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到白头》乙青柏

25、赏月 今日为何又

　　小桃坐下之后第一时间并不是拿起筷子吃饭，转头对秦酌寒异于往常般温和的说：“有些晚了，一定要少吃点，免得积食。”

　　秦酌寒太了解她了。
　　这句话根本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她自己说的。

　　接下来将见证小桃的肚量。
　　先来一块山楂糕开开胃，再来个三鲜丸子打个底，接下来就开始正式输入，西湖醋鱼、杏仁豆腐、蟹粉狮子头、香酥鹌鹑、清蒸肉沫茄子、清炖金钩翅、清炒青笋，最后再来碗红枣羹封盖。

　　以上就是小桃的食量，注意，并不是每一道菜夹一筷子而是每一道菜都要吃到不想吃为止。

　　秦酌寒面前的小山才倒下一半，就听见旁边那人打了个饱嗝。
　　她现在严重怀疑小桃准备这么多饭菜的原因就是想让她说出一起吃的邀请。
　　懊悔啊！上当了。

　　秦酌寒拿出手帕擦拭嘴角，就起身到随意找了本书看了起来。

　　小桃吃的正开心，并未注意到主角已经离席。吃完这顿精致的宵夜，不，应该说蹭了顿精致的宵夜，这才注意到自家小姐已经离席了。
　　坐在一旁看起《东馆汉记》，脸上透露着一丝不可查的严肃。

　　幼时，小桃便很少见她家小姐安静看书，通常情况下都是看上一刻便放下书找些新鲜玩意玩起来。
　　这会见状，新鲜的很，美美的坐在旁边静静看着秦酌寒。

　　秦酌寒眼神一斜便能见小桃坐在一旁，眼睛依旧盯着书，手上翻着页数，嘴上毫不留情的说：“快去把你那油光发亮的嘴擦擦去，亮的我眼睛疼。”

　　小桃这下不好意思起来，急忙拿出手帕擦拭起来。
　　秦酌寒淡漠的说：“吃好了？”

　　若是换作一年前，小桃兴许还不适应，可自一年多以前，她家小姐大哭一场，又大病一场后，她早已习惯了她家小姐时而眉开眼笑时而淡漠拒人。

　　小桃点头：“多谢小姐今日请的这顿饭菜。”
　　“那就把东西都收拾干净去。”
　　小桃乖乖去收拾桌子，看见她碗里的饭菜动了还没有一半，“小姐，你今日吃这么些，晚上又该喊饿了。”
　　秦酌寒想到她那惊人的饭量，“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吃那么多？”

　　小桃汗额！
　　她家小姐怎么能这样，她除了吃得多以外还有其他缺点吗？
　　真是的，总拿这一个缺点说话。
　　虽然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小桃把桌子收拾完，问：“小姐，还要给你弄着点心吗？”
　　“不用了。”秦酌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斜卧在榻上，“现在总是消食了，快回去休息吧。”
　　小桃说：“我先帮小姐梳洗完，熄了灯再走。”

　　秦酌寒眼睛依旧盯着书页，心却早已跑了出去，“不用，你把外面的灯熄灭就好，我再看会书。”
　　“是。”

　　等小桃走后，屋内恢复了清净。
　　秦酌寒倚靠在榻上静静瞧着书，她书房里有许多书，多到至今都没能看的完，她本就是爱看书之人，只是身为女子只得窝在这四方小天地了。

　　她一看书就爱犯困，这不刚看一会，便捂嘴打起了哈欠，眼里噙着泪。
　　沈笑尘今日不会是不来了吧，不会是因为身份比我高就不想理我了吧。

　　应该不会量他也没这个胆子。
　　难道是因为我今日过于冷淡，他以为我不想同他说话了，就不来了？
　　不会吧，他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心里抱怨着嘟囔。

　　明日还需早早起来一同用膳，好像还说皇后娘娘要在宫中设宴，邀请了她和她阿姐，看来又是一场恶性斗争，她坐起身，伸了伸腰只觉得腰酸背疼，浑身乏力。

　　放下书，走到铜镜前，把身上的饰品一个一个摘下来。

　　今日她虽穿着简约，可每样东西都是难得的饰品，单说这副耳坠就是梅花垂珠，一一卸下，放下束发，终于没了沉甸甸的坠感，轻盈了许多。

　　刚准备换衣熄灯，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声：“布谷布谷…”
　　秦酌寒刚刚的倦容一扫而尽，从而换上笑脸，她就知道，沈笑尘一定回来的。

　　她欣喜的跑到院中，就见那人坐在墙头上，身边放下两坛酒，还是那副模样。
　　在跑向他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就好像他们又回到他出征前一夜，又回到那个担惊受怕的夜晚，只是与那时的担心不同，她现在更害怕被人发现，以往她知道被发现只不过是被训斥几句，如今却不同了。

　　与那些相比，他们还能这般偷偷摸摸的见面也是再好不过的。
　　让她欣喜的也无非是他平安回来了，真的平安回来了。

　　沈笑尘像从前那样，像从前很多次那样，稳稳接住她手上的两坛子酒碰撞发出声响来。
　　“做什么呢？跑这么快。”沈笑尘声音变了许多，没了以往的清爽，多了许多沉稳。

　　秦酌寒站稳，抬头看他。
　　他真的变化很大，先不说人瘦了、黑了，就是眉眼间间也变得锋利。
　　她愣神，呆呆的看着他，竟有些迷茫。

　　沈笑尘噗嗤笑出声：“一年没见，不认识我了？”
　　秦酌寒垂着眼，“没有。”
　　沈笑尘见她这般模样，抓住她的胳膊，“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又在担心什么，明明那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言行举止都一模一样，自己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随后，她就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了，她竟想不出以前他说这话时，自己会怎么回答。

　　沈笑尘没有变，变得是她自己，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它也不短，能变化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经习惯对着谁都长着刺，谁靠的近了就要见血，让他们主动知难而退，可沈笑尘不一样，他不会退。他只会往前进，不断靠近直到刺破胸腔。

　　沈笑尘见她这副模样，也收住笑容。
　　看来，她在京城过得也并不开心。

　　夜晚的风吹着两人，秦酌寒散开的青丝在空中无秩序的飞舞着，沈笑尘看着她的发丝出神，良久身旁的人才出声，“有点闷。”
　　沈笑尘闻言，把人搂到怀里。

　　秦酌寒诧异的看着他，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脚下一空，等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在房顶上了。
　　“觉得闷，就坐上面透透气。”沈笑尘轻轻松开她，确认她能站稳，才彻底松手。

　　沈笑尘坐在瓦片上，一只手牵着她的手指，“过来坐。”
　　秦酌寒虽有些害怕，但还是慢慢坐在他身边，手心已经吓出虚汗。

　　虽秦镇是习武之人，但秦酌寒和秦温岚两人自小就不会武功，更别说上房揭瓦这种事了，说白了就是只能走平地的。

　　两人坐在房顶上，此时的风没了遮挡物更加肆意，秦酌寒打了个寒战，沈笑尘见状靠她近些，“稍微透透气，我们就下去。”

　　秦酌寒内心其实是非常紧张的，虽说四下无人，但万一被守夜、巡逻的下人见到了，她不能保证这些人不是王悦的眼线。
　　但面上，嘴上都没有表现出来，抬头仰望着星空，“看，星星！”

　　此时正是星光满天，四下有无遮挡物，往前看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夜空，往上看像是触手可及的美妙星幕。
　　沈笑尘也抬起头，又想起那时在西北看到的月亮，又看到这时的月亮，“今日为何又不是圆月？”

　　秦酌寒愣住，想起那夜醉酒拉着沈笑尘说的醉话，“今日不是十五啊！”

　　秦酌寒探出身去拿沈笑尘拿过来的酒，沈笑尘见状急忙伸手护住她，一不小心碰到了她腹部以上、胸部一下的位置，秦酌寒立马红了脸，歪头看向他，结结巴巴的说：“沈笑尘，你，你松手。”

　　沈笑尘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收回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帮她拿过来放在一旁的酒，直接递给她一坛。

　　秦酌寒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缓缓坐直，接过他手中的酒坛，“没有杯子？也没有瓷瓶？”
　　沈笑尘这才意识到来时只拿了两坛酒，以为秦酌寒会有，没想到两人直接坐到房檐上，根本就忘了这么一茬。

　　“抱着坛子喝更好喝。”
　　秦酌寒闻言，打开坛子，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秦酌寒惊讶的看着他：“这是什么酒？”
　　沈笑尘把剩下一坛子酒也打开，“桃花酿。”
　　秦酌寒不可置信的问：“你酿的？”
　　沈笑尘听了，笑着说：“不是，他们巴结我时送的，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提过来让你尝尝。”

　　秦酌寒闻言，垂下眼，抬起胳膊把小小一坛酒举起来，放到嘴边，小口喝了起来。
　　第一次用坛子直接喝酒，没控制好力气，灌的有些多，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许多。
　　但酒还是清香的，淡淡的桃花充斥在唇齿间，仿佛置身于桃花林中。

　　“你小心些，弄得那都是。”沈笑尘见她这样，提醒道。
　　秦酌寒虽喜欢，但嘴上不说，“谁让你不拿酒杯的。”
　　“我这不是以为你会拿的吗？”
　　秦酌寒扭头看他，“那我下去拿？”
　　沈笑尘败下阵来，“我错了。”

　　秦酌寒笑，又拿起酒坛往嘴里灌，有了第一次经验，这次没有灌到衣服上。
　　“还真别说，挺好喝。”秦酌寒眼里闪着光华，“我以为你会带梅子酒呢？”

　　“更喜欢那个酒？”
　　秦酌寒看着院中种的桃树，此时看起来也变小了，“梅子酒。”

　　沈笑尘喝了一口酒，虽说在嘴里是清香的，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我也是，下次还给你带那个。”
　　秦酌寒指了指那棵桃树，眸子亮了起来，“我把上次那梅子酒埋在桃树下面了。”
　　沈笑尘也看向那棵树，不知想到什么，噗嗤笑出声来：“那估计不能喝了。”
　　“为什么？”
　　“你想想啊？你每天都在那里走来走去，都坏了，还怎么喝？”

　　秦酌寒开始还偷笑，后来就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了，伸出手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在他身上，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你嘴巴有管不住开始说我的不是了？”

　　沈笑尘被她轻轻锤了一下，一只手从后面护住她，这次为了不发生意外，离得稍微远些。
　　好像从这，秦酌寒才刚刚找回些以前的自己，找回些影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