴着梅香盘旋飞舞，织成一场无声的花雨。待众人再回望，云天长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

　　他回到山下那处僻静小院，门前积雪仍如他离去时一般洁净，只是雪面上多了些许花瓣。放眼望去，方圆十里的梅树仿佛得了召唤一般，同时竟放。

　　太渊站在门前，抬起的手停滞在半空，平复了一下心情，敛息轻推院门。

　　门开处，一位白衣女子静立庭中，映入眼帘。她背对门口，仅以一支素玉簪绾住青丝，恰有一瓣梅花落在簪上，衬得人淡雅如画。

　　她似听见动静，缓缓回身。及腰的长发随风轻扬，眉眼间漾开一抹笑意。那一笑，如春溪破冰，云天长只觉天地刹那失了颜色，万物皆淡，唯剩她一人鲜明如初阳。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轻得怕惊碎眼前的光影。

　　“你可认得我？”

　　他声音微哑，眼底泛红，他凝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庞——是无乐。

　　千万年的相思如潮翻涌，可他却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否真的是无乐，更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自己。

　　无乐唇角依旧含笑，抬手间，一缕冰针在纤指间凝现，晶莹剔透。

　　“第三个愿望，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