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呐喊 棋逢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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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形十分魁梧，穿着件白色老头衫，正怒气冲冲地瞪着紧紧拽住他的衣角的老太太。
老太太泪眼汪汪，尽管害怕却不肯撒手，“那是俺孙子在外地给俺寄的生活费，你还给俺……”
男人冷笑一声，“你说钱是你孙子给的就是你孙子给的啊？我还说是天王老子给我的呢！这年头像你这样的人多的是，再不放手我就动手了！”
袁栢峖正蹲在摊前选着日用品，听到动静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渐渐围上去的人群，他皱了皱眉，转过头并未理会。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议论声戛然而止。
袁栢峖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干脆地站了起来。
男人嘴角还挂着嘲讽的笑，只觉背后一痛，便失去控制地倒在地上。
袁栢峖从背后反擒住男人的手，“偷的钱在哪。”
男人仍是嘴硬，“我没……我没偷钱！”背后的力道加重，他吃痛地骂道：“靠，你个小屁孩力气怎么这么大！”
袁栢峖一句废话也不愿意和他多说，不耐烦地随意朝旁边一个人道：“你，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人也毫不犹豫地走过来直接上手，高举从男人口袋里掏出来的一个布包示众，“大家看好，我现在把这个布包打开。”
他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除了正低头牢牢钳住男人的袁栢峖。
那是一块已经洗到发旧的蓝布，软软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沓钱，信封上写着“给我最亲爱的奶奶”。
那人在老太太面前蹲下，平视着她，温和地笑道：“老人家，这是您的钱吧？”
老太太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给您，收好了。”他弯了弯眼角，将东西递给她后站起来，瞬间收了笑容，冷冷看向男人，“这位兄弟，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呢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吧，打电话，叫警察同志来评评理，孰是孰非一查便知。”
围观的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男人拉到一旁摁住。袁栢峖站起来拍了拍刚刚为了拿下他手上蹭的灰，长舒一口气，转身准备功成身退。
“要不要去我店里坐坐？”含着笑的声音，是刚刚帮忙的那位兄弟。
袁栢峖转过身。
地下集市的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鼻侧落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笑容和马路上遇见时一样，礼貌，温柔，却也在无形中跟外界保持出了距离。
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上半身的半长袖衬衫上绘着达芬奇的《救世主》，衣摆半扎进裤腰带里。他的头发不长不短，带着天然卷，随意地在后脑勺半扎了个小马尾，碎发垂下，遮住了眼角，让他看上去更加温和，慵懒而迷人。
袁栢峖这才认出来，这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年轻男人是那天十字路口遇见的那位。
“怎么，不记得我了？真令人伤心，我们见过一面的。”年轻男人玩着手上的金属戒指，语气带着调侃。
“你说话正常点。我在这条街混了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你？”
年轻男人耸了耸肩，“新店子刚装修好，一个小酒馆，走呗，去坐坐。”
鬼使神差般就跟他到了新店门口。
店名叫“The Scream”，正对着入口的墙上挂着那副著名挪威作家爱德华·蒙克创作的《呐喊》仿画。大片的血红色映衬下痛苦扭曲的人脸让袁栢峖下意识皱了皱眉，理智告诉他对于一个开酒馆的来说，这并非一个好的布置，至少它与周围设计格格不入。
店的外部看起来不起眼，内部却十分宽敞。
各式的卡座，桌上各摆了一枝鲜花，却不是千篇一律的玫瑰。有小雏菊，有香水百合，还有不知名但长势好的野花。
空气中流动着琴声，只有三三两两的小青年在私语。银河从天花板的四角通向中心，璀璨群星交汇之下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他不自觉地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它黑漆如金般的琴身，脑中浮现出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坐在钢琴前演奏的场景，但却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怎么样，我的店还不错吧？这算是我目前为止最得意的作品了。”男人插着兜跟在袁栢峖身后，语气中满是满意。
“我有一个问题，”袁栢峖转过身，直直地盯着男人的眼睛，“为什么那副画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明明它和周围一点都不搭。”
“哦？”男人轻轻摩挲着左手的食指上的金属戒指，笑着反问道：“那么在你看来，它给你什么感觉？”
袁栢峖下意识就着他的思路走了下去，他想了想，道：“它给我一种痛苦、绝望而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男人将他领到画跟前，轻抚过画的表面，半晌开口道：“它是十九世纪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所创作的《The Scream》，也就是《呐喊》。他用极度扭曲的线条与周围的沉闷形成对比，表现在他心里长期困扰积累下爆发出的孤独、压抑、痛苦和绝望。这幅画中主人公所处的地点，是从厄克贝里山上俯视的奥斯陆峡湾。日落时分，云被染得血红。他因为异常疲惫而落在了朋友们的后面，感到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传来。他因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而不安和颤抖，可是听到的仅仅只有他，没有人能与他共情，也没人能将他从这种情绪中拉出来。他感到孤独和绝望，最终爆发出了这一声呐喊。”男人看着画作，似乎只是在解读画作，却又像是透过画作在看什么东西，他喃喃道：“这些年我把这幅画时刻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就是想时刻提醒自己……”
袁栢峖有些好奇，“提醒什么？”
男人立刻回过神来，甩了甩头，又重新笑着道：“没什么。怎么样，这幅画刚好和我的店名契合，这样设计不错吧？”
袁栢峖耸了耸肩，“随便你，反正是你的店。”
男人见他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松了口气，走近想搂住袁栢峖的脖子表示亲近，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袁栢峖做好防御姿势，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男人有些苦笑不得，“这……就是想向你示好，交个朋友嘛。”
袁栢峖这才放下手，吐了口气，道：“不要随便搂我脖子，要是在外面，我肯定直接动手了。”
男人笑嘻嘻地道：“既然脖子不能搂，那——腰总行吧？手？还是大腿？”
袁栢峖斜了他一眼，“长得人模狗样，说话还真是不知检点。”
男人“喂”了一声，“你这样说话也太伤人自尊心了吧。我可是好男人模范啊，你去问问那些认识我的姑娘阿姨们，我什么时候不知检点了？”他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哟，还是个戏精，有意思，遇上对手了。
袁栢峖在心里暗暗地想，却还是板着一张脸，“说了这么多，你叫什么？”
“尧崇鑫。尧舜禹的尧，崇拜的崇，三个金子的鑫。”
“还真符合你啊，这名。”袁栢峖扯了扯嘴角，“我叫袁栢峖，袁绍的袁，木百栢，山安峖。”
尧崇鑫歪了歪头，“我问了你吗？”
“你！”袁栢峖捏紧了拳头。
”诶，诶，好了好了，开玩笑嘛，别往心里去啊。哥哥我今天请你喝东西，想喝点什么？”尧崇鑫见好就收，将人拉到一个两人座前，“想喝什么自己点，有事找前台服务生，我去趟工作间。”
尧崇鑫转身准备走的瞬间，袁栢峖开口了。
“所以，你所说的，这些年你时刻拿那副画提醒自己，是在提醒什么？”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尧崇鑫慢慢地侧过脸，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我们刚认识，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好奇心害死猫，你还太年轻了。”随后又将头转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后摆了摆手，“好好玩会儿，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一天到晚都在死读书。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白白浪费了。”
袁栢峖就这样望着他的背影，心突然狠狠地抽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呐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