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暮》暮成几许

32、32 迟

　　迟暮嘘了声，盯着任知瑶的手指去看，直到再一次的看到拇指动了动。

　　“她手指动了吗？”

　　“动，动了。”苏晴有些梗塞，“是真的动了。”

　　迟暮摁响床头呼叫铃，长长的呼了口气，她现在的模样有些吓人，本就冷峻的脸，现在因为黑眼圈显得沧桑。

　　医生很快走了过来，所有人都退到了一边。

　　半晌，缓缓露出笑意：“恭喜，病人暂时脱离危险，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不过还要留着医院做进一步的调查。”

　　苏晴：“好，谢谢医生。”

　　等待一个人醒过来是个很漫长的过程，苏晴回家给任知瑶熬米粥，其他人都在病房内等着，终于在下午四点任知瑶醒了过来。

　　少女睁了睁眼，脸上包的纱布影响了女孩的动作，她声音极小，因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她讲。

　　“其实，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说完看了看一旁的少女：“你瘦了。”

　　“嗯。”迟暮点了点头，带着笑，“你也是。”

　　她看着宋扬：“恭喜你高考结束了。”

　　她每个人都问候了一遍，说完咳了几秒，迟暮说她：“刚醒就别说话，没人想听你煽情。”

　　任知瑶闭上眼睛，温温的点了点头，这些天她像是做了个很长的大梦，听到了些什么也想起了些什么。

　　她又不蠢，半晌她碰了碰迟暮手背：“晚点我有话想对你说，也有些事情要问你，就我们两个。”

　　“好。”

　　迟暮知道她要问什么，也瞒不住了。

　　夜里，房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任知瑶问她：“你跟我讲的我听到了，我还在梦里想到了些别的东西。”

　　“很乱也很模糊，我捋了好久，我记得那是个雨夜。”

　　“我在上吉他补习班，那时候小，有个人跟我说我爸爸有事拜托她了接我，那时候小，一骗就跟着了，然后去了一个地方……”

　　七年前。

　　“妈的。”男人脸上带着长长一道疤，道上人称虎哥，他转头看着一旁，捻了捻手头的烟，“迟松霖他女儿还没抓到？”

　　“已经去了，还没结果。”

　　“一群饭桶。”虎哥看着窗外飘着的雨点，“干这一行，甲方交代的事干好，才不影响声誉，这点事都搞不定说出去老子脸往哪儿搁。”

　　这一天北榆下了场雨，刚开始没多大，后面就开始了打闪打雷。

　　这个房子是座危楼，在山前，附近没什么人居住，房子塌了半边，让人怀疑结实程度。

　　雨越下越大，一个没有车牌的轿车驶入楼前的空地上。

　　肩上托着十岁任知瑶。女孩的嘴被封上了胶带，男人任凭着她踢打。

　　烂尾楼里迟松霖蒙着眼睛的黑布被人拽了下来，虎哥看着他：“我接的最多的活，就是你们这帮生意人。”

　　“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到最后这不是连命都要丢。”

　　迟松霖挣扎着，嘴上被胶带封着，只能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虎哥让人把他胶带撕下来。

　　“谁让你来的？”

　　“这个我不能说。”虎哥修了修指甲，笑了，“对了，那人还让我把你的宝贝女儿抓来陪你。”

　　“混蛋。”迟松霖几乎是咬着牙，等一阵小小的呜咽声传过来，他转过头去看。

　　这不是他的女儿。

　　“你们抓错人了，她不是我女儿，你们把她放了，我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虎哥笑了：“我见过不少你这样的，都说我的人抓错了，现在我给你说没用。”

　　“这次是真的。”

　　虎哥手一挥，旁边的人把胶带重新粘到他嘴上。

　　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呜咽声，外面的雷声震天响，雨从小点变成了瓢泼大雨。

　　山脚下这样的环境很危险，虎哥朝底下吐了口唾沫：“不是说今天小雨吗？”

　　“哥，最近这天气预报就没准过。”旁边站着的人回他话。

　　又有人问：“现在怎么办？”

　　这个烂尾楼是真的很烂，山上往下要是滚泥石流，这群人就全完蛋。

　　这话说的很准，窗口上向外看的人喊：“有什么东西下来了，像……像泥石流。”

　　任知瑶讲着：“我都想起来了，是迟先生救了我。”

　　迟暮点了点头：“他救了一个很好的人。”

　　“只是没来得及谢谢他。”

　　“你都知道了，也知道当初应该抓的人是我，你自始至终都是被强行带进去的，包括现在。”迟暮低下头，心里不是个滋味，“很抱歉，说过要保护你，结果是我一次次把你推进深渊。”

　　“这些不重要了。”任知瑶闷闷的笑，“我只在乎现在你在我也在，这样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然后我还发现了个问题。”

　　迟暮：“什么问题？”

　　“原来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们还只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见过面了，人与人的羁绊真的很神奇，

　　从前迟暮很不信命，也不信神佛，可是跟她待久了，迟暮渐渐相信了一些，就譬如说缘分。

　　“迟暮，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些事，你是不是还要打算一直瞒着我。”

　　迟暮：“我不想拖累你。”

　　“这不是拖累。”任知瑶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是不信任我。”

　　“迟暮，以后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担着。”她抬手碰了下迟暮鼻梁上的红痣，“我说过会替所有人爱你的。”

　　不是随口一说。

　　迟暮带着笑意，从前都是她守护着别人，现在也会有人大言不惭的对她说守护她爱她。

　　“好。”

　　“迟暮。”任知瑶忽然很认真，“我脸感觉包的好严实会毁容吗？”

　　这个迟暮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不会，脸上几乎没什么伤，就烧了一小块，头顶重些，包的时候图省事，就感觉特别严重的样子。

　　但迟暮才不是什么好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骗她：“会，烧的挺厉害的。”

　　“那不就很丑了吗？”

　　迟暮跟着她，点了点头：“是，可以整容。”

　　“那样不就成假的了嘛。”任知瑶闷闷的，“我还是想要原生态的脸，你赔我。”

　　迟暮弯唇：“骗你的，毁不了容。”

　　“那就行。”任知瑶看着迟暮，心里不知道打着什么歪心思，“你凑我近点。”

　　迟暮离她近了些，轻声问：“做什么？”

　　少女微微仰起脖颈，偏棕色的眼眸看着她，在夜光下披着层柔光，在迟暮的鼻梁上盖了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