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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北山村(完) ...

  •   “祝鸡翁者,洛人也。居尸乡北山下,养鸡百余年。鸡有千余头,皆立名字。暮栖树上,昼放散之,欲引呼名,即依呼而至。卖鸡及子,得千余万。辄置钱去之吴,作养鱼池。后升吴山,白鹤孔雀数百,常止其旁云。人禽虽殊,道固相关。祝翁傍通,牧鸡寄。育鳞道洽,栖鸡树端。物之致化,施而不刊。 --《列仙传》”
      缚仙索牢牢困住了祝鸡翁,他恨的高声尖叫。三人被他枯木开裂一般的叫声刺得耳膜生疼,只得站在原地捂住耳朵。宋净铜脸上的正是钓鱼用的细线,因着祝鸡翁曾将卖鸡所换的钱财拿去买鱼,而他在升仙之前也是养鱼的一把好手。
      “啊!!!放开我!!放!开!我!!”祝鸡翁怒吼。宋安一心在想办法解开宋净铜脸上的鱼线,常素眠则撕下衣服下摆用来绑住祝鸡翁的嘴。
      缚仙索捆住祝鸡翁的同时会剥夺他的仙力,宋净铜脸上的鱼线被割断后和普通的鱼线一样掉了下来。她伤的不重,脸上有几处被鱼线割破的伤口,血已经止住。好在常素眠当时反应迅速,及时接到了宋净铜的信息和宋安甩出来的缚仙索。过了一会儿,大约是祝鸡翁喊累了,他终于安定了一些。
      “你们,如果带我离开这里,这里的村民马上就会死。”怒吼过的嗓子更加喑哑,像是猫爪在毛玻璃上划拉的声音,三个人听得都是眉头紧皱。
      “反正他们已经死了。”宋安冷哼。
      “并非如此。你们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撤掉结界杀死那只天杀的黄鼠狼妖吗?”祝鸡翁阴鹜的眼神紧紧的盯着常素眠。几日相处下来,他深知常素眠是个怎样的人。
      “因为那些村民被你杀死后又立刻被你渡了口仙气。”宋净铜说道,“阴眼根本看不到它们,因为他们既不是鬼也不是妖,而是半仙。”如果村民们是鬼,那么宋净铜一早就会发现,也不至于耽误这么长时间。如今知道了祝鸡翁的仙官身份,结合之前黄鼠狼妖吸血村民,方才在村长家攻击自己失去了呼吸的村民,宋净铜不难推测出他们的身份。她站在常素眠的正对面,宋安在她身后。四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她有些担心常素眠,于是小幅度的挪蹭到了他身边,拉住他的袖摆。
      “哼,是我大意了。”祝鸡翁斜睨了宋净铜一眼,“没想到你竟然能看出来。”
      “不止如此,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撤掉结界。”宋净铜冷面看着祝鸡翁,“你已经天人五衰,说实话仙力应该很快就要枯竭了。此次下凡,无非是重复自己飞升之前的人生,希望可以重得机缘,在轮回时再次位列仙班。凭借所剩不多的仙力,强行让渡出如此之多的仙气,如果不依靠仙界结界聚拢气力,怕是维持不了几天吧。”
      祝鸡翁用怨极恨极的眼神盯着宋净铜,想要将她撕碎一般。宋净铜倒是可以坦然面对,她问心无愧,甚至略有得意。点破祝鸡翁仙名才得到机会将他擒住。至于北山村中那些不人不仙不鬼的存在,她不甚在意。反正已经不能复生,还不如早日送他们入轮回。现在依靠一口污浊的仙气,既不是仙官,也不是凡人,不上不下,反而更可怜。思及此,她转头看向常素眠,希望他也可以如此这般的看待这个问题。常素眠心地善良,尊重所有的生命。在得知他将虐杀自己师姐一家的恶人交由穷天台而非直接杀死,她就明白,常素眠在善恶之事上秉承的是绝对的中立公正心态。而对于任何形式的生命——即使北山村民这种在宋净铜眼中已经不算是生命了,他都抱持绝对尊重的心态。
      常素眠感受到了宋净铜的目光,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两人相处这段时间,已经形成了默契。他反手捏了捏宋净铜的手腕,告诉她自己无事。
      宋安放出穷奇阁信号,不多时前来接应的穷奇阁主事就到了。三人将祝鸡翁交接给主事后,决定回到洛阳城。路上常素眠突然问道:“丘琰,按照你的说法,如果村民们都是被渡了口气才得以保持人形的话,那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位孕妇……”
      “横泉,你还觉得她是北山村人吗?”宋净铜叹了口气。
      “此话怎讲?”常素眠满头问号。
      “我怀疑,那人是为了引我们去北山村故意伪装成当地人的。”宋净铜解释道,“按理说,北山村民离开仙界结界过不到两个字就会因为仙气散尽而变成一具尸体。那女子别说两个字,怕是离开结界得有两日了。而且,北山村村民一直都是以活死人的状态存在于世间,怎么还能怀孕呢?”
      常素眠沉默不语。宋净铜已经将内容讲述的很清楚了,他也明白其中的关窍。那女子估计是自己经过北山村发现了个中蹊跷,但是因为怀有身孕所以假装未发现什么特殊,只是一个过路人而已。到了洛阳城后,通过模仿村民的怪奇举止引起修习之人的注意,再将对方引到北山村来。
      哑巴孕妇确实不是北山村人。但是前因后果却与常素眠预测的相去甚远。
      “你要的东西。”叶白麓正埋头钻研生死簿的时候,傩突然来到关着他的地窖,将一个老头扔到他面前。
      “居然真的能弄到?”叶白麓放下手里的活计,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了老头面前。老头被金色的绳索捆住,嘴角流血。“这是怎么了?”
      “太吵了,割了舌头,捏碎了喉咙。”傩有些厌弃的瞥了倒在地上的老头一眼,摸出袖子里面的手帕,擦了擦手指,随手扔在了地上。
      “傩大人辛苦了。”叶白麓假模假式的拱手拜向对方。“这是哪位仙官啊?竟然落魄至此。”
      “叫,呃……祝鸡翁。”傩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用那副不怎么好听的嗓子念出老头的名字。
      叶白麓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说起来,你猜是谁抓到的他?”傩用余光瞄了叶白麓一眼,突然含着笑问道。
      “嗯,既然傩大人这么问了,那必然是我认识的人了。让我猜猜。”叶白麓转头正面对着傩,不卑不亢的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说:“不才认识的,又能让傩大人知道名字的也就是这穷天台里各司各所的主事人了。但是诸位大人日理万机,应该不会闲来无事去满世界的找仙官。但是那些江湖上的人,多半不够资格让傩大人知晓,所以,该是常素眠吧。”
      傩见他猜中了,略有诧异但不好表露。被人看破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但是叶白麓又猜对了,他也不好过分的发难。侧着头观察了一下对方,趁其不备又是一记耳光甩了过去。叶白麓早有觉察,但是此时他受制于人,不能反抗。他凝气,硬挨了这一下。
      “井阑好聪明呀。”傩笑眯眯的看着叶白麓,仿佛方才出手打人的不是他一样。叶白麓也早就习惯他的喜怒无常,跟着笑了起来。他总能想到一些细节恶心傩。对方越是希望他卑微,希望他吃瘪,希望他恐惧,他就偏生越是大方,越是坦然,越是无所谓。两年来,傩从未在他身上讨得好处,偏偏自己打也打过,辱也辱过。从头理顺,自己一直都是强势的一方,甚至他相信杀死叶白麓,他也未必会反抗。但是偏偏,他从未觉得自己赢过。
      “不敢不敢,傩大人教育的好。”叶白麓的脸缓慢的开始红肿,他似乎觉察不到,表情如常。
      “你看着处理吧,这个仙官。”说罢,傩拂袖离去。
      “恭送大人。”叶白麓朗声说道,声音在地窖里回荡,像是一遍一遍的嘲讽。
      傩离开后,叶白麓嗤笑一声,转身蹲在了祝鸡翁身边。祝鸡翁经过傩的一番折磨,已经精疲力尽。脸色透着灰败,发丝也失去了光泽。更不要说身上染着血、泥、土等脏污不堪的衣物和带着强烈异味的体臭。叶白麓也不嫌弃,掰开他的嘴巴看了看里面的伤口:“嗯,虽然有些凄惨但是应该不影响。”他走到矮桌旁,从上面拿来了一个青铜制的盘子和一个应该是玉制的环佩放在祝鸡翁面前。
      “嗯,你是被常素眠抓到的。看你这副已经天人五衰的样子,估计下界不是来做好事的。”叶白麓也不看祝鸡翁,而是摆弄着手里的盘子,“他呢,估计是碰到你在做坏事,所以出手制止了你。人对上仙,他吃了不少亏吧?”
      祝鸡翁无法推断两人的关系,被折磨的力气耗尽的他,只能用无神的双眼看着叶白麓。
      “你欺负他了吗?”叶白麓提问时双眼放出格外明亮的光。祝鸡翁看着他,缓缓的点了点头,希望自己这个是正确答案。
      “你欺负他了?”叶白麓又问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祝鸡翁这次点头得笃定了些。
      叶白麓见他点头,腰间的羽破剑飞出水银紧紧的堵住了他的口鼻:“你居然欺负了他?”
      祝鸡翁痛苦不已的在地上打滚,叶白麓则趁此机会,尝试用鉴灵盘提取他的魂魄。
      “嗯,怎么没有反应?”叶白麓试了半天,见没有任何东西从祝鸡翁体内飞出。他反复翻看鉴灵盘,随手把它扔在了地上:“差点儿忘了,你是仙官啊,不是人。”说着,拿起了一旁的环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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