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起起伏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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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下了最大的一场雪，地上落满了遗憾。
2019年冬天，我人生里最短的寒假只有九天。老师们略表同情，浅留了几张卷子。大概大年初二，我收到了他的微信。
“你带生物书了吗？”
“没有”
“好吧”“我问了好多人都没带”
“你要看什么？”
“细胞免疫的图我给忘了。”
我从我手机的浏览器里，从一堆医院广告里找出一张能用的。
“你怎么找到的，我刚才怎么都没找到”
“我这个浏览器一搜就有啦”
“谢谢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疫情爆发了，最初听到“疫情”还是在放假前，班主任说武汉有流感让我们注意保暖。然后年夜饭家里人轻描淡写的提了几句，再然后手机被疫情刷屏，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到最后延迟开学，时间待定。
我最短的假期变成了最长的假期。
我被困在农村，在阴暗的屋子里上了两个多月的网课。我们很少联系，只言片语。
我挺过了寒冬，4月7日我们终于开学。
那个春天，我坐在窗边，看着林荫道上的柳树慢慢抽芽，感慨要到夏天了，他回过头说“那有什么好，它绿了就要高考了。”我默默低下头，有点落寞。
学校按照教育局要求开始执行很多新规定。每天四次温度检查、实时戴口罩、分批吃饭、住宿生晚自习等等。由于我和他坐在一列，有幸和他分在一组吃饭。在班级吃饭时，按顺逆两个方向取餐，有时我先去，有时他先去，我们会相互替对方取餐盒。去食堂吃饭排队我站在他身后，跟着他出列、排队、下楼。
春天的下午四五点，正好是太阳西落的时间。队伍走在林荫道上，我看着眼前的瘦瘦高高的身影。他头发剪成寸头老老实实的贴着头皮像个小和尚，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黑色球鞋干干净净。阳光从西面照过来，穿过杨树枝叶拥抱着他。我如黄金般珍贵的青春里，有一个沐浴在阳光里的少年。我跟着他，走在他曾经走过的路，踩着他的脚印大步向前。
全国疫情被控制住了，但我所在的城市涌进一批新冠密切接触者。5月12日我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老师们下午紧急印试卷。整个高三教学楼都被卷子淹没，十多个同学一个座位一个座位的发卷子和题册，发了整整三个小时。下午放学全体离校，我姐姐一家接走了作为住宿生的我。我的母亲没有出现，她发烧了，并不确定是否为新冠。我站在我家楼下等待我母亲下楼，她披着衣服站在远处，隐约能听见她轻轻咳嗽的声音。我们始终隔着近十米的距离，眼眶湿润，我转身离开。
晚上11点，我随姐姐一家回了农村。
晚12点，我市封城。
我搬进了大姨家，这里比姥姥家明亮许多，并且还有电脑。网课在离校的第一天便开始了，按部就班。但是我心理总是空落落的，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要发生在我身上。
每天早上被钉钉铃声叫醒，开始便是班主任的课，头脑思绪被揪做一团。感觉ppt里插在豆芽上的云母是插在我的脑袋上。老师提问就当自己网卡了，不说话。我说过有趣的事总是发生在物理课，物理老师经常讲课讲到忘记时间，以至于下一节的化学课总是砍半。也许物理老师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特意开课前告诉我们下课了要提醒她。我看准时间，当显示器时间为9:59时我就屏住呼吸，下一刻10:00准时开麦“老师，到点了。”
我承认，当时的我确是没认真听课。老师并没有因为我的恶作剧而批评我，当时的我也没因此羞愧。可能仗着自己被物理老师喜欢，恃宠而骄。而且物理老师也准时下了课，化学老师惊讶我们的准时。从此我也彻底在7班出了名（物理和化学老师都同时教7班和我班，网课时我们一起上课。）
并且成功的打开了和他的话匣子，他惊叹我的恶作剧给我发了信息。我在内心狂喜的同时也忐忑自己做的是否是正确的。这样的事没再发生，总有人提醒物理老师，但那个人不再是我。从那之后的每一天，我俩在网课之余会相互抱怨课程无聊，或者生活琐碎。我们无话不谈，甚至晚上会打电话到很晚，但从没有与学习和生活无关的话题。人们频繁与一个人聊天会产生恋爱的错觉，比如我，沉溺其中。闲暇翻看聊天记录，从上到下。手机忽然发出震动，要知道只有在聊天框有对方新信息时手机才会震动。我手忙脚乱的滑动屏幕，绿色和白色的文本框跟着我的心脏一起跳舞。
六月，教育部发了通知。史无前例，高考延期。
6月8日我们第二次返校。
可能是上天看出我暗戳戳的心思，让我偷来了这一个月。返校时已经进入夏天，2020年过去了一半。
再见时我们脱掉了棉服，被炙烤在30度教室里。班级依旧乱哄哄，老师的讲课声、棚顶的电扇、同学的私语连同夏天燥热杂糅在一起。夏天午后温热的阳光就会穿过窗户照到走廊，慢慢移动，然后从教室的西面的高窗照到他脸上。那个少年在橙黄色的光影里半眯着眼，看着桌面上的题或者老师的黑板。我坐在他后面伪装成学习的样子，小心的把他的样子记下来。可能我们距离这样近的时光就剩这一个月了，我低下头不再看他。
考试后，我们又换了位置，他如旧，但我选择了讲台正对面的第一桌。隔着好多过道，我不能再戳戳他的后背找他聊天，再不能相互取餐盒了。我们联系减少了，不论网络还是现实。
青春里有太多巧合，让我们误会。吵嚷的班级，疯闹的人群，我们都被同学围着。我回头看你，发现你也在看我。
在第一排坐的久了，上课时候不再被他吸引目光。连他偷换了座位也不知道。当一天回头看那个熟悉座位空无一人时，我假装无意的寻找到在最后一排低头的他。老师几次叫他回去坐，他也含糊其辞。渐渐的那个座位变成了他的仓库，琐碎的卷子厚重的课本被堆在那里。
头顶正上方的电扇嗡嗡作响，肉眼不可见的冷风直冲我的脖颈。不是小心思作祟，真真是太冷了。我被老师临时安排在了他的垃圾堆，坐在他原来的位置，看他看过的窗外，我原来的位置变成了我的垃圾堆。
原来窗外的杨柳树已经变成深绿色了，曾经能从秃枝空隙看见的操场也被完全遮挡。
不知在他座位上坐了多久，是几天还是几个星期。我趴在后面同学的桌子上给同学讲题，时不时用余光看他。他用凳子的后两个腿支撑着他，向前向后、向前向后的晃荡着，手里还拿着张化学试卷。“咣当”一声，凳子另两条腿落地。
他放下本子起身向我走来，两三大步到我的面前。我正疑惑着，没等我坐直身体，他的大手就稳稳的落在我头上揉了揉，然后又转身向回走。
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壮着胆子叫住他“你大老远走过来就为了拍拍我的头啊？”心脏怦怦跳，这一句话说的还有些结巴。他笑着又返了回来，重新站在我面前“是啊。”说着温热的手又放在我头上轻拍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