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录之潜行》浮光璧影

14、病 后来他们还

　　后来他们还是回到了民宿，当然，只有夏天恩和齐鲁。
　　秋旻还是标准的西装三件套，如绅士般站在一堆扛刀扛棍的糙汉子中指点江山。在看到他们，不，是夏天恩时，少见的给了他一个颇为嫌弃的眼神。
　　好在他适时的打了个喷嚏，止住了对方即将开口的吐槽，齐鲁也终于回了神，发现身边还有一个病号。
　　“高原反应外加受凉，小腿上的伤口也发炎了，体力透支，没事，一会儿打一针睡一觉就好了。”苏雅白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针就扎了下去，中途还不忘给夏天恩抛了个媚眼。
　　夏天恩提好裤子，立刻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苏雅白是齐鲁的私人医生，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就是......有点热情。
　　“你说你多大个人了，还怕被别人看啊，再说了，我是女的，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说着对方把医药箱啪嗒一关，极具气势地提着箱子越过齐鲁走到门口，又突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转回头，视线直指对方某个部位，“而且，你那尺寸也很一般。”
　　夏天恩脸一红，直接埋进被子里不想再反抗了。
　　他们在四周包了房子供歇脚，这个民宿只有齐鲁和夏天恩住，和他们来时没什么两样。齐鲁也没换上规整的西装，套了件灰色的卫衣和马甲，牛仔裤配登山靴，一出去还是那副普通游客的样子。
　　夏天恩挪开被子确认苏雅白已经离开，终于松了口气。看见齐鲁的装扮，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你还是一副要继续出去玩的感觉？”
　　“当然，我们的行程还没结束呢。”对方理所应该的说着并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床边，正准备给对方掩掩被角，夏天恩已经撑着手坐了起来。
　　“睡一觉吧，中途还是会发烧，那段时间会很难熬的。”
　　“不行，我还有事情没搞清楚呢。”夏天恩抽了个枕头在怀里抱着，无处安放的手指终于有了去处。“那个鲁冰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我？”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齐鲁翘起腿端正的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本身带来的优雅气质让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看着也很赏心悦目，夏天恩不禁有些得意。“我是真的想和你旅行的，这我没有骗你。但是中途我发现有人跟踪我们，便私下联系了安德斯。他告诉我有人叛变，拿着我的行踪和照片卖给了其他人。”
　　“其他人？所以你将计就计想把这些人钓出来。”
　　“得庆幸不是熟人，否则还骗不了。”
　　夏天恩顿时明白了什么，一时又气又觉得对方似乎并未做错，抬手指了指对方的鼻子又悻悻然放下了手。
　　“你猜得没错，他们发现了我的模样，所以之前想杀了你。安德斯使了点手段让对方怀疑照片的真实性，让他们不敢轻易下手。至于后来，确实是我们故意让他们以为你是我的心腹，替我来取东西。也因此，他们不会再对你下杀手。”
　　齐鲁语气轻缓温柔的，似乎是在说故事般，听得夏天恩昏昏欲睡。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你，还和你颇有渊源。”
　　他说的想必是方靖。夏天恩不知道他突然提她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要怪就怪方靖认识我？”
　　“合理来说是的。”
　　“那鲁冰不是认识你吗？”
　　“他是不会将我的身份信息告诉给其他人的。”
　　夏天恩愤然抬起身，又悻悻然坐回原位。
　　“是啊，那么多巧合。说得好像要是方靖不认识我就不会在Y国回来后一直调查我，要不是我在医院遇见你纠缠你她也不会发现我刚好来这个他们监视了半年的地方，也不会认为我和你有渊源。你别忘了，方靖说过，救你的那批人她只查到了我的踪迹。秋朗秋旻是你的人吧，要想保护他们的踪迹对你而言非常简单，那么要把我暴露出去，对你而言也很简单。”
　　“你在生气吗？”
　　那张脸瞧着要有多真诚就有多真诚，要不是夏天恩心态坚定，估计又要被骗了。
　　“我只是不想被人像傻瓜一样被丢来丢去。”
　　齐鲁叹了口气，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抱歉。“是我估算错误，我以为这次的活动只是其他人针对我本身的活动，没想到还有老朋友的参与，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
　　“关于那份地图？”
　　“是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做了保障。其实那块玉牌就是地图，但因为有那个盒子的引导，一般人都会认为地图在盒子里，而玉牌是钥匙。只要他们把玉牌放进钥匙孔，里面的机关就会触动，毁掉玉牌。”
　　夏□□明白似的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那地图是什么地图？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宝藏？”
　　齐鲁少见的眉头微皱，没有立即回话。他看着夏天恩那一双亮晶晶地双眼，仿佛也看到了另外一双和他差不多的美眸，只是，那双惊人的美眸下，是代表着暴虐的红色鲜血。
　　“不是宝藏，”齐鲁半响轻轻开口，但夏天恩听得出来对方竭力克制的颤抖，“是祸端。”

　　后来齐鲁便不再说话，嘱咐夏天恩休息便退了出去。太阳穴处仿佛有个棒槌一直在敲击着他，让他难以入睡。夏天恩闭眼深呼吸，竭力让自己放空下来好尽快睡过去，但这一放空，思绪便不受控制全部跑了进来。
　　刚才他被齐鲁带偏了话题，那人还是没正面回答鲁冰为什么认识他。而且咋一听对方的解释似乎很合理，被出卖行踪，为了安全把他抛出去，可联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所发生的事，夏天恩就觉得哪里很奇怪。而且，他绝口未提关于医院里那个人的事。
　　一个谎需要其他的谎来圆，齐鲁对他撒了谎。
　　心里突然觉得很委屈，夏天恩下意识把自己抱紧。全身热得难受，脑袋里的小人狂欢着敲锣打鼓，似乎在庆祝他下一刻即将爆炸的大脑。夏天恩只能伸出手，希望能抓住什么也好......好在几乎是立刻，他就抓住了什么凉爽的东西，虽然有点咯手，不过温度正好。
　　夏天恩把抓住的东西放在脸边紧紧抱住，满足地笑了。
　　有了凉爽的东西夏天恩感觉舒服得多，思绪也回来了不少，虽然双眼还是睁不开，但也能感受到周围的事物，就像他知道如今有人正在给他喂水。

　　“要不还是我来吧，先生。”安德斯站在齐鲁身后轻轻开口，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拒绝。安德斯脸色没什么变化，继续低声开口，“那批人审过了，只是被雇佣来绑架您的，不知道您的详细身份。但方靖手下那几个，明确表示是来找夏先生的，也确认过了和那两方无关，应该是其他组织有意为之。”
　　齐鲁没回头，半响才低声开口，“夏家最近在和日本方面做生意？”
　　“夏家在日本一直都有业务，不过最近和日本一个研究所有合作......我立刻安排下去。”
　　“不用了。他们应该也是嗅到了苗头，直接处理掉吧，顺便把她残留下的势力一并处理了。让【代码】去。”
　　“明白。那鲁冰那边......”
　　“他一向是哪边都不靠，不用管他。这次钓的都是小鱼，估计也是对方在试水，嘱咐过后就放了吧。”
　　“是。”安德斯站在原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没事，两个月后要是我还没联系你，你来找我就是。”齐鲁没有转头，但他也猜到了安德斯想开口的事。
　　“可是那个日子就快到了。”
　　“是个好机会。”齐鲁似乎被夏天恩砸嘴的动作逗笑了，转头将碗递给安德斯，“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我不会看错的，秋旻。”
　　秋旻不由得也看向夏天恩，那人即使在病中也纯良无害的笑着，抱着齐鲁的手仿佛是松鼠抱着自己珍贵的松子。夏天恩从出生起的资料他都看过，甚至烂熟于心，想到对方的‘英勇事迹’，秋旻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秋旻一手放在腹前礼貌鞠躬道别：“那我先告辞了，祝您好运，先生。”
　　“谢谢。”齐鲁浅浅笑着，目送对方关门离开。

　　或许是因为夏天恩性格原因，没安分多久，又吵囔着醒了。齐鲁本来撑着脑袋在椅子里假寐，对方把手一扔，啪嗒一声，手直接和床头柜边角来了个亲密接触。齐鲁嘶了一声，看着手背上的那个红印，感叹这人需要的时候挺温柔，一旦不需要了，扔得还真不留情。
　　夏天恩估计是醒了，但脑袋还是迷糊的，翻来覆去眉头紧锁就是睁不开眼。齐鲁低下头侧耳听他在抱怨着什么骗子一类的，还有自己的名字，哑然失笑，坐到床边，微微俯下身伸出右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怎么骗你了，一路上我可是没亏待你。”
　　“你都不对我说实话......”
　　“有些事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
　　“可你连电影结局都不告诉我......过分......”夏天恩因为发烧双颊通红，瘪着嘴缩在被子里着实委屈，誓有齐鲁不依他就绝不安分的意思。
　　怎么就扯到那部电影了，齐鲁还以为对方早就忘了。不过对方跳脱性的思维也不是第一次见，齐鲁也只是稍稍愣了一瞬。
　　“罗比和塞西莉亚后来确实相遇了，可罗比却要去前线打仗。”齐鲁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犹如大提琴般优雅，“塞西莉亚告诉他，她找朋友借到了一间靠海的房子，白色的墙，漆了蓝色的窗棱......她还给了他那房子的照片......”
　　齐鲁停了下来，他低头观察着夏天恩的脸，以为他已经睡了。但夏天恩没一会儿便哼哼两声，闭着双眼轻轻问着，“那罗比回来了吗？”
　　“他没有回来，他死在了敦刻尔克撤退的最后一天。”
　　“那塞西莉亚怎么办？”夏天恩哑着嗓子，似乎想立刻起来争论一番，奈何双眼睁不开，只能将脑袋在枕头上蹭蹭。
　　“塞西莉亚不会无尽地等待，因为她也死了。空军轰炸炸破了煤气管和水管，她当时躲在地下车站。”
　　“那他们真可怜......”
　　“他们或许至少一起回到了海边，彼此没有无尽地等待，不是吗？”
　　“那这电影看来也不怎么样，就是煽情......”
　　齐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忘了里面还有一个主人公？”
　　“啊，就是那个，那个，塞西莉亚的妹妹，叫什么来着，”似乎是说到了什么不平之处，夏天恩挣扎着晃动着脑袋，看样子似乎想要睁眼，却连眼皮也睁不开一个缝，“就是她冤枉罗比，害得他们俩分开......这一切就是她导致的......”
　　生病的人果然心智会倒退。齐鲁按住几乎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的夏天恩，继续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着，“是是......都是她的错，所以她最后用她的一生来赎罪了。”
　　“有的时候，剩在这个世上的人，才是最可怜的。”
　　“真复杂，这部电影到底讲的什么啊。”夏天恩埋在被窝里，闷声开口。夏天恩没回答，只是拍着他的背继续安抚他。
　　约莫半分钟后，夏天恩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左右移动着准备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齐鲁以为他终于可以安心睡觉正准备撤手时，他又开口了。
　　“对了，你念的那段台词到底是什么......”
　　齐鲁颇为无奈，“是不是我说了你就安分了？”
　　夏天恩点点头，侧躺的脸往枕头里挤了挤。

　　“The story can resume.Our story can resume.I will simply resume.”

　　“什么意思......”夏天恩问道。
　　“缘分未尽，我们缘分未尽，我要坚持。是罗比在异国他乡快要坚持不下去时，拿着照片，给自己的鼓励。”
　　齐鲁听见夏天恩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总算是不再纠结，沉沉睡去。

　　而齐鲁却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