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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秦酌寒 愿沈笑尘, ...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京城大街,灯火通明。
“沈笑尘,你走快点啦。”女孩转身拉住身后男孩的手,嘴里吐着白气道:“若是赶不上了,我定唯你是问。”
女孩声音清脆灵动,即使在隔着人潮的大街上,沈笑尘还是能一下就听见这声音,认出这人来。
沈笑尘一只手拿着两盏天灯,另一只手顺从着被她拉起,看着前面那身穿藕色袄子,笑容正盛的人,傲娇中带着宠溺:“慌什么?时辰还早着呢。”
秦酌寒回头瞥了他一眼,虽有些不满,但心里还是甜的很:“你不得先占个好地方?”
沈笑尘看着她依旧上挑的嘴角,就知道那人并没有生气:“这需要什么好地方?”
“放天灯这种关乎心愿大事,岂可儿戏?”秦酌寒停下步子,松开他的手,表示对他这种不关己的态度很是不满意。
他也察觉到了秦酌寒的语气,求和说:“是得占个好地方,我这糊涂脑袋怎么没反应过来?”
今日是上元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商贩的叫卖声不断从身旁传来,各色的花灯萦绕在街上的各个角落,一群孩童手拿花灯欢声笑语的在大街上跑,跑到两人身边时,为首的小孩撞到秦酌寒身上,跑来了。
秦酌寒稳了稳身体,这才站住。
见秦酌寒没反应,一把拉住她的手。
秦酌寒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已经撞上旁边的路人。
发丝拂过一旁看花灯的路人肩头,她回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以示歉意。
刚开始秦酌寒还觉得撞上人不好意思,后来也不顾及旁人。
迎着风,往前跑。
正月的天带着寒气,秦酌寒却觉得被他攥着的手直冒热汗。
她不看路,抬头看着已经高她一头的少年,嘴角含笑,眼睛发光。
两人自幼一同长大。
沈笑尘幼时骨骼发育慢,比女孩子家家的秦酌寒都要慢上许多。
同龄段的小孩总是喜欢拿他逗趣,沈笑尘脸皮薄的很,每每有人说,都是被逗的面红耳赤。
于是秦酌寒大手一挥,一手罩下他。
从此,秦酌寒就自称老大,到哪都要带着沈笑尘。
沈笑尘不服,两人天天嘴上功夫打架,直到嘴上骂的不可开交,纷纷上火,起了一嘴泡,两人休战。
直至今日,两人依旧没分出来谁是老大。
秦酌寒看着眼前的少年。
身后的灯火阑珊成了背景,少年好似发着光,身上写着“意气风发”四个大字。
秦酌寒这样想着。
两人迎着寒风一路小跑,跑到河边,远离了人声嘈杂的闹市。
河边寒风瑟瑟,身旁游人寥寥无几。
两人停下才发现,来时匆忙,竟忘了带笔墨。
两人一人一只天灯,两两相望。
秦酌寒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我拿的天灯,既如此,你便去借一下笔墨吧。”
沈笑尘不示弱:“明明是我拿了一路,你去借。”
“沈笑尘,你讲点道理行不行?”秦酌寒气的掐起腰来,“你堂堂男子汉,让我知道弱女子去借笔墨,你颜面何在?”
沈笑尘自幼就脸皮薄,这会更不会去向他人借笔墨这种东西,咬死牙,就是不去:“直接许愿,不写在纸上不可以吗?”
“我愿望多,怕他们记不住。”
“我愿望少,我不去。”
“你确定?”
沈笑尘不做声。
秦酌寒气呼呼的拿着自己的天灯走开,过了半天没动静,沈笑尘这才意识到不对,急忙环顾四周。
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她。
只见秦酌寒正撇着嘴对一个男子说话,模样可怜巴巴,让人不免生出怜爱之心。
秦酌寒并不是那种标准的大家闺秀,实际上和大家闺秀根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撒娇耍赖样样俱全。
尤其是在他面前,把撒娇耍赖发挥到了极致。
此时看见她在旁人面前这样,沈笑尘疾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领子,像是要把人拎起来。
秦酌寒抬起头冲他吐了吐舌头。
那人见来人一副不好惹的模样,顿时吓的不敢说话了。
沈笑尘对那人说:“小妹唐突了,只是今日出来忘记带笔墨,见大哥这边正好有,便过来借借。”
那人是个白面书生,见沈笑尘这般有礼的说话,也没了刚刚那副惧相:“无碍,只管拿去用。”
两人交谈间,无人注意秦酌寒,不知什么时候秦酌寒脸上没了笑眼。
沈笑尘领着她走到桥边,才把人放下来。
沈笑尘这才察觉到那里不对劲:“怎么了?笔墨都给你借过来了,又不开心了?”
秦酌寒抓过笔,蹲下身,俯在台阶上写愿望。
冬夜天冷的要命,她把手缩在衣袖里,团着手。
沈笑尘也跟着蹲下:“你这是打算怎么写字?”
秦酌寒把笔放下,手缩在袖子里不出来。
沈笑尘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示意自己的手很暖,“要不要我帮你暖暖?”
她把手伸了出来,沈笑尘握住她的手,搓了搓,“为什么不开心?”
秦酌寒抬眸看着他,声音很小但很认真的问:“谁是你小妹了?”
而后又低下头,用更小的声音咕哝着:“我才不要做你小妹呢?”
沈笑尘没听见后面那句,自以为她因为说她小妹生气,微微俯下身和她平视,揉着她的发顶,轻声说:“不是小妹,是老大可以不可以?”
秦酌寒只要想起来他刚刚那么熟练的就说出来她是他小妹就觉得难受,“那你刚刚为什么对那人说我是你小妹?”
“那不然我说什么?”沈笑尘好似开玩笑的说:“难道我要说,这是秦大将军的女儿被我我偷偷带了出来?”
“那你还是沈家的小公子呢。”
“你在京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秦大将军的女儿,又有几个人知道沈家小公子呢?”
秦酌寒低着头默不作声。
不知为何,沈笑尘也没继续说。
是啊,谁不知道秦家呢?可谁知道沈家小公子是谁呢?
渐渐河边的人越来越多,沈笑尘拿起笔率先在天灯上写上字,他写的很快,像是…怕被看到。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写好了。
他收起自己的天灯,故意炫耀,试图缓解刚刚的不开心,“我可写好了,你要是再不写,我可就先放了。”
秦酌寒看了他一眼,这才拿起笔,蹲下在天灯上写下:愿沈笑尘,万事亨通。
她知道,沈笑尘过不久就要上战杀敌。
她不求他立什么大功,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万事亨通。
两人把笔墨归还给那白面书生,一同站在天桥上。
秦酌寒想偷偷瞥一眼他那盏灯上写的什么,小心试探。
被沈笑尘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不许偷看。”
秦酌寒愤然的收回目光:“我才不稀罕呢。”
两人齐齐松手,放任心愿远去。
他们身旁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身后是灯火辉煌的心愿,脚下是沿河十里的祝福。
灯远去的那一刻,两人齐齐望向对方。
同时,也都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又同时勾唇笑了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商量好的一样。
或许这就是世人所谓的“心有灵犀”吧。
她想。
两人欢心走在回去的路上。
人多密集,也众口杂,只听见些闲言碎语:“今年别的愿望不许了,就愿秦大将军性情别古怪了,遭罪的还是我们啊。”
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公道自在人心。”
“别说了,街上人多嘴杂,万一传到他耳朵里,咱们就受大罪喽!”
“………”
沈笑尘低头看着她一眼,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他即使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但顾及她的感受,怕她难受,打算走上前找那些人理论,被一双稚嫩的手拉住胳膊,“不用去,清者自清,我相信我爹爹不是那样的人。”
这些话她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比这些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咒骂鄙夷的不在少数,她以往还会找那些人理论,和他们当街对骂,后来就烦了,觉得和他们根本就说不通。
她始终相信,清者自清。
沈笑尘轻声说:“那你别伤心了,好不好?”
“好。”
秦酌寒回去的时候,已是午夜。
她是用过晚膳后偷偷跑出去的,自以为没人知道她跑了出去。
不料,刚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就听见一声轻咳声。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女子端坐在桌前。
顿时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走到她跟前,拉住她衣衫的一角,信手捏来的撒起娇来:“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女子抿了一口手中的茶,然后放下茶盏,明显是吃多了她一套,这会已经不吃这套了,厉声说:“说说看,今日又去哪玩了?”
秦酌寒蔫巴的坐下,如实招来:“灯会上。”
“和沈家小公子?”
秦酌寒点头。
女子手指点了点她的头,既无奈又不敢使劲:“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和男子就应该避嫌,你还日日同他出玩,这要是传出去了,可还了得?”
秦酌寒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起来,咕哝着:“我幼时便同他一起玩,这会为什么不可以了?”
女子弄了弄衣袖,不知道怎么才能和她说通,叹了口气,语气也有些急躁:“阿酌,你同他一起玩可以,可次次半夜归,这算什么?”
秦酌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可置信的问:“阿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要是能白天光明正大的出去,谁会愿意晚上偷偷摸摸的溜出去啊!
这话她并没有对秦温岚说,只是自己心里嘀咕。
她知道她阿姐自小受到教育就是男女有别,只是没想到她阿姐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秦温岚也回味过来自己刚刚那话,态度放软了下来,“阿姐知道你们只是好朋友,可别人呢,传出去岂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
秦酌寒把橘子瓣塞进嘴里:“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秦温岚太知道怎么才能说动她,于是搬出父亲来:“那今日之事若被父亲知道,你该如何?”
果真搬出父亲,秦酌寒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若今日这事真被秦镇知晓了,全家上下免不了一顿折腾。
定会大发雷霆,也可能再禁个足。
反正她不在乎,最多不过毒打。
不过秦镇还真只是说说而已,还真没动过手。
可沈笑尘就不一样了。
秦镇定会告知沈家,沈家定会严惩他,毕竟…沈家谁都可以随意动他。
过了良久,秦温岚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准备走时,就听见秦酌寒低声传来一句:“阿姐,你知道吗?他不久后就要上战场了。”
秦温岚没说话,她确实是知道的。
秦酌寒把橘子放回盘中,“爹爹那样的老将上战场还有可能九死一生,更何况他呢?他小时候连我打不过,怎么去上战场杀敌,他爹也真是的,什么不要命的事都让他去做。”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接着微弱的月光,秦温岚才得以看见她的神情。
眸子里没了刚刚的神采奕奕,多了些悲凉。
她知道,阿酌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心事,旁人插手不得,也无从插手。
秦温岚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那今日都做了什么?”
秦酌寒情绪低沉:“放天灯。”
“可许愿了?”
“许了。”
“可以说吗?”
“愿望这种东西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忽然察觉,好像只有说到有关他的事情、有关外面的天地,秦酌寒的眼里好像才会发光。
“那你还有天灯吗?”
“做什么?”
“我也许个愿,替他求个福。”
“啊!”秦酌寒失落的说:“我怕带回来被爹爹发现,就买了两个,早知道就多买几个了。”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是,我每次许愿都特别灵验,这次也一定灵。”
秦温岚不敢和她说实话。
她这次的愿望,不一定能实现了。
可看着她这般开心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过了良久,秦温岚看似不经意的问了句:“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当兵打仗吗?”
秦酌寒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父亲叫使吗?
秦温岚又问:“那他知道你知道吗?”
她咬了咬嘴唇:“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没问问他,为什么没告诉你?”
秦酌寒哑口。
她还真的没想过为什么?
怕战死沙场?
还是怕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嚷着不让去呢?
秦温岚明白了,说:“那你应当问问他为何要瞒着你了。”
秦温岚只能暗示这么多,其余的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但愿她俩不会走上他们的后路。
事先说明一下,这是一篇有点悲伤的文!!!!
它是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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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秦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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