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章十一 室内灯 ...
-
室内灯光幽暗,四下无人,少年哭的梨花带雨,拽紧宽松的卫衣领口,趴在巨大的水族箱外,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向消失三小时的蒋河求救。
蒋河能怎么办?只能飘到小鬼面前,隔着玻璃墙安抚他,也洗洗在甬道里被各种碎尸折磨的眼睛。
自从新眷顾者死后,蒋河就没从满是横刀的甬道里出去过,不是掉这窝尸堆,就是被冲到那窝尸堆,除了他自己再没见过完整的人。
现在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误打误撞找到了小鬼。
“我呸,还以为是个处,又是个被老男人养烂的破鞋。”
刺耳的垃圾话极尽侮辱,扒着玻璃墙的少年呜咽一声,湿漉漉的桃花眼看了眼绑架他的男人,害怕的往玻璃墙上缩了缩。
“...装模作样的烂货。”周应将少年的恐惧看在眼里,却只能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台球桌上,焦躁的等电话,表现出一副急色的模样,其实内心也无比煎熬。
水族箱内透出的幽□□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无声渲染这神秘与浪漫感,尤其当少年浅色眼瞳含泪仰望他时的模样,比鱼池里最美的囚徒还令契者心动。
蒋河隔着看不见的距离去抚摸那份美丽。
那份贪婪就这么毫无遮拦的落入李初阳眼中,比烈日更炽热更灼人心,比暗夜更寒冷更刺人心肺。
李初阳陷入其中,逐渐忘却自我,溺毙灵魂......
世界意识的具现体刹那崩溃。
垃圾场三观的契者恨不得将这个被世界抛弃的眷顾者囫囵吞下,剥取他的数据,复制他的容颜,吞噬他的一切取而代之。
祂爱上了他,动了贪婪之情,于是不受控制的试图突破世界的壁垒去“拥有”他。
世界因此震荡。
整个空间乍然震动起来,天花裂开灰尘四扬。
规则契保护生效,强制将契者驱逐出世。
无数不知名符号自蒋河身体上由内而外浮现,一闪而逝,李初阳见此回魂,猛然闭眼,大口吸气大口呼出,剧烈喘息,整个人被冷汗浸湿。
他忘记了刚刚看到了什么,少年眼神阴鸷,死盯着不受控制发抖的双手,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是心神剧烈激荡后的余韵。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某种情绪撑满,却是刹那间,如流沙漏空。
李初阳趴在玻璃墙上痛苦捂脸,伪装太久的自制力让他连出声都艰难,此刻他嘶吼无声,失控的泪腺是坏掉的水阀。
他想追回那被忘却的情绪,死都想,少年不自觉掐自己的咽喉,试图让身体重回当时的窒息感,以此追回那份记忆。
可一拳之隔,蒋河失去意识的身体正向上飘去,与死亡相伴相生的少年只一眼就知道那不过一具尸体。
李初阳目送蒋河飘来兀自清醒。
电流的爆炸声一时间不绝于耳,周应被吓一跳,以为是地震,也顾不得会不会崩人设,一把拉上还扒着玻璃发愣的小孩就往外跑。
没跑两步,震动就平息了。
从契者违规到震动平息,前后不过三十秒,可李初阳的心理历程却比人生前十五年都跌宕。
周应已经护着怀里不住颤抖的小孩到了门边,见震动停止,有些惊疑不定,手下意识拍着他的背。
他知道自己拿的这人设对这种学校里的小孩来说,实在变态。
但好歹也是个男孩子,怎么这么脆弱。
周应拿出坏死的终端,确定了这里的一切电子设备都被刚刚的动静干扰坏死。于是松了口气,出声安慰:“别怕,我其实是军警,刚刚是在监控下演戏吓你呢,不怕不怕,现在没事了,你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你。”
“对不起,刚刚说了很过分的话。”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过了好一会,怀里的少年终于平息下来,不再发抖,但在药物的作用下,依旧没什么力气。
李初阳又捡起了伪装,他踉跄着站起来,推开这个自称是军警的绑架犯,再次冲向玻璃墙。
“大叔!大叔!”
蒋河已经飘到这个房间看不到的角度,李初阳皱眉,这个兔子窝的结构过于复杂,他记住的不多,恰巧没有这一块的地图,要找蒋河只能打开这块玻璃墙过去。
“别喊了,那边听不见的。”周应有些难过,面目刚毅的年轻卧底满目悲凉。
他永远忘不了,在这间昏暗狭小的房间里,无数断肢残臂如柳絮从他眼前飘过,这些无主的器官不知被水泡了多久,已经不见血腥,只是从某些衣料残片上,他看见了熟悉的部分。
才明白,这次行动,恐怕牺牲惨烈。
“抱歉。”我无能为力。
李初阳怯生生看了他一眼,继续哭唧唧扒着玻璃墙,换着地张望消失的蒋河,然后“一不小心”误触了墙边的机关。
玻璃幕墙振了振,缓缓升起。
少年惊讶的指着脚边咕噜噜涌进来的人造海水,颤声结巴道:“水...水...水灌进来了...”
正使出浑身解数开门的周应没听清楚。
“怎么...”激荡的水流冲断了他的话,周应沿着水流看去,那个弱了吧唧的小孩正指着灌进来的水回答他。
“水灌进来了。”
“草TM。”本就不怎么文明的军痞子,脑子嗡的一声,边爆粗口边砸门。
得,这机械门是彻底坏死了,要想今天不交代在这......
周应将目光转向水族箱,说不定那边有出口。
——
世界意识具现体再次凝聚,但祂刚进入契者的感知范围就被对方的共生者打的稀碎。
世界意识:...这些不讲理的共生者真烦。
直到被规则之力消散,世界意识才再次靠近。
“8503,打散祂。”断了半只犄角的契者懒洋洋的下令。
又被打的稀碎的世界意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重新凝聚具现体,小心翼翼飘过去。
在垃圾场,契者是无法感知到世界意识的存在的,所谓的具现体,不过是与共生者间不成文的礼仪而已。
经过世界意识苦哈哈的卖惨,最后加注李初阳的外貌数据,任性的契者这才同意继续干活。
【契者杜妃登录世界,规则契已生效,违规将遭遇驱除,请克制言行。】
这是监控对契者的管制。
蒋河单手抵住冲过来的鲨鱼,反手就是一拳砸烂它的眼珠子......
掠杀大白鲨后,蒋河才想起来,他那么大一个眷顾者呢?
——
被念叨的李初阳正双手盖在胸口,闭着眼仰面浮在水面上,不断回味那跌宕起伏的三十秒,可余韵过去,他的心依旧如同一潭死水,难起波澜。
他甚至已经开始质疑那三十秒是否真实存在。
水下,周应放下撬墙的台桌腿,測了一下,确认玻璃幕墙下的缝隙已经能够过人,于是他上浮,却发现房间已经被水灌满。
而那个学生仔已经闭着眼睛随波飘荡。
要不是在水里,周应保准被这一幕炸出尖锐爆鸣声。
周应哽咽难言,这个学生仔,他真的,好难评。
无论周应心情如何,手下动作确实毫不迟疑,抱着人就窜进水族箱里。
所以蒋河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闭着眼睛手拉手随波飘荡。
蒋河:......
蒋河看看上面,死路一条,蒋河看看下面,死路两条。
摸摸两人的脉搏,几乎微弱到没有。
无法,蒋河只能背着两人从斜上方的出水甬道往上爬,必须尽快让他俩恢复呼吸,否则他也无法保证这两人能不能活下来。
交错布置的扁平钢刃在甬道向上无限延伸,比常人要黑四五个度的男人体型偏瘦,本该爬的轻松些,可他怀里护着一个少年,背上还背着一个壮实的汉子,重量实在不轻。
男人的鞋子已经废了,用衣服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手掌也沁出猩红。
狄察醒来时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可是甬道太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身形有些单薄的男人绑在身上,护在胸口。
蒋河站在钢刃上,一手握着旁边借力平衡,一手护着少年的头。
熟悉的激流携卷着尸块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从他们头顶兜头覆下,叮叮当当的留走。
狄察动了动,发现这具身体手软脚软,使不上力,男人察觉到他醒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继续向上爬。
逃生的过程极其枯燥。
时不时有激流大段大段冲下来,除此之外的黑暗中,他只能听到男人逐渐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男人背上另一个人微弱的呼吸。
黑暗中无法测量时间,这无疑令人倍感煎熬,狄察只能数着男人的心跳声计算时间。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二十六个小时,二十七个小时,二十八个小时......男人还在攀爬,他们仍旧被困在黑暗中。
黑暗,悬空,饥饿,寒冷,没有尽头......死亡一步步紧逼,已经剑指他们的咽喉。
又一波激流冲过,这次没有叮叮当当的响声,狄察抱着这个不知姓名模样的男人,哇的一声就嚎啕起来,可这具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他的嚎啕也不过小猫呜咽。
但这不是因为绝望,只是男人这份毅力与保护让他忍不住感动到流泪。自从母亲离世,狄察便独自在这人间游荡,寻找一个危险邪恶的疯子,寻找当年血案的真相。
之后也是一个人在丧尸堆里挣扎,穿越了时空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挣扎,只不过多了一份飘渺不定的希望。
狄察一次次站在已经面目全非的丧尸面前,不过是想回到过去阻止灾难的发生,可是快两年了,他连那人的姓名都没查到。
何其煎熬?他能咬牙坚持下去,可是难免绝望委屈,如今被触动心弦,借他人保护宣泄满心酸楚。
蒋河无奈摸了摸新眷顾者的头,继续扒拉着三维地图,他爬这么久不单是因为甬道确实很长,迷宫确实很大,更是因为上面的出口和甬道一直在变。
上面走不通就只能从地下离开了,蒋河看着整个被水淹没的地下河部分,这个倒是只有一条路,而且没有什么障碍物,就是这条路有点长,估摸着十几公里是有的。
完全用能量吊眷顾者的命应该......不算太违规?上个世界也干过,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