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落》不吃橘子甜

1、01 叶子衿

　　夏季来至，午夜刚过。

　　A市，繁华中心街，第一巷口处转角“无言酒吧”，这是叶子衿第三年，第二十二个夜晚重返故地。

　　酒吧门口，冷风拂面而来，蓝色油漆长椅上，叶子衿正懒散盘腿坐着，然而与她相伴的只有冰冷的路灯。

　　今年的叶子衿二十二岁了，褪去当年的一身稚嫩，如今的她黑色微卷的长发随意又凌乱的铺散在肩上，尽管浓妆艳抹也能看得出她本身皮肤底子极其之好。

　　叶子衿的鼻梁虽不高挺，却在她脸上无可挑剔，大概是她那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狐狸眼，眼尾上挑，勾人又带野。

　　白色长裙的覆盖下漏出背后一大片肌肤，骨线漂亮而细瘦，仔细观察能看到她锁骨下方所纹的山茶花。

　　手机铃声响起，“爱你是否不该太认真...That’s why...I’m letting go……”这是第三遍了。

　　叶子衿长叹一口接起：“喂，池月怎么了？”语气透漏出疲惫又带着酸涩。

　　池月是她发小。

　　“叶子衿，几点了，你还在外面，这么多年了就不能消停点吗？”池月就算发着脾气，嗓音还是和以往一样清冷犹如腊月的寒风。

　　叶子衿安静了几秒开口：“嗯，知道了，池月你说三年了他怎么就忍心不回来看我，当初他一声不响的离开，我真以为他先去北大等我，连赵校长都替他瞒着，我对他来说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高考后，我找遍了所有关于他的地方，你知道吗我去溜冰场整整等了三天，我连换洗都没有，我一个人去爬凤古山，在那里吹了整整一夜的风，都没有看到他。”

　　叶子衿吸了吸鼻：“你知道的，我最怕黑，我最怕一个人，三年了，我在这家酒吧来来往往重返了多少遍，你知道吗？里面什么人都有，却唯独没有他。”

　　……

　　“无言酒吧”是叶子衿第一次见到江牧生的地方。

　　当年的她无论心情好坏，总喜欢带领她那些男女朋友去酒吧里消遣日子，而当时的江牧生正好是这家酒吧的调酒师。

　　酒吧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当时她又喝酒又抽烟，她那些朋友各玩各的，那时的池月回了老家也不在她身边，她就一个人在那里喝闷酒。

　　那个时候的她虽然年纪小但长相和穿衣打扮也略有成熟感，实在看不出十七八岁的样子。

　　来酒吧的人有的是为了调节生活压力发泄情绪，还有的就是单纯来寻欢作乐。

　　然而这家酒吧的大常客王老板经常来这里设酒局，总会叫几个陪酒小姐，偏偏那时好巧不巧大常客王老板眼尖看上她了。

　　王老板三十多岁，虽为一个生意人却顶着一身啤酒肚，而且这人极为好色，说话难听还爱喷口水丝。

　　家中有个母老虎也不安分，经常在这里搞些花花肠子，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虽说陪酒小姐是为陪酒但也避免不了不为钱财而妥协。

　　家中母老虎不知来这里闹了多少次，那些上了王老板床的姑娘被她又打又骂，什么污言秽语都说了个遍，到最后能忍了下来的姑娘还收到一大笔钱，有的不堪忍受反驳他老婆的，反而丢了工作另谋出路。

　　结果王老板不死心还继续造作，在这里只要不出人命，酒吧老板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酒吧的这些内幕都是之前江牧生告诉她的。

　　……

　　“怎么就找不到他了呢？”叶子衿在电话里头哭得一抽一抽。

　　当年的江牧生在高考前告诉她，自己已经提前被保送，让她好好参加高考，一起到大学毕业，别中途放弃。

　　而当时的叶子衿也询问过赵校长验证了事实，那段时间除了见不到江牧生本人，他们两人在手机上基本都有联系。

　　然而就在她成功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结果却发现江牧生这个人彻底消失了。

　　她知道当时的江牧生表面上无论有多么冷淡，多么忙碌，只要看到她的信息都会回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整天没有回复她。

　　由于前一晚的熬夜她直接一觉睡到中午，父母拿到通知书的时候才把她叫醒。

　　她当时满腔热血的要告诉江牧生这个让彼此更靠近对方的好消息，却看到了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夜那是江牧生独自发给她一段话。

　　【你这样的人应该生活在耀眼的阳光下朝气蓬勃而不是同我这样黯淡无光的人在一起，我这样的人只配活在阴沟里，我们自始至终都不在同一条道路上。】

　　她完全没料想到江牧生会做得如此决断，后来赵校长也自知瞒不住才对她坦白。

　　因此叶子衿才知道江牧生原来并非保送，而是出了国，而出国大概也只是江牧生用来搪塞校长的借口。

　　至于江牧生的号码她破天荒的打却始终无人接听，那一天的叶子衿发了疯的找了所有关于他的地方最终都无功而返。

　　她当时也想过既然江牧生人消失了，那她也干脆书不读了，就这么找下去。

　　如果没有江牧生的介入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就此放弃，但是她不能，每当她要放弃的时候总是回忆起江牧生给她补习，叫她要努力，要她变优秀的画面。

　　既然江牧生说他自己是生活在阴沟里黯淡无光，那么她就把自己变成光，去他的道路上为他照明。

　　万物皆有缝隙，那是她叶子衿这束光势必要照进来的地方。

　　……

　　听完叶子衿的话池月已经无言以对，她没有办法帮叶子衿找到江牧生，也无法插入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么多年了她劝了叶子衿无数遍，那家伙简直就是固执的不要命，她知道叶子衿这辈子算是栽在江牧生手里了。

　　电话那头池月开口：“子衿，我希望你是为自己而活的，我知道你考上大学是因为他那些话，坚持读下去也是因为他，我真不希望你再这样下去，实在不行咱就放过自己，也许他当时是得了什么非走不可的大病，他要是还活着，还想着你，迟早会来见你的，回家吧！”

　　叶子衿：“嗯，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会回去的，挂了。”

　　池月说了声好，挂断电话之后嘴里还不忘嘟囔了一句，“当初就应该及时止损。”

　　叶子衿听着电话挂断的机器声，吸了吸鼻，弯腰把头埋在膝盖骨，口中喃喃，“怎么就不配了，才不喜欢他这样自作主张。”

　　晚风瑟入骨，吹不散她的回忆也带不回她想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