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者入世扮演指南》聊至

26、章一 “老爸

　　“老爸，我先回家了，说好的今天晚上吃南街那家烧鸭的，这次绝对不能忘了！”
　　“知道了知道，你个小馋鬼，路上注意安全，回去记得要写完作业，别让你妈老催你。”
　　“哈？我明明一放学就写完了。”
　　“哈哈哈哈，嗯嗯，茶茶真棒。”
　　“可恶的老爸，别叫那个名字啊！”
　　男孩咋咋呼呼地告别父亲，乘电梯到大厦一层的商场。
　　这是员工专用电梯，在上班时间几乎没人，狄察抱着滑板跟着指示灯倒数。
　　“三...二...”
　　“叮~”
　　“一。”
　　“一。”有些低沉的男声从电梯外传来。
　　电梯门缓缓开启，门外是一个很高的青年，穿着白大褂，正低头看他，浅棕色的眸子倒映着他小小的影子。
　　是个很帅气的青年医生。
　　狄察的妈妈总是说好看的人光看都能养眼，笑起来可以治愈人心，可是这个青年医生却让狄察莫名的害怕。
　　他看起来像是附近医学院的学生。
　　“你在倒数什么？”青年突然问道，“是炸弹的倒计时？还是灾难的提示音？”
　　“啊？什么？炸弹？不是，不是炸弹！”狄察有些走神，反应过来是在问他后，下意识回头回应对方。“是楼层数。”
　　青年笑了笑，一边按下了关门键一边问：“那你猜看我在数什么？”
　　狄察感到莫名其妙，正想回答余光却看到电梯门要关上了，于是马上冲出了电梯间。
　　“等等，我要下去的。”小孩嚷嚷着回头看向那个奇怪的青年，“你之前说的炸弹还是灾难什么的也太中二了吧。”
　　电梯门打开又缓缓闭合，柔和的灯光让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这个人都在发光，像天使一样。
　　狄察忍不住盯着看，那个奇怪的大哥哥比老妈喜欢的那个偶像还好看。
　　“不过如果说是序幕的话好像更中二。”狄察看着将要消失在电梯门后的青年嘟哝道，就像老妈总说的，相遇就是一个故事拉开了序幕。
　　“答对了！”
　　在电梯门关上前几秒，青年笑嘻嘻着将一个银白色的项链扔给了他，说：“这是奖励哦~一个惊喜。”
　　电梯门合上了。
　　狄察接着项链有些不知所措。
　　项链坠子是一个成人男子拇指大的长方体块，银白色的金属表面，触感像冰块一样，仔细看能看见上面规则的纹路。
　　狄察捣鼓了一会，不知道触发了什么，与那个奇怪的青年音色相同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数据更改已完成...”
　　“微型终端！现在已经有这么小巧的终端类型了吗？好厉害！”
　　此时电梯指示屏还在快速变动，显示电梯已经到达五十几层。
　　男孩拿着银白色的微型终端，机械的电子播报停止，独具个人特色的电子音传出。
　　“游戏开始，请根据指示到达指定点，否则后果自负哦~亲爱的小朋友。”
　　“当然，寻宝游戏都是有神秘奖品的，去寻找属于你的惊喜吧！”
　　“请从商场的东南出口处直行......”
　　狄察有些嫌弃这个预设的语音播报，这是连小学生都不会上当的程度吧。
　　“噫，好恶趣味，是中二病大哥哥呢。”
　　天水大厦内，某一个员工电梯指示屏停在一百零八层后显出乱码，电梯里响起警报声，监控室的工作人员从容从容不迫的联系技术人员进行救援。
　　男孩拿着银白色的微型终端，踏上语音指示中的位于十字路口的圆形井盖，盖子边缘隐藏的指示灯逐个亮起。
　　欢快的电子音热情祝贺道：“恭喜你到达指定地点，完成了这场无聊至极的寻宝之旅，现在，请享受属于你的奖励，这是为你而绽放的烟花！”
　　缆绳断开，停滞在一百零八层的电梯坠向地底，但在电梯坠毁之前，天水大厦先一步被爆破瓦解。
　　男孩回头看去，巍峨大厦顷刻间土崩瓦解，震耳欲聋的爆破声骤然炸响，汹涌而来的气浪如烈火般炽热，血气混合着尘土夺人鼻息......男孩被气浪吞没，看不见废墟，也听不见哀嚎，虚幻与真实在这一刻失去边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母亲面前的。
　　这就是十三年来每夜折磨着狄察的噩梦。
　　相遇拉开了故事的序幕，可故事并不一定美好。
　　十二岁那年的“烟花”，是狄察人生跌落深渊的开始。
　　那场“烟花”夺走了狄察的父亲，也炸烂了他的象牙塔，自那之后，他的世界里都是充满恶毒的谩骂和诅咒，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睛里都充斥着仇恨，厌恶，恐惧......指向他的数不清的食指，怼到脸上的麦克风，挣不开的束缚衣，雪白的诊断书......
　　瘦弱的母亲一时间成了狄察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唯一的缆绳。
　　天水大厦毫无预兆的爆炸崩塌，大厦所有承重点几乎被同时炸毁，大厦内六千多人无一生还。
　　这是柳津五十多年来遭遇的伤亡最大的恐怖袭击，肇事团伙中唯一确认了身份的是狄云逸，对天水大厦建筑结构了如指掌的天水财团前董事会成员。
　　死无对证，狄云逸成了时下最恐怖的杀人魔，洪水般的舆论影响不了地狱里的恶鬼，只能铺天盖地的压向还在人间的孤儿寡母。
　　被鉴定为普通电子U盘的方块坠子反射出银白色的冷光，嘲讽着狄察的无能为力。十二岁男孩的所有言论全都成了他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证据。
　　“这场事故绝不是普通的灾祸，我相信你父亲的道德底线，他绝不会做这样可怕的事，但我同样无法确定你父亲是否无辜，我唯一可以确信的只有你，茶茶，好孩子，唯独你是无辜的。所以不要再自责的，谁都可以有错，唯独你是无辜的。我庆幸着你遇到了那个青年医生，也许他是真正的凶手，也许不是，但他使我没有失去你...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要连你也失去了...”
　　伤痕累累的女人抱着抑郁沉默的独子，内心惶恐不安，她恐惧，心悸，后怕，却又从心底生出来孤注一掷的勇气。
　　“不要害怕，妈妈在，一直都在，但茶茶要先去舅舅家玩一会，等过段时间妈妈处理完这些事就去明海接你。”
　　被束缚衣束缚的男孩在药物的作用下正昏昏欲睡，这是一场没有回应的分别，也注定难有重逢之时。
　　十二年后，明海的某条老街。
　　“要一个煎饼，加肠加蛋要辣的。”
　　刻在狄察骨子里的声音熟练的点餐。
　　“好嘞，十一。”浑厚的男声麻溜答应。
　　狄察撞开人群，只看见一角白影转进小巷，连忙跟了上去。
　　七拐八弯，所有直觉神经都在警告他，那是千人血案的真正的凶手，草菅人命的疯子，这很危险，他应该回去！立刻马上，掉头就跑。
　　可狄察不甘心就这么放对方离开，他做梦都没想到，对方既然还活着，怎么可能？
　　不知不觉，周围空无一人，狄察的心脏急促的跳动着，他已经想好要问什么了？
　　“更冷喔折磨酒，溺死拌点莫有子鸡信条声很潮的子爵欸。（跟了我这么久，你是半点没有自己心跳声很吵的自觉欸）。”
　　青年蹲在一面矮墙上啃煎饼，口齿不清的嘟哝道。
　　狄察连忙转身，面向依旧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愤怒的质问：“尾哇！...”
　　青年疑惑歪头，鼓着腮帮子嚼巴着道：“哈？”
　　狄察惊慌失措的捂住脖子，怒火烧上眼睛，他一脸狰狞的怒吼，却说不出哪怕一个一个完整的字，连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像野兽的悲鸣。
　　青年来了兴致，盘腿坐下，边吃边欣赏这个疑似精神病院在逃病人的精彩颜艺。
　　直到狄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出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狄察猛地拉出衣服里的方块坠子，扯到青年面前，脚下顺着惯性向前踉跄几步，字字泣血：“为、什、么、要、炸、掉、天、水？”
　　又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东西？
　　“哦~”青年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音调拉的很长，好奇的打量对方握着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青年求知的眼神过于真诚，以至于狄察的理智和项链的链子一样崩断，一拳打了过去。
　　“开玩笑的，别太认真嘛。”
　　青年在矮墙上如履平地，轻松躲过狄察的攻击并接住了被砸过来的方块坠子，还顺手将煎饼袋子摔在对方脸上。
　　“抱歉抱歉，手滑。”
　　青年身手矫健，从矮墙跳上旁边楼房的防盗窗，三两下翻跳上屋顶，然后坐在边缘处俯视努力向上爬的狄察。
　　“快来快来，这次送你一个更好玩的礼物，亲爱的~小朋友。”
　　狄察爬上去朝青年一拳打去，却被对方轻易握住，手上传来针扎的刺痛，狄察连忙抽回拳头。
　　青年得意的朝狄察晃了晃手里的针管，浅棕色的桃花眼笑成一道弧线，他张开双臂，催促道：“快看看，新的礼物喜欢吗？”
　　似乎是麻醉开始生效，狄察手脚无力，艰难的看向远处的街道。
　　街上已经乱作一团，被狄察忽视的嘶吼、惨叫、车鸣声开始吵闹。
　　好像回到了天水大厦崩塌的那一天。
　　狄察看到一个人影从地上爬起来手脚不协调的冲刺扑倒另一个人影，行驶中的车辆接连失控乱撞。
　　失去意识前，狄察被绝望的窒息感淹没，好像要溺死在冰冷的水中，身体无力下沉。
　　高烧昏迷的狄察从屋顶滚了下去，青年笑容不变，银白色的方块在他的手指间翻飞起舞。
　　街道上，小巷里，病毒一传十，十传百，以破竹之势向外扩散。
　　而肇事者哼唱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慢悠悠地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