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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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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丽丽被紧急送进急救室,居珩按住徐小宝,拿着医保卡替他去挂号。
急救护士很快出来,找徐丽丽的家属,徐小宝立刻跑过去,护士拿着病历单,例行问道,“病人有没有什么疾病史?”
“七年前,胃癌做过切除手术。”
护士点点头,逐一做好记录,临走前,徐小宝又拉住她,说,“上个月刚做过常规检查,指标都正常。”
护士看着他急切的表情,忍不住出声安抚道,“不要急,也许只是季节变迁引起的高热,你在外面等吧。”癌症病人最怕的就是病情复发或是癌细胞转移,最常面对生死的医护人员即使看惯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每次遇到悲痛不愿接受事实的病人或家属还是会忍不住动容。
居珩回来的时候,徐小宝正坐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发呆,他走过去,在徐小宝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徐小宝突然转头,短促地笑了一下,诚恳道,“今天谢谢你,有事你先去忙吧。”
居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问,“你妈妈身体不好?需不需要我帮忙?”
徐小宝条件反射地拒绝道,“不用!没事……”
“你……好吧,那我陪你坐会儿。”居珩往椅背上一靠,故作轻松地说,“本少爷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徐小宝瞄了他一眼,轻轻哼了声。
经过急救,徐丽丽恢复了意识,又很快睡着了,高热也退了下去。
医生把徐小宝叫进办公室,徐小宝转身对居珩说,“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妈妈,她如果醒了就告诉她我马上来。”
居珩知道他这是不想让自己陪他进去,看着徐小宝疲惫的神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你去吧,有我在这,放心。”
徐小宝再次看了眼病床上的母亲,才转身进了办公室。
居珩搬了张椅子坐到病床边,细细打量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女人。
不得不说,徐丽丽是个美丽的女人,如果她身体健康,会是一位第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的女士,即便现在瘦削病态,脸部的线条也依旧柔和,徐小宝很像她。
办公室里,医生给徐丽丽开了个住院单,交给徐小宝的时候问,“病人最近有没有出现过呕血或便血的情况?”
徐小宝不太确定地摇摇头,“我不是太清楚……但是上个月体检的时候,报告显示正常的。”
医生点了点头,说,“你先去办住院吧,等病人退烧了再做个全面的检查,现在还不好判断,验血报告一会儿拿来我看看。”
徐小宝连连点头,又忍不住问,“医生,不会是复发了是吗?只是普通的发烧吧?”
医生还是那句话,等检查报告出来再说。
徐小宝办好住院手续,才来到急诊室,看到居珩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有点意外,“你还没走?”
居珩没好气道,“我看上去像这么没有人性?”
徐小宝不知道听成了什么竟然依言点了点头。
居珩气得原地磨了磨牙,最后重重哼了声,不跟病人家属一般见识。
徐丽丽就这样住进了医院,徐小宝没同意居珩要帮忙换vip病房的提议,居珩对徐小宝固执的坚持毫无办法,最后被心烦意乱的徐小宝赶走了。
交完急诊费和住院押金,再算一下检查费,药费,徐小宝送快递一个月的工资已经去的差不多了,徐丽丽没有职工医疗保险,买的是最普通的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用的部分药品是报不了销的,能报的部分比例也低很多。
徐小宝收好□□,无奈叹气。
居珩拎着保温盒走进一间只有一张床铺住着人的普通病房,暗道,以为不让他包vip他就没办法了么,小样。
“今天我给阿姨带了点儿煨面,很清淡,我问过医生了,可以吃,这整天汤汤水水的哪里会有力气。”居珩放下手里的两个保温盒,又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给你带的,海鲜炒饭。”
徐小宝打开保温盒看了一眼,煨到奶白色的面汤,面条看上去很软烂,上面漂浮着几颗青菜和鸡蛋丝,确实非常清淡,有股淡淡的骨头汤的香味。重新盖好盖子,看了眼还睡着的徐丽丽,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了句谢谢。
居珩摸了摸他的脑袋,也轻声说,“你先吃吧,一会儿阿姨也要醒了。”
徐丽丽悠悠转醒,看到支着脑袋看儿子吃饭的居珩,微微笑着打招呼,“小居来啦,吃饭了么?”
居珩对徐丽丽说,徐小宝送快递的时候把他的件丢了,他一气之下去快递公司投诉了徐小宝,害他被公司扣了奖金又罚了款,好在快件后来又找到了,为此他觉得特别对不起快递小哥徐小宝,上门道歉的时候正巧碰上徐丽丽生病,于是帮忙把人送到医院,真是无巧不成书。正巧这段时间自己休假,怕徐小宝照顾不过来,别的他也不会做,就帮忙每天给两人带饭,还让徐丽丽千万别和自己客气,顺带狠狠夸奖了一下当代杰出青年徐小宝,说现在这个社会能像徐小宝这样承担家庭责任,努力工作又上进的年轻人实难多见。
徐丽丽看得出居珩跟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但既然居珩这么说,她也就从善如流地相信了,只告诉徐小宝,人家愿意帮忙,就要好好感谢他,其他的一分一毫也不要多拿,实在是因为徐丽丽见居珩的第一眼深深地以为他是放贷来追债的。当时居珩苦口婆心劝徐小宝换病房无果后,佯装生气恐吓他,居珩板着脸发怒的时候确实很慑人,结果没吓着徐小宝,倒是吓到了徐丽丽,误会由此产生。
等徐丽丽完全退烧,徐小宝拿着各项化验单来到医生办公室,得到了最坏的结果,徐丽丽的癌症果然复发了。他实在想不通,七年都过去了,徐丽丽一直恢复得很好,就在上个月检查还好好的,怎么说复发就复发了呢?明明他和妈妈两人的生活越来越好,怎么老天就要和他过不去呢?可是生活没给他时间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厄运像上足了发条的幼稚玩具,蛮横无理,精力充沛,接二连三地降临到他的生活中。
李木子偷偷调查之下才震惊地发现,那个当初只因为觉得像故人便心生好感的年轻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曾经那个如烟花般灿烂的女子如今已经被病痛折磨地失去了原形,李木子悄悄留下二十万块就离开了医院。
徐小宝没有告诉徐丽丽李木子的到访,但他收下了李木子的钱,现在,没什么比妈妈的性命更重要。
这几天有点回暖,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徐小宝站在住院部门口,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但很快他搓搓脸,告诉自己,不过又是一个重新开始,这次会和七年前一样,妈妈会熬过这一关,不过是存款清零,负债增加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徐小宝的祈祷起了作用,徐丽丽的病情没有恶化,一次化疗之后病情得到了暂缓,徐小宝也得以松一口气。
居珩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日三餐倒是一顿不落地差人送来,徐小宝戳着盒子里的丸子,直到把丸子扎地千疮百孔才停下筷子,气闷地吃完剩下的饭。
晚上,照常给徐丽丽擦完手脚,徐小宝看着她睡下才敢出门透透气。
徐小宝找到一个非常适合透气的地方,住院大楼的天台。呼啸的西北风狂乱地刮着,简直恨不能把人的魂都给刮跑,徐小宝却受虐般觉得通体舒畅,细碎的短发被风吹起,迷住了眼,他抬头看着城市的夜空,不甚干净的灰蒙蒙的天空仅有一颗北极星散发着淡淡的光亮。在六岁那年,来福利院接他回家的徐丽丽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她像一颗耀眼的北极星一样从天而降,指引了他回家的路,让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其实他一点儿也没有怨恨她,即使她抛弃自己整整六年,因为他在福利院的生活并不艰难,现在想想,也许六年里所有的折磨都只有妈妈一个人独自承受,他一直没跟徐丽丽说,“谢谢你带我回家。”现在,他的北极星星光暗淡,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星星陨落,他的天空会是什么样子,应该是一片阴霾再无曙光吧。
徐小宝找了个避风处,缓缓坐下来,掏出口袋里的一根烟,这是白天帮隔壁病房出院的一家人搬了点东西,男主人客气地塞给他的,烟放在口袋里压得有点变形,徐小宝用两根手指轻轻捋直香烟,再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最后叼在嘴里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打火机,不知道烟是不是真的有缓解痛苦的作用,可以麻痹人的大脑,使人暂时忘却烦恼,徐小宝无奈地想,看来自己连奢侈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能在天台久坐,徐小宝颤抖着站起身下楼,却在楼梯口见到了许久未出现的居珩。
居珩背着月光站在风口,天台四处打转的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慢慢走出阴影,走进月光,走到徐小宝的面前,伸手拿下他嘴里的烟,徐小宝这才发现自己还傻傻地叼着未点燃的烟。
居珩难得没有调侃没有作弄没有发怒没有得意没有他之前所有展现出的表情,徐小宝觉得,此时的居珩,可以定义为温柔。居珩抚平徐小宝额前的碎发,但碎发很快又再次被北风吹散,于是他张开双臂把徐小宝拥进怀里,用自己的大衣裹住。
徐小宝贴着强有力的心跳声,耳膜鼓动,血脉涌动,思绪却凝固不动。
第二天一大早,徐小宝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叫端木芳的贵妇,自称是李木子的妻子。
端木芳气质不凡,雍容华贵,高高在上,她是来看望徐丽丽的,却并没有亲自进病房看望病人的打算,只是微笑着对徐小宝说,她们老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第一次看望病人只能上午过来,所以她就赶早过来了。
徐小宝拘谨地不知如何是好,谨慎地没有开口。
端木芳并未在意徐小宝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了来意,徐丽丽当初和李木子的事情确实是李木子有错在先,但今天这个情况却并非由谁故意而为,简而言之,徐丽丽和李木子早已无任何瓜葛,今天生病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李木子来探望是顾念旧情,却并没有拯救她的义务。而自己作为另一名家庭受害者,也没有任何要再追究前尘往事的意思,她同情徐丽丽生病的不幸遭遇,却不能介入更多。
端木芳甚至表示如果徐丽丽在治疗费用上有困难,她可以无偿援助,徐小宝明白,端木芳不在乎钱,她也清楚地了解自己缺钱,她在用钱给两家人画上分界线,用钱勾销徐丽丽和李木子的一切可能性,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很有效也很有吸引力,但徐小宝还是直截了当拒绝了端木芳的“好意”,并表示,前尘往事既然已经是过眼云烟,那早就消散无踪影,妈妈已经忘怀,李夫人又何必如此在意,出了这间病房,大家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端木芳惊讶于徐小宝的拒绝,在她眼里,徐小宝就是个意气用事的孩子,为了一时的气愤不顾自己眼前的危机,据她所知,不过一个礼拜,徐丽丽的医药费账单就高达十九万,徐小宝根本无力负担。
但徐小宝想的却是,如果妈妈知道后会有多痛苦,甚至比身体上的伤痛更难以接受。李木子的钱他可以接受,因为那个男人是罪魁祸首,是妈妈痛苦生活的根源,他可以视为对妈妈的补偿,赔偿,赎罪,但端木芳的钱他却连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都没有。
端木芳有句话说得没错,她们同是受害者,她们谁也不欠谁。
两个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居珩在茶水间找到正在灌热水瓶的徐小宝,茶水间热气腾腾,白烟袅袅,润湿了他的眉眼,居珩走过去,关掉热水龙头,倒掉溢出瓶口的水替他把瓶塞塞好,皱眉不悦地说,“想什么呢,烫到怎么办。”
徐小宝这才惊觉水满了,伸手就想去拎热水瓶,被居珩一把握住了手。
“小宝?”居珩的声音隔着水汽听不真切,他试探着问,“你想哭吗?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
徐小宝摇了摇头,突然笑得眼角弯弯,“你之前说的兼职,还有效吗?”
“什么?”居珩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随后不敢置信地重复道,“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徐小宝弯腰拎起热水瓶 ,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居珩没有追出来,徐小宝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泛起了愁。
徐小宝的决定在见到居珩的一瞬间脱口而出,却在居珩明显是遗忘的表情中分崩瓦解,他没有勇气再问第二次,所以他逃了。他觉得自己是被端木芳的出现刺激到了或是被热气熏昏了头,怎么突然就自我感觉良好了呢,怎么就断定居珩会记得呢,那不过是居大少爷随口的调笑而已,他是有多么白痴才会当真。
居珩冲进病房把徐小宝拽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徐丽丽喊道,“阿姨,募捐的事情搞定了,我带小宝去签字领钱!”
徐丽丽的惊呼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嗓子里,疑惑道,看居珩刚刚那个样子,不像是去领钱,倒像是去抢钱的。
徐小宝被居珩拉着快步跑出了住院大楼,直奔停车场,徐小宝一头雾水,来不及尴尬,急迫地问,“什么募捐?”
居珩头也不回地说,“没有募捐,我骗阿姨的。”
“你放开我!”路过停电动车的车棚的时候徐小宝突然抱住了铁杆,连声质问,“那你是要干什么?带我去哪?不说我不会跟你走的!”
居珩被拽地一个踉跄,猛地停住脚,转身咬牙切齿地说,“带你去开房!”
“开开开……你个头!居珩!”
居珩不顾他的挣扎,把人扛到肩上,长腿迈开,跑了起来。
徐小宝被颠得头昏目眩,差点把早饭吐出来,被扔到汽车后座的时候,懵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爬起来。
居珩紧跟着上了后座,然后砰一声关上车门落了锁,汽车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停车场里照明灯悬在墙壁上忽闪忽闪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这里是过夜车辆停放处,周围几乎停满了车,却看不到一个人。
居珩跻身向前,把徐小宝逼得紧贴车窗,他勾起嘴角阴恻恻地说,“还记得这辆车吗,你那天在里面擦的时候,我就想着什么时候把你关在里面,让你跪在凳上,这样我能看到更清楚,然后慢慢地插进去……”
“居珩!你发什么疯!”徐小宝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了样的人,昨晚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安抚瞬间化为泡影,让徐小宝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场梦,而现在,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