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夜星》藏璟

1、一 他就像古地

　　星际监狱坐落在编号α3167号小行星上，这里是联盟联合监狱的分部。

　　联盟的官方建筑都有着统一的风格，就连联合监狱都不例外，然而α3167荒芜寸草不生，只有低矮的灰白色调的监狱楼和重重守卫。

　　它由乌兰锡第七纵队埃菲尔卫队监管，直接对联盟元帅负责。它的质量体积都很小，周围没有大型天体，独自漂浮在星海之中，是孤独的使徒。

　　人类发展至今，星联网覆盖全宇宙，光幕无处不在，一枚导弹可以让一颗小行星灰飞烟灭，人类已经征服了星空。

　　联盟的官方建筑都有着统一的风格，就连联合监狱都不例外，然而α3167荒芜寸草不生，层层的电磁屏蔽网之下是一个未经开发的荒星，目之所及只有裸露的土地和一栋低矮的灰白色调的监狱楼，就连星球表面有几只虫子都可以数得清。

　　这座监狱楼里乍一看毫无科技的痕迹，监狱大门使用的都是最古老的钥匙锁，简直像是六百年前的地球监狱。但实际上就在离地面四千米的空中有一个强大的自动武器基台，配备的激光主炮可以三分钟内完全摧毁这颗行星。无数看不见的导弹系统在暗中运转，α3167方圆三光年都被严格监控。这颗小行星用雷达扫描不到，军方做了充足的预备，布下的层层能量场，所有经过这片区域的飞行器都会被引渡去另一条轨迹。

　　这里就像一个炮口对内的坚固要塞，倘若一旦生变，α3167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完成自毁，其上的秘密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这座监狱只关押了一个人。

　　埃德蒙穿过长长的走廊，监狱里的灯光很暗，他作为适应了星际战争的新公民毫无不适，只是对这座监狱如此不便而颇有微词。靠近这座监狱需要通过层层关卡，并且他知道元帅先生就在遥远的乌兰锡注视这里的一切，因此埃德蒙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证这里的任何能量波动都处在他的监控范围之内。

　　走廊尽头是这座监狱唯一的牢房。里面秘密关押着联盟危险系数最高的一位人物。

　　尽管四年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者想要逃离的意向，但是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就像古地球时代被关在厄尔巴岛的拿破仑皇帝，一秒都不可掉以轻心。

　　埃德蒙拿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合金门。

　　“埃德蒙先生，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
　　牢房里基础家具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做工精细的低矮木凳放在床边，男人就坐在上面，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他还很年轻，毫无作为阶下囚的失意与落魄，不像那些穷凶恶极的反派，甚至颇有些从容不迫，让人难以想象，他究竟犯了多么反人类的罪行才遭受这样的惩罚。

　　星际时代审美多元，男人有一头及腰的长发，简单地扎成了个低马尾，松松散散的，还有一缕散落在肩上，称得上不拘小节。

　　他拍了拍木凳，“哦，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这触感真不错。你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乌兰锡了。”

　　男人笑了笑，“当然，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坐着的是元帅先生庭院里的那棵金楠木，我可是很喜欢它呢。”

　　埃德蒙面无表情，有些不近人情地冷硬。他说：“我会替您转达您对元帅先生私人园丁的赞美，赵客上将。”

　　赵客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是前上将。”

　　埃德蒙说：“您的档案还保存在联盟。“

　　他受到最崇高的敬意，以及最不公的对待。

　　埃德蒙退后三步，跨出了门。
　　埃德蒙说：“我此行谨代表元帅先生，为您送上一份礼物。”

　　身为联盟的前上将，赵客是最尖锐的矛，也是最坚硬的盾。他似乎刀枪不入，毫无破绽，就算是元帅先生也很好奇，他究竟有什么弱点。

　　埃德蒙打开个人终端，设定了一个程序，光幕在地上铺展开来，顺着墙覆盖了整个房间。目睹一切准备就绪，埃德蒙向赵客行以军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赵客不再看他，低下头，于是他的脸在灯光下晦暗不清，“埃德蒙先生，你可不是军人。”

　　埃德蒙没有多说什么。

　　他离开的一瞬间，光幕上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画面，足以以假乱真，让人难以分辨。刹那间，赵客离开了囚牢，回到了某处战场之上。

　　四周原子核爆破热变产生的烟雾散去，难闻的带着金属味道的刺激性气体爬过赵客的鼻尖，让他恍惚了一瞬。满地焦土上有一位青年，看不太清面容，但是明显受了很重的伤，黑色军装上满是血污。他踉跄地走了几步，最终支撑不住，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但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赵客在抬头的一瞬间，瞳孔瞬间放大。

　　星海综合学院位于联盟中心乌兰锡，是联盟建立初期便成立的学院。至今已经为军方、政坛以及各行各业输送了无数优秀的毕业生，是联盟的最高等学府。

　　星海综合学院有着最为完备的训练场，以应对多样的训练要求。而且所使用的大多数由军方提供的真枪实弹。星海综合学院的军学院最为严苛，与预备役军人同等标准，绝不是富家子弟混学历的好选择。从军学院毕业的学生多数都会进入中央军委，然后成为联盟的尖刀与护盾。

　　“谢少将太强了…”
　　“他不会受伤的吗？”

　　谢敛一个翻滚，躲掉最后一波激光扫射，平稳落在地上。防止能量波及的球形引力场被撤下，嘈杂的声音传到谢敛耳里。

　　肩上的流苏乱了，谢敛抬手理好，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甚至因为觉得有些吵闹而微微皱了皱眉。他出了点汗，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四分三十二秒，可以啊，没弱。”
　　阿尔弗里克吹了一声口哨，站在旁观席向谢敛招手。他的长到锁骨的头发扎了个小辫，就和旁边的学员看起来一样年轻。

　　谢敛走了过去。
　　“流苏乱了。以前不会的。”他说。

　　阿尔弗里克说：“那是因为你以前肩上没有流苏。你都毕业多少年了。”
　　阿尔弗里克无视谢敛拒绝的眼神，一把搂过他的肩转了个向，朝着围观的学员大声说道：“看到没有！联盟的明星谢敛少将，星海综合学院优秀毕业生，你们的学长！”

　　见谢敛望过来，原本三两成群的少年以极快的速度站成一排，标标准准行了个军礼：“是，教官！”

　　阿尔弗里克悄悄对谢敛说：“不错吧，我带出来的学员！”

　　谢敛拍开他的手，很不客气说道：“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后边一排学员已经笑开了。阿尔弗里克瞪了一眼谢敛。

　　阿尔弗里克如他愿放下了手，后退一步，谢敛这才舒展开眉。

　　阿尔弗里克说：“你一年两次回乌兰锡，这还是第一次来看我。”

　　谢敛说：“是啊。怀特教官是忙人嘛。”

　　阿尔弗里克说：“哪里比得上谢少将你。”

　　阿尔弗里克有一个很长的姓氏，联盟中显赫的人大多如此。他是怀特家族的第二子。上头有一个哥哥，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

　　阿尔弗里克和谢敛是星海综合学院同一届的同学，谢敛毕业后跟随某人的脚步进入军方，在霍格星系驻守数年，一路积攒军功晋升至今。而阿尔弗里克在毕业后则作为优秀毕业生留守学院，并担任体能教官。

　　阿尔弗里克说：“你能来看我，我当然高兴。怎么，不着急去看他了？”

　　谢敛顿了顿，反应了一下，好像才想起来阿尔弗里克提到的是谁。他缓缓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电屏表，对阿尔弗里克微微点了点头，“我要走了。”

　　阿尔弗里克看着谢敛走出训练场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

　　背后扑上来一个学员，名叫马克斯，是阿尔弗里克一个朋友的弟弟。

　　马克斯好奇问道：“你不是说谢少将不是特意来看你的？怀特教官，他去干什么？”

　　阿尔弗里克把马克斯推远了，“去，离我远点。身上一股味。你管少将做什么？”

　　马克斯点开个人终端，给自己换了款香水，遮过了汗味。

　　我要去做什么来着？
　　是了，要去扫墓。

　　乌兰锡时间11月9日，按照公转规律已经进入了冬天，但是乌兰锡全年保持在24度的适宜温度，并不寒冷。同时这一天，也是联盟前上将赵客的忌日。

　　谢敛站在星海综合学院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学院的大门。学院的大门据说耗费了千万信用点，不仅是星海学院的标志性建筑，也成为了乌兰锡的一道著名风景线。

　　好像…这里应该有个人。
　　应该有个人，站在这里，送送他的。

　　“小敛。”

　　谢敛停住，回头。

　　“路上小心。”

　　谢敛说：“从乌兰锡至霍格星系乘军用战舰只需三个标准时，沿路设有巡航舰队，没有星际海盗出没，安全率百分之百。你应该相信联盟的科技水平，上将。”

　　那人笑了笑，“难得听你说这么多话。”
　　“那也要注意安全啊，小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