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云佑

1、重逢 像是嘲讽。

　　傍晚图书馆。
　　夏日的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丝丝雨后的凉意。
　　白简迷迷糊糊地睁眼，睡意朦胧地朝边上人看去。

　　冬花花满脸笑意，对上白简清亮的眸子，出言时还又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语气欢快：“今年的烟火节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不去准备吗？”

　　白简听着自己好朋友的话，揉了揉头发，欲趴回到桌子上去。
　　刚低头，她就被冬花花再拉了起来。
　　冬花花满脸严肃，坐到了她身边，按住她的两侧肩膀郑重道：“这种千载难逢可以看大帅哥的机会可不多啊，我们可得好好珍惜！”

　　“得了吧，是你想看帅哥，别说什么‘我们’。”白简懒得搭理她，挥开了她的手就继续窝回桌子上睡大觉，“我只爱学习。”
　　“……”冬花花沉默了一下。

　　白简的耳根子清净下来，以为这家伙总算是放弃了。
　　这么些天，她可被她念叨的不行。
　　什么帅哥来帅哥去的，她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周围再保持了安静会儿后。
　　白简的耳旁忽炸开了冬花花的碎碎念。
　　冬花花将手搭在了白简肩膀，整个人抱住她哭诉委屈：“呜呜呜，再过几个小时，马上就要开始咱们A城最灿烂盛大的烟火节了呀。你要是不陪我去，我该多伤心……”

　　眼瞧冬花花的又一阵哭诉要开始了，白简有点烦躁地起身，推开了这块狗皮膏药后换了个地方坐着。
　　因为今天是A城一年一度烟火节的缘故，今个儿的图书馆内并没有什么人，方便白简找到自己喜欢的僻静位子看书复习。
　　她敛眸看了看腕表时间，又将视线瞥向外边，望着大江那处乌泱泱的人群喟叹。
　　人还真多。

　　所以——
　　“我才不去呢，我宁可在这里看书。”白简继续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反正这里也可以看到烟火，还不用和几万人挤在一块。再说了，人挤人的多难受，就我们这点小身高，很容易被人当垫脚石踩的。”
　　冬花花撇着嘴，抓着白简的衣袖委屈：“可我想看的是帅哥啊，超级超级帅的那种千载难逢遇见的大帅哥！”

　　顿了顿，冬花花给白简指着外头乌泱泱的那些人，浓墨重彩道：“据说今晚，还会来一大批的各类警察哦。啧啧，还有我最爱的特警小哥们！”
　　听到冬花花这话的白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心。
　　接着，她干脆将脑袋埋进了书海里，想起什么烦心事。
　　回答冬花花的，依旧只有两个字：“不去。”

　　冬花花见自己努力了几天，还是没得来白简的同意，坐在窗前安静了几秒。
　　最后她回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心里默默计算了下时间，轻叹口气后终于打算放弃。
　　看来再怎么说，白简也是不会陪她去的。

　　而再过不久，观看烟火节的最佳场地马上就要开始入员了。
　　要是再拖下去，她可能真的要欣赏不到她期待了一年的特警小哥哥们的帅气模样。

　　再想了想，冬花花嗫嚅着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在白简身边站了起来：“那我走了哦，我真走了哦，走了就再也不会过来这里喊你一起去了哦。”
　　这么对白简说着的冬花花，瘪了瘪嘴。
　　怎么说，这种美好灿烂的节日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去，总会显得点孤单。

　　冬花花离去的几步走得很慢，背影清瘦落寞。
　　白简瞄了她一眼，敛了敛眸子，将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书本上。
　　那种地方，确实不太适合她去。
　　有点太过热闹了。

　　而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面。
　　沾了别人的热闹，反倒显得自己形单影只的。

　　白简望着自己跟前书本上的文字，翻过一页，继续看起来。
　　慢吞吞走在那处的冬花花，回头过来看了好几次白简。
　　这样坚持自己主见的白简的模样，确实很符合白简原本的性子。
　　冬花花知道，无论她再多费口舌，白简也不可能为了她改变主意。

　　白简在冬花花和旁人眼中，从来不是个会轻易为了其他人低头的好摆弄的小女生。
　　白简外表看似温柔软糯，实则性格是最不好控制的那类女生。

　　冬花花想着，攥了攥自己的背包带子，嘴巴噘起。
　　“算了，”她轻叹了口气，“我只不过是个没什么重要的普通朋友而已，肯定不值得你为了我改变主意陪我去的。”
　　说完，她转身准备走。

　　白简看着那本书，眉心微微拢着，耳畔是远处的广场上，不断传来的人群热闹声。
　　浅浅的难得出神里，白简听到冬花花在和谁打电话。
　　“真的吗？”她似乎听起来挺激动的，“那个特警队最帅的徐大队长，今晚也会来这里管理秩序？！”

　　白简闻言无声舒了口气，右手扶着自己的额角，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事情。
　　特警队最帅的徐大队长——
　　她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三年前同样热闹的饭局后，迎着自己的别扭去参加完了那场送行饭局的白简，抓着当时被大家送行的中心人质问，为什么他一声不响就去参军了。
　　她还清楚记得，那个经常性一口一个叫着她是笨蛋的邻家小子徐昭，浓密的睫毛敛下来，脸上是不羁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与好看，样子妖冶动人。
　　举手投足间，都能轻易让小女生们为他心动和沉沦。
　　他站定在她跟前，一米八多的高个子极有压迫力。

　　出言间，徐昭口中的浓烈酒气味喷洒在白简面庞。
　　白简跟前的那小子轻佻着语气，抬手抚去了她眼角的泪水，似玩味似认真地问：“那你喜欢我吗，我明天可就要走了。”

　　白简正欲开口，就被徐昭一指点住了薄唇。
　　他笑意盈盈，眸子生理性变得红红的，如同他绯红的面庞和耳廓般，显得他模样更加好看，说的话没什么正经味道。
　　蛊惑十足的沙哑嗓音就响起在白简头顶，让她的神智一瞬间僵了住。

　　徐昭说话间，带着几分混淆人气息的酒气钻入白简鼻息，“白简小妹妹，我明天可就要走了啊，以后说不定可就没有这个机会可以同我说这个话题了。”
　　话落，徐昭歪下脑袋来，勾起一侧嘴角对她轻蔑笑着，少年人意气风发，张狂桀骜，随意把玩人的真心：“我想听……”

　　徐昭那双楚楚动人，蒙了层水雾的眼中，写了他未尽的话语。
　　于是白简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应声了，下意识带了认真地开口道：“徐昭，我其实……其实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当时，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白简过了好久，才慢慢回神过来，听清自己胸腔内的心脏跳动声。

　　她看到，她跟前的徐昭低头笑了开，另手还捏了香烟准备抽，指腹捻开烟盒的动作熟稔，看起来更加痞气，对待她的告白没有丝毫的认真。
　　什么时候，徐昭会做一些与白简对他的印象不符合的事。
　　什么时候开始，曾经白简记忆中那个厌烦香烟味道的徐昭，居然也自己学会偷偷抽烟了。

　　徐昭站在那，熟练吸了口香烟，两颊微微凹陷，眼睛眯起，痞里痞气的，像个街边的小混混。
　　要是被不认识徐昭的人看到这一幕，他们八成都会认为徐昭是个不学无术的街边烂泥，是个没有一技之长早早脱离了学校的臭混子。

　　烟雾缭绕中。
　　白简看见，她面前的徐昭漫不经心对她吐了口烟雾，将呛人的味道全都喷在白简脸上，继续大方戏弄一个天真幼小的小女生。
　　白简忍不住偏头，用手捂住嘴巴咳嗽的几秒里，她只听到徐昭在笑，然后轻飘飘地拒绝了她。
　　“笨蛋小妹妹，”他处在烟雾之后，懒散在街边站着，路灯的橘黄色灯光熏染着他妖冶而自得的笑，口中又是如往常般亲昵叫着他小妹妹，却也多了懒洋洋的打趣兴味，“抱歉啊，我不喜欢你。”

　　白简怔了。
　　她被耍了。
　　那会儿处于十几岁，年纪尚小的她被徐昭借着酒意套出了告白后，被他懒洋洋没当一回事地拒绝了。

　　安静的图书馆内，凉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到白简脸上，刺激她敏感紧绷的神经。
　　白简回神之际，是被指间的笔刺了一下。
　　有点疼。

　　冬花花刚和对面那谁挂了电话，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
　　转身回眸，入眼是白简的面庞。
　　白简站在那里扬了扬唇角，笑容清浅明媚，如沐春风。
　　她仿佛卸下心里的担子，决心要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走吧，一起去看看。”

　　冬花花回味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忍不住笑了开，激动地连脚下步子也变得欢快不少：“好嘞我的宝！”
　　白简答应陪冬花花去烟火节后，冬花花牢牢抱住白简，对着她又是亲又是蹭：“么么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的宝！”
　　白简不太习惯被谁那么亲昵对待，脸上沾到了冬花花的口水和口红，稍微别开头，躲避冬花花的持续性“进攻”。

　　但曾几何时幼稚的小时候，白简也喜欢这么黏着徐昭，以最亲近的拥抱的方式表达对徐昭的喜欢。

　　晚间的烟火节那处。
　　白简被冬花花牵着手，穿梭在行人之间。

　　一路上，冬花花的上下嘴皮儿都没休息过，一直嘚啵嘚啵给白简说着：“你看呐，这里的一边是交警队的，那边是民警队的。”
　　这么说着，她鼓了鼓腮帮，收回手给白简认真思考了一下。
　　冬花花边张望着，边踮起脚尖来瞅瞅：“哦，还有那边，那边就是我最喜欢的特警队的。”

　　几句话下来，冬花花脸上的笑容是收也收不住，花痴之魂熊熊燃烧。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说，特警队的稍微会来慢一步。”冬花花牵起白简，往特警队那边挤去，“但是应该也快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合适的地方待着。”

　　冬花花对白简一脸骄傲地强调道：“徐大队长的小迷妹可多了呢，我们要小心过会儿找不到落脚的好地方！”

　　白简在冬花花后头跟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到底是来看烟火的，还是来看帅哥的啊？”
　　冬花花在前面开路，想也不想就回了陪她一起看烟火的好搭子白简一句话：“废话！烟火哪有帅哥重要呀！而且传闻中的那个徐大队长，可不是一年一度准时就能看见的！”
　　听了，白简在后面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勾起唇角，任由冬花花牵着自己的手，陪她一起往人群中挤去，找寻看她口中的那个超级无敌帅的特警队的徐大队长。

　　两人努力了好久，尤其是冬花花努力了好久，总算是将白简和自己挤到了最前面去。
　　她们站在特警队的必经路线上，往特警队该来的那处张望。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耶，你说我会不会很幸运，一来就见到徐大队长？”冬花花将手遮在眼睑上，笑得嘴都要合不拢了，“等见到徐大队长了，我一定要死皮赖脸问他要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和徐大队长继续发展，嘿嘿。”

　　白简左右看了看这乌泱泱的人群，暗里将冬花花的手抓紧了些。
　　嘴上附和冬花花两句的同时，她忽然有点在心里后悔跟着冬花花来这里了。
　　这里的人真的好多，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摩肩接踵的，一不小心就会出现什么事故。
　　怪不得现场会有那么多各个职能的警察在维持秩序。

　　白简知道烟火节这晚的现场会有很多人，但没想过会有那么多的人，乌泱泱的一大片，游客没有那么规紧地按照规则来排队走路，人群挤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白简另手捏住自己挎包的链子，为自己找寻一个算不上支点的支点。
　　但还没在那里站上几秒，她就被冬花花飞快拉着，又挤到了另处人堆里去：“白简白简！我好像看到特警队往我们这边过来了！”

　　白简一路被迫加快速度小跑，眯起眼睛跟着冬花花往前去，努力跟着冬花花的步伐，牵紧冬花花的手。
　　全程，白简都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巨石，让她无法顺利吸入氧气。

　　白简好不容易挤出来了可以稍微喘口气了，就见边上冬花花灿烂咧嘴，脸都快笑开花了，抓着白简的手指给白简看自己今夜的狩猎目标：“白简你快看！那个就是迷妹诸多，也就是超多我情敌的徐大队长！”
　　白简听到冬花花这么说，目光顺着她手指着的地方看，脑袋往那处转去。

　　幽幽然的，她和一身特警制服，怀里还庄重抱着枪，看起来非常严肃，骨子里透出来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徐昭对上了眸子。
　　徐昭还是从前的模样没有大的改变，拔高的个子和冷峻的面容在人群中尤其显眼，脸廓棱角都愈加分明，气质出类拔萃的。
　　好不夸张地说，是那种让人见到就想冲上去亲一口的，那种样子超绝的千年难逢的大帅哥。

　　徐昭要说变化，只能说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给人的感觉更成熟了，受女生喜欢的年龄层次面更加拓宽了。
　　是就算你和他之间有再多结缔，也无法否认他是大众审美意义上的真正的好看。

　　这种冷不丁的重逢对视里，和徐昭一起长大的白简，清晰又熟悉地从他眼底读出几分泛起涟漪的浅淡笑意来。
　　像是跟从前一样，对她的嘲讽。

　　白简下意识咬住牙关，更加捏紧了挎包链子，为自己找寻心中和身体的支点。
　　尽管那动作似乎没什么用，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就像她今天难得一次任性和冲动，性格安静的她却跑来了人山人海的烟火节凑热闹一样。

　　白简突突的太阳穴压迫着神经，不断刺激着她的行动，扰乱了她理应有的清醒判断，催促她做出那件平日她根本不会做的幼稚事情。
　　白简想要挑衅徐昭。

　　人潮喧闹的这处，夸赞徐昭帅气的各种词语如潮水，不断从周围席卷而来，马上将人包围后吞灭。
　　几年过去，徐昭当真是变得越来越受大家欢迎了。
　　加上职业滤镜，甚至边上有不少大爷大妈也在跟着大家夸赞起徐昭有多么好多么帅，争先恐后想要为徐昭介绍自家的宝贝女儿当女朋友。
　　传闻中的徐大队长徐昭一出现，现场简直成了临时的相亲地点，更加挤满了许多人。

　　这种场面上，唯有白简冷笑了一声，抬手一指徐昭边上的男生对冬花花道：“那个男生是好帅啊，真不愧是你给我一直安利的大帅哥。”
　　“啊？”冬花花忙着和周围人挣着位子，有点没怎么听清白简在说什么，拧了眉梢，转眸看一旁面色不太自然的白简，“你说什么？谁？哪里有比徐大队长还帅的大帅哥？”
　　冬花花问着问着有点急，左右转头急切想找到能被人情冷淡到极致的白简都认可的大帅哥，“哪哪哪？哪里有比徐大队长还要帅的千载难逢大帅哥？？”

　　被橙色灯光打着的白简，清晰看见了对面徐昭微微蹙了浓眉。
　　看来是听到了她的话，并且不怎么认可白简说的这话是事实，不服气白简。
　　徐昭从小到大只被人夸赞过成绩好，长得帅，性格好，还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人说他不好方面的话。

　　白简攥紧拳头，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胸口被大石头压着的难受感更深了，眼底的笑意渐冉消散，忍不住在心头继续冷哼。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成为了徐大队长的徐昭就很厉害了吗？
　　就能掩盖徐昭曾经是个玩世不恭的坏小子，是个渣男的事实了吗？

　　白简就是不服气徐昭被那么多人喜欢着，咬紧牙关，态度倔强地要和徐昭唱反调。

　　白简保持着嘲讽的表情，学着徐昭之前对她的轻蔑样子，扬起唇角，隔着人海和徐昭对视。
　　冬花花想开口追问和解释什么的几秒钟，白简二话不说，快速拉着冬花花离开了这里。

　　白简脑子疼，心里面中二病地想着。
　　这样的帅哥不看也罢，免得冬花花也会成为某人下一个的酒后消遣品，用来给人取乐，打发某人的无聊。

　　女孩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海中。
　　离方才地方越来越远的白简，眸角红红的，心间带着阵阵刺疼，冒出当年的那个晚上，徐昭对她揶揄无比的称谓。
　　多年不见，笨蛋小妹妹已经长大了。

　　白简想着，攥紧拳头的指骨泛白，唇瓣被她咬得冒出血腥的铁锈味。

　　徐昭盯着那处，缓缓眨了眨眼，眸底不多的几分笑意慢慢化为无奈。
　　看样子还在生他的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白简依旧没有原谅他。

　　虽然他曾经对白简做过的事情，并不值得白简的原谅。
　　徐昭身着凛然的特巡警服装，怀里严肃抱着枪，脸上是工作时候的正经表情。
　　心里面真实想着的，却是依旧玩味看待白简的态度，没有丝毫改正的意向。

　　白简在他眼中，依旧是充满笨蛋气息的单纯小妹妹，可以被他随意把玩后随手扔掉。
　　只不过不太巧的是，徐昭印象中的笨蛋小妹妹白简，确确实实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软包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