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弱白月光（快穿）》石中剑

22、嫂嫂22

　　　　梁怀衍再三强调这个事实。
　　“梁怀嗣已经死了。”
　　他恨不得将梁怀嗣早已是个死人写成大字贴在她脑门上。
　　她太在意了。
　　他太在意了。
　　在意得仿佛横亘于他二人之间的死者就要从坟墓里跳出来再世为人。

　　活过来了，他也要将那人的头按进土里去。
　　即便是他的兄长。
　　何况他化成了灰，他何必在意。

　　他不必在意。
　　他实在不必在意。

　　既然如此，梁怀衍倒露出一抹笑，便颇为怜爱地抚摸闻乔的额头，嗅她的发香。
　　“嫂嫂以为，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梁怀衍的声音虽近，在她听来却尤为渺远。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一层层揭下了他双目前的面纱。
　　一双眼，如此凌厉深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手，骨骼分明而重权在握。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或许是什么都有了，所以才更加肆无忌惮吧。
　　更让闻乔无法忽视的是腿根部的触觉。那里蛰伏着一头野兽。
　　惊恐之余，她突然想，夫君的……从前是这样吗？
　　只一瞬，她的身子抖如筛糠，迅速压下这个念头。
　　身前男人的存在感变得愈发强烈。

　　梁怀衍的手指轻抚闻乔乌黑的鬓发，发丝隐隐透出淡淡的檀香，蛛网般黏在玉色的肌肤上。那小片如山峦起伏的脸颊，微微地颤动着，仿佛是囚于人手掌中的雏鸟。

　　他忍了她与兄长伉俪情深，忍了她与许彦的纠缠不清，还要忍她给他送那蠢物来？
　　闻萱被扭送到他院子里，矫揉造作，口口声声说着闻乔让她来做他的妾室。
　　闻萱的话虽然作不得真，但他立刻怒火中烧。
　　他也是只想找个借口而已。
　　他只是，不想忍了。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啊。

　　“嫂嫂随我去吧，我会对你好的。”梁怀衍的唇贴在手指拈住的发丝上，灼热的声音从发丝的缝隙中透至肌肤。

　　她的眼睫颤动，嘴唇嗫嚅，似有无数言语倾吐，可还是忍住了。
　　“我不想去。我是你的嫂嫂。”
　　过了会，她还是说。

　　梁怀衍将闻乔耳畔的碎发缠在指尖，“嫂嫂已经没有选择了。”

　　闻乔没有言语。
　　抑或是她无话可说。
　　巨大的闷痛笼罩住了她。
　　整个人就像被打了一顿，又被扔进水里，有种窒息的痛。
　　呼吸都成了负担。

　　她轻轻地抬起头，目光黑沉沉的，古井一般，无一丝期冀。

　　梁怀衍被这目光刺了一下，感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僵。他将手放了下来。
　　于是声音也冷了下来：“今晚便开始收拾吧，动身在即，耽误不得。”

　　*

　　从京城到杭州府，走的是京杭大运河，坐的是天使官船，一路畅行无阻。
　　闻乔自那天起就病怏怏的，进食也少了，梁怀衍知道后罚了伺候的侍女们，闻乔才勉强吃一点。
　　待到上船后开始发烧呕吐，芳年连忙请来船上医师，照着医师的指示用凉水帕子和薄荷叶给闻乔敷额头，同时也煮了辛凉药给她服下。
　　到了第二日，烧不仅不退，反而发得更频繁，更至于闻乔在梦中发出谵语狂言，于是船上的医师又开了白虎汤方给闻乔用下了。

　　梁怀衍白日忙着与幕僚商讨水患事宜，到了晚上才得空看望闻乔。
　　他走进船舱问芳年：“夫人怎么样了？”

　　“夜里吐了两道。”芳年一脸忧色。“大夫说是水土不服，再加上思虑过重。”

　　梁怀衍坐在床榻遍，轻轻抚着闻乔汗湿的额角。流汗了，说明烧退了。不过要看夜里会不会又烧起来。

　　闻乔看起来很热，裹在雪白窄袖里的手臂和腿胡乱拨弄，想要掀开压得她难受的被子，梁怀衍捏住了她的手腕，手腕上淡青色和细细的紫色血管显得尤外明显。
　　他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茶水。”

　　芳年立刻倒了一杯温水来，梁怀衍一只手接过了，一只手从腋下穿过慢慢将闻乔的头抬起，喂她喝水。

　　闻乔的嘴唇干燥，比平时的颜色要红。透明的水流慢慢从茶盏里流出，将她唇上深沉的红色浸湿，逐渐变为嫣红。

　　梁怀衍弓着腰轻声唤：“嫂嫂……嫂嫂……”
　　见她没有反应，又唤：“阿乔，阿乔，对了，张嘴……”

　　“嫂嫂……”

　　“阿乔……”

　　唤她的声音很熟悉。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她慢慢地又沉睡过去。
　　……
　　是外祖母。
　　外祖母身体不适，她上山去宝相寺为她祈福。
　　山上还见了谁呢？

　　啊，她想起来了，是他。
　　她记得很清楚，他身材高挑，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袍，带着一个玉兔面具，一看就是在山下逛完灯会再上山的。
　　他受伤了。

　　当时外祖母病重，父亲继母又多加逼迫，她心里烦闷，想要在神佛那里寻一丝安宁。
　　可她日日跪拜，祖母的病日日深重，她内心的忧虑也愈发沉重。
　　那日正是夜半，小怜约着小姐妹下山过节去了，王妈妈已经歇下，她担心外祖母病情，一人跪在厢房里的棕色菩萨木雕前，突然听到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下一秒房门便被推开了又合上。

　　她意识到有人闯入，心中害怕。佛寺房舍简陋，四周无躲藏之地，也无防身之物，随着脚步声逼近，她正想开口呼救，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情急之下，她抓起神龛上的菩萨小像就要砸过去，却被那人轻易挡住，力道一泄，半跪在地上。

　　“姑娘好胆色。”那人道，是很有磁性的声音，如今听来竟有几分熟悉。他夺过了小像，在手中随意抛了抛，流露出几分玩世不恭。
　　“可把菩萨当凶器，实在不像深夜跪拜的虔诚信徒啊。”

　　闻乔几乎是窝在他的怀里，被他点出了不敬菩萨的举止，心下又是羞恼又是惊慌。
　　她实在怕这人是什么采花贼或杀人越货的强盗。
　　不过听他的语气，和他一身华贵穿着，更像是前者。

　　“我是为了自保，菩萨不会怪我。”

　　男子的笑声从面具里传出来，他放开手，将闻乔扶起来：“惊扰姑娘了，在下从山下而来，被仇人追杀，宝相寺僧客众多，大多下山过节去了。山上漆黑一片，唯有姑娘这里灯火长明，特来求助。”

　　闻乔这才闻到一丝血腥味，多了几分镇定，“公子不像来求助的。”

　　那男子又笑了，笑声也大了，似乎并不怕自己的笑声引来敌人。
　　闻乔倒是有些担心，神情更严肃了几分。

　　“虽是仇人，也不能要我的命，不过是想打断我的腿，给我个教训罢了。这里地处偏僻，他们自矜身份，不会过来的。”男子解释道，说着便要伸手拿下自己的面具。

　　闻乔立刻说：“你不要把面具取下来！”

　　男子动作一滞。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不想认识你，我出身低微，并不想卷入贵人的争斗。”
　　宝相寺是护国大寺，寸土寸金。这一间离宝殿不近的简陋房舍也是许家花了重金才租了下来。
　　在他口中却是地处偏僻。
　　他最开始说自己被仇人追杀，随即又改口，实在是反复无常。
　　“公子只需答应我一件事……”

　　还未等闻乔说完，男子爽快道：“我答应你，不会牵扯到你和你的仆妇。”

　　闻乔微微松了口气，说：“公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虽然口说无凭，但如今这局面，她只能先相信他。

　　男子道：“我需要你帮我送个信。”

　　闻乔照着男子说的做了，每天仍旧是白日去宝殿跪拜，晚上则在厢房里祈福。一连数日，山上也未发生什么变化。

　　那男子不急不躁，在山上一连住了半个月，面具从未从脸上摘下。

　　逐渐地，闻乔的好奇心起，仔细观察他的起居。白日里大家都去大殿礼佛时，他不知所踪，晚上烛光渐次熄灭，他便悄悄出现在窗外吓她一跳。
　　有时王妈妈还未睡，他就学鸟叫，惹得妈妈心烦。
　　等妈妈睡下了，他从支起的窗外翻身进来。

　　闻乔每次都问：“你还不离开吗？”

　　他每次都答：“不急。”

　　闻乔便不管他，只默默地对着观音像念经祈福。

　　那日大雨，闻乔料想他该早点进来躲雨，让王妈妈早去安歇，可一直到了夜半，也不见他身影。
　　应该是走了。
　　闻乔想。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惘。

　　表哥又送了信来，她担心祖母病情，犹豫着要不要下山。她本来是要在山上跪求七七四十九天。王妈妈说，至少是四十九天才诚心。
　　菩萨会听到她的话吗？她闭着眼，低着头，从口中吐出所思所念。
　　愿祖母长命百岁，愿表哥娶得佳人，愿自己终得自由。

　　只听到上方一声笑：“姑娘不必焦心，说不定此事尚有转机。”

　　她一惊，抬头望去，便看见戴着玉兔面具的男子半坐在阴处的横梁上，锦袍从梁上滑下，在半空中飘荡，说不出的轻盈飘逸。

　　他竟然是在梁上。

　　闻乔只当他是安慰她，也没有在意。可自己的心思被人听去了，总有些不自在。
　　她斥了他一声，站起身来，便回了隔壁厢房。

　　第二日早晨，只有一个玉兔面具留在她跪坐过的蒲团上。上面还沾着些清晨的露水。
　　他是去而复返，特意将此物留下？

　　后来这面具被她收在妆奁里，小怜以为是表哥送的。

　　祖母去世后，她回了闻府，差点被逼嫁，又遇到侯府求娶。当时她也以为会是那个男子。
　　后来她知道不是他。
　　不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