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乐》翩翩小宝

89、岂非无情不得见 新任天

　　新任天帝天后继位，仙界闹腾了好一阵，如今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无乐在昆仑山住了近一年，经过陆吾的指导，已经可以自行控制体内的神魔之力了。离开昆仑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那龙族圣地归墟——拜祭风临。

　　英疏与龙族诸位长老早已静候在归墟入口，海水幽深，灵光流转，此处是龙族魂归之地，肃穆而苍远。

　　在众人的陪同之下，无乐自怀中郑重请出一物——正是风临昔日赠予她的护身法器“龙骨鞭”。

　　鞭身漆黑，似玉非玉，隐有暗芒流转，触手生温。

　　无乐垂眸凝视片刻，轻声开口：“英疏，你不是曾问过我这鞭子是什么做的吗？”

　　不等英疏作答，只见无乐掌心向上缓缓一托，那龙骨鞭在无乐手中随着一层柔和的流光开始变化，渐渐化作十三段深沉如玉的龙骨，静静悬浮于半空，每一段骨节都萦绕着淡淡金芒，隐隐有龙气盘绕。

　　“这……这是……”英疏与周围的龙族长老皆神色震动，不由低呼出声。

　　“这是当年十三战龙的龙骨。” 无乐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

　　“师傅在大战之后曾重回战场，从废墟中将他们的遗骨一段段寻回，后又费尽心血，将其炼制成这龙骨鞭，赠我防身。”

　　无乐抬眼望向归墟深处那些点点灵光，继续道：“龙族之冤已雪，诸事已定，让先辈们魂入归墟，算是我能为师傅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说罢，无乐便凝神施法，将龙骨缓缓推入归墟上空。

　　那十三段龙骨仿佛自有灵性，依次升起，只见他们一入归墟，便如有感应般自动排列成阵，环绕在风临泛着流光的灵位四周，如同昔日护卫主帅般沉静而庄严。

　　此时，庄重的礼乐幽幽响起，如海潮如风吟。现任龙族族长风霄带着英疏迈步上前，携龙族众人同无乐一起，朝向归墟深处，肃然跪地，郑重三叩。

　　大礼既成，众人陆续起身，唯有无乐仍静静立于原地。她望着归墟深处风临的灵牌，脸上早已盈满泪水，许久她才极轻地低语：“师傅，无乐终究还是要让您失望了。”

　　无乐的话只有站在她身旁的风霄与英疏隐约听见，可他二人当时并未做他想，只道她仍在为未能救下风临而自责痛悔。

　　从龙族出来后，无乐便独自回了孤鸣山。虽说成玄和紫华早就为无乐和清严在天宫设了居所，可他二人真要住回去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清严体内尚有妖族公主临戈的内丹之力，与无乐告别后就去了妖族，说是要想办法将这内丹之力还给她。

　　现下里无乐站在孤鸣山下，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山峦轮廓，心头蓦然涌起一阵苍凉，不禁感慨，浩渺世间，寰宇六界，自己能安然栖身的地方竟只有这小小的孤鸣山。

　　自大战当日，无乐离开孤鸣山已一年之久，如今再次站在这里，满目风物依稀如旧，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山风寂寂，再没有老槐仙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迎出来，也没有丹枫与青竹那叽叽喳喳、争先恐后扑上来的热闹身影了。

　　无乐轻叹一声，正要举步朝那熟悉的石阶走去，忽见孤鸣山深处闪过数道清莹灵光，迅速向山门这边靠近。

　　紧接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气质清灵的女仙，领着七八个容貌鲜妍、神情恭谨的少男少女，匆匆迎到她面前，整齐列开。

　　“玉灵携孤鸣山草木一族，恭迎神尊归来！”

　　为首的白衣女仙声音清澈，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崇敬。在她带领下，众人齐齐躬身，向无乐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如今六界皆以为无乐已破境晋神，对她的称呼，也自然而然地换成了“神尊”。

　　“你们这是……？”

　　无乐微微怔住，目光扫过这些陌生又隐隐透着亲近气息的面容，心中满是疑惑。孤鸣山何时有了这样一群已然化形的精灵？

　　自称“玉灵”的女仙上前一步，眼中光华流转，恭敬答道：“回神尊，我本是这孤鸣山山巅的一块玉石，虽生灵智却修行艰难。幸得神尊昔日居于山中时，常于山巅修行，晋阶历劫亦多在山巅。我便在旁有幸承接了神尊外溢的灵力精华，更伴神尊一同经受雷劫淬炼，修为方得与日俱增。”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念，“直至神尊晋位成神那日，浩瀚神力泽被四方，我受最后一道神泽灌注，终于得以化形成人。”

　　言罢，她侧身让开，看向身后那些面带腼腆与期待的少男少女，温声继续道：“他们皆是山中早已开启灵智的草木精灵，平日受神尊气息浸润，根基已固。这些时日，借着神尊晋神时弥散天地的无上神泽滋养，也相继幻化人形。”

　　她话音落下，这些新生不久的草木仙灵彼此对望一眼，忽然齐齐跪下，仰头望着无乐，眼中已泛起隐隐水光：“神尊，您终于回来了！我们以为您不会要我们了。”

　　无乐望着眼前这一张张诚挚而充满依恋的面孔，又望向他们身后在风中轻摇的满山草木，心中的苍凉孤寂之感缓缓化开，草木一族生生不息，大抵便是如此了。

　　她沉默片刻，终是伸出手，轻声说道：“都起来吧，我回来了。”

　　孤鸣山上，无乐踏过熟悉的山间小径，一路上原本被后卿打散的屋舍早已被他们修缮完毕，檐下还挂上了风干的药草，透着熟悉的气息。无乐先前住着的湖心岛此刻远远望去也跟先前别无二致。

　　无乐停下脚步，回身问道：“你说你叫玉灵？”

　　那玉灵上前一步：“回神尊，我只是暂以‘玉灵’自称，化形之后还不曾正式取名……一直等着神尊归来，想求神尊赐下一个名字。”

　　无乐闻言，唇角泛起一丝温和的弧度，目光掠过山间葱茏的草木，声音柔和：“山有玉则草木润，你唤作‘玉灵’极好，不必改了。”

　　“是!”玉灵眼眸一亮，欣喜应下。

　　无乐含笑点头，从腕间摘下一串玉石珠串，那手串颗颗圆润，内里似有细碎的星芒流淌，隐而不发。

　　“这串珠子我随身带了几千年，凝聚了星辉之力，可助你修行，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这……这太珍贵了，我如何承受得起……”玉灵慌忙摆手。

　　无乐却未容她推拒，只轻轻一拂，那串珠子便已稳稳戴在了玉灵纤细的腕上，无乐抬眼环顾了周围静立的草木仙们，对玉灵说道：“日后我若是不在，这孤鸣山就托付给你了。”

　　说罢，无乐掌心向上缓缓一托，一道凝练的紫色流光自她手中跃出，如游龙般直升天际，随即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四周虚空，就连山风也似乎随之静了一瞬。

　　无乐望向远空，语意深长：“护山大阵已重新开启。这一次，任谁来，也再难破开。”

　　“我自今日起便要闭关，谁来我都不见。”话音还未落，无乐便化作一道蓝紫色流光，掠过湖面，没入湖心岛深处，再无声息。

　　眼下这天地间众神之力集无乐于一身，如今的孤鸣山结界乃是无乐用神力所设，磅礴稳固，即便太渊亲临，若无准许也休想踏入半步。

　　英疏隔三差五便要来孤鸣山一趟，可每次都只能在玉灵那里吃吃喝喝待上几日，始终见不到无乐的面。

　　而陆吾为了能时常见到英疏，便寻了个担心无乐身体的由头，也常常会来孤鸣山小住。好在孤鸣山环境清幽古朴，景色虽不如昆仑山大气磅礴，倒也别有一番山野意趣，他们二人倒也乐得在这偷闲。

　　成玄如今有碍于身份不能常来，但也隔几日便要差人来询问无乐的状况，只不过不论怎样，他们好歹还是可以进得了孤鸣山的山门的。

　　唯独太渊，连孤鸣山的门都进不去。

　　以前在昆仑山时，太渊虽不曾到无乐近前，但也还能远远的望一眼无乐的身影，也能感受到无乐的气息，可自从无乐回了孤鸣山，护山大阵一开，太渊就被隔离在外，莫说踏进一步，便是连她一缕气息也再探查不到。

　　这日，陆吾正陪着英疏从山中出来，恰在山脚下撞见了静立的太渊。

　　英疏如今已经从陆吾那里得知，无乐关于云天长的记忆是太渊抹除的，如今见他日日前来，却又不得其门而入，忍不住低声嘀咕一句：“真是活该。”

　　陆吾听见，也只无奈摇头，轻叹道：“这两人，别扭起来真是一个赛一个。”

　　英疏却拧起眉头，若有所思道：“可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哪里不对？”陆吾侧首问。

　　“你看，无乐虽在闭关，可你我、乃至我兄长遣来的使者，皆能出入孤鸣山。为何独独他被挡得如此彻底？”

　　英疏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疑惑：“无乐既已不记得他，为何待他与待旁人这般不同？”

　　陆吾手中扇子一顿，恍然道：“你这么一说，倒确有几分道理。”

　　“你说他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英疏又凑近些追问。

　　这一回，陆吾倒是摇首摇得笃定：“那倒没有。无乐自己亲口跟我说过，他们之间没有误会。”

　　陆吾话音方落，他们二人只觉一道清风拂过，转眼就被太渊拘到了身前。

　　他们二人的对话，尽数都被太渊听进了耳朵里，其实这几日太渊也不明白，为何无乐对自己的态度突然骤变至此。

　　“你方才说……无乐曾同你说了什么？”太渊周身气势凌人，不怒自威，吓得英疏直往陆吾身后躲。

　　陆吾轻拍了拍英疏手臂以示安抚，转而展扇，坦然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离开昆仑前，曾单独寻我，问了些问题。”

　　见太渊眉间锁着郁结，陆吾也未卖关子，娓娓道来。

　　那时无乐来找他，起初问的皆是原石相关之事。若无原石，穹苍之羽出现裂痕该如何修补；若失了穹苍之羽，六界结界又将怎样维系……

　　最后无乐临走时，犹豫再三又问，若是那魔尊罗睺有朝一日破封而出，以太渊如今的法力能否敌得过他……

　　陆吾回忆至此，略顿一下，看向太渊：“我当时便问她，既然心中惦记，为何不去见你一面？她却只摇头，说了句‘还是不见的好’。”

　　他稍停，复道：“最后我就又多问了一句，问她与你是否存有误会。可无乐那时只是笑了笑，说‘我跟他之间，从未有过误会。’”

　　山风拂过，林叶轻响。太渊静立良久，方才低低开口，声音沉缓，似说与陆吾听，又似自语：“是，我同她之间……从来没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