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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如梦翻醒(二) 梦到他满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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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凝快马加鞭骑马而行,身后是当初出发时随行的十二个随从,如今还多了一车阿施洛明亦相送的美酒。
还有三天,还有三天脚程便能回大宁朝了。南宫凝在心中默念道,这次回去,或许很多事情都能豁然开朗。他不觉又抽动身下坐骑,在广袤的黄沙中如风似电般绝尘而去。
忽然身后马蹄声如雷,甚嚣尘上追击而至。他们像分开的水流夹击,将南宫凝等众人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个虬髯金甲将军,南宫凝不认识此人,“这位将军,可汗送的美酒我已带上,不知是我落下了什么东西,要劳烦将军追及至此?”
此人正是执思安卓,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小子金银美女不要,却偏生要偷偷带走一个废人,你说你小子在可汗眼皮底下玩阴的,你说你是不是找死!”说着用手中的弯刀指向了南宫凝,“老子之前路过大帐就看你身影熟悉,还好老子坚持追来了,要说你不是楚云川的种我都不信。”
南宫凝脸色铁青,他手一指,向身后众人道:“你们快将这十二坛酒各自带上马而去,不用管我!”
“世子......”其中一人正想相劝。
“不用管我,你们快走,剩下的我自会应付。”
十二人以极快的速度将车驾上的十二大坛酒绑在了马背上,朝不同的方向冲杀而去,其中有两骑竟向刚来时的方向奔突而去。其实南宫凝早有准备,让人将酒坛中的酒腾空,只是带着些空酒坛上路。
“快,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执思安卓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用此种方式来分散他的兵力,“亏你想得出把人藏在酒坛里,等我拿你个人赃并获。”
南宫凝嘴角微微上扬,“恐怕要让将军失望了。将军若没有其他指教,本世子便要告退了。”说着便拍了拍身下坐骑。
执思安卓眼中闪出凶意,“世子辞别可汗后路遇匪徒,人马失散,下落不明。只是不知道世子是愿意随我乖乖回去面见可汗,还是选择命丧于此?”
南宫凝拔出了随身佩剑,“那就请多指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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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听到寝殿内室一声惊呼声划过,忙跑了进去,她是半月前被李崇厚从蓬莱殿中调入同心殿来伺候的。
才点灯走近掀开云烟纱帐,只见心玉冷汗涔涔地坐起,汗水湿了后背的半个衣襟。采薇惊得忙取出绢帕为她拭额头冷汗,“娘娘,您这是做噩梦了吗?”
心玉捧着脸颤抖着身子小声啜泣道:“我梦到......梦到他满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好可怕......”
采薇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以为口中的“他”是皇上,便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娘娘,陛下安然地在紫宸殿歇息呢,要不明天一早奴婢便把陛下请来看看您,要不怎么说这梦是反的呢。”
心玉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要,不要叫他过来,我暂时还不想见到他。”
采薇知她病着的这段时间在和李崇厚闹别扭,便道:“好好好,奴婢不去就是。天亮还早,奴婢先伺候您躺下再歇歇。”说着便扶心玉躺下,为她掖好了被角。
心玉忽拉住采薇的手,“算了,等天一亮更衣洗漱,陛下下朝后我去见见他。”
难得她总算肯主动去找陛下,采薇欣喜地点头,看她双目轻轻阖上便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日李崇厚才退朝回紫宸殿,便在殿外看到了徘徊的心玉,他疾步上前,一双温润的手覆在了心玉手上。他看了看门外值守的几个内侍,“玉容妃来了,怎么不让她进去?”
几个小太监吓得忙跪了下来。
心玉忙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肯进去的。”
“无妨,不管朕在与不在,以后你可随时来这紫宸殿中。”
周公公忙上前推开殿门将两人迎了进去。
李崇厚才甫一落座,心玉便将手从他掌中抽离,在下首跪拜道:“陛下,还请您告知臣妾使团出使突汗国的情况如何了?”
李崇厚神色瞬间黯了下去,原来她这么急着来找自己就是为了南宫凝。他强忍住心中的翻涌怒意,淡淡地道:“你放心,前方使团安然无事,不日便会归朝。”
吃下了这粒定心丸,心玉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原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晦暗的蓬莱殿中,林婉晴一身素服,头发已多日未曾梳洗。她坐于地上,半个身子靠在榻边,殿中的红绡纱帐均被她扯下撕碎散于脚边。
这时采莲进殿来为她送饭,自从采薇和其他宫人被遣走后,她身边便只有采莲一人照顾。
采莲将食盒中的几碟小菜放到了林婉晴面前,如今她身无尊位,又被幽禁此地,这几碟小菜也当真粗陋得很。采莲絮絮道:“这些奴才也太不把咱们当人了吧。”
见林婉晴神色涣散,并不应声。她只好自顾自地继续道:“奴婢听说啊,这南宫世子出使回来的路上出事了,听说是尸骨无存。”
采莲见林婉晴依旧无动于衷,便凑近她耳侧,低声道:“娘娘,我还听到一个传言,说是娘娘你之所以这么多年身无子嗣,其实是采薇那贱婢在您殿内的莲缸中下了麝香......”
林婉晴一听此言,还未等采莲说完,便红着一双眼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你是听谁说的?”
“奴......奴婢......也是听其她宫人说的,说采薇其实是陛下的人,娘娘被幽禁后,她便被陛下派到玉容妃身边贴身伺候了......”
林婉晴的手不自觉地抖动着,扯着采莲衣襟的手也松了开来。她先是低低地冷笑,后变成放声狂笑,过了许久她的眼角因笑噙出的泪花,忽然变成了两行滚滚热泪,“李崇厚......楚心玉,本宫诅咒你们生生世世都不能在一起!”
她抬眸看着采莲,“去,把南宫凝的消息透露出去告诉楚心玉。本宫倒想看看这楚心玉肯为南宫凝做到何种地步!”
*
憋了好几日,心玉让采薇随侍前往麒江苑散心。早春的风吹动枝头的桃花苞蕾,忽然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只纸鸢落在了墙内。
采薇摇着头道:“不知这是哪个不懂事的丫头贪玩,竟然在宫内放纸鸢。”
心玉浅笑道:“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采薇见她玩心渐起,便小跑着去将纸鸢拾来交与她把玩。纸鸢是普通的纸糊成的蝴蝶纸鸢,还用红的绿的颜料装点了一番,虽显简陋却是一只可以迎风飞舞的彩蝶,却不知怎的,竟然从线上脱落飘飘摇摇坠了下来。
心玉正在心头叹着可惜,忽然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她便走近了几步,只听墙外的几个小丫头正在急着找这只纸鸢呢。声音不大,隐约可听见只言片语,无非是这只纸鸢是从谁那偷出来玩的,偷偷玩了还得放回去什么的。心玉便将手中的纸鸢递给采薇,抬起下巴点了点墙外,示意把纸鸢送还。
采薇接过笑道:“奴婢这就去,等回去给您做一只绢帛的放着玩儿。”说完,便忙拐过曲曲折折的小径绕到墙外去寻人。
总归无事,心玉便随意走走停停等着采薇,她忽然看到苑中两个小宫女正在前方低头洒扫,便不欲惊动她们,正打算转身离开。忽然听到她们其中一人道:“欸,你说承欢公主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掀了揽月殿,大哭个几天几夜。”
心玉闻言,不觉放慢了步子。
另一人接道:“嘘——南宫世子遇险这事儿可别乱说,公主从别人那儿知晓消息的话,咱们管不着,可千万别让人知道我们嚼过舌根。”说着便开始四下张望。
心玉也不知怎的,下意识地竟躲到了一棵榕树之后。没想到李崇厚终究还是骗了她,她按着那颗狂跳的心,努力压抑着翻滚的绝望与悲痛,正打算回身去紫宸殿找李崇厚,没想到采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娘娘,您躲这树后干嘛呢?让奴婢一顿好找。”
那两个奴婢一听背后有人,吓得丢了手中的笤帚忙跪在地上簌簌发抖,“奴......奴婢......请......娘娘......安。”
心玉没再看地上跪着的两人,只是一把扶住了树干,指甲深深地嵌进了黑色树皮中。采薇看她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想起李崇厚之前对她的提醒,便忙道:“娘娘,采薇斗胆了。”说着便一边扶住心玉,一边从她怀中取出了一只白瓷小药瓶,抖落出两颗药丸来,勉强喂进了她嘴里。
心玉好容易才缓了过来,她推开采薇相扶的手,跌跌撞撞地便向苑外而去。采薇看她这副模样,吓得忙紧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