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相见》九十春

49、第四十九章 很不错

　　很不错的五个菜，外加一个汤。
　　坐下动筷子后，尤清才发现，闻时朝吃饭不怎么讲话的习惯，大概是家里多年的教育致使的。
　　他们一致的都很安静。
　　落筷子夹菜的声音都很小。
　　她也不是个多话的人，但因为她家里没什么规矩的原因，吃饭的时候经常说些日常生活中的小事什么的，她也习惯了。
　　闻时朝照常给她准备了胡萝汁。
　　沐茜看着他递给她时，视线多停留了两秒。
　　他以前给她榨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榨胡萝卜，尤清喝了直皱眉，闻时朝还非常搞不明白的问她，不是直接榨胡萝卜吗。
　　尤清给她解释，外出吃饭的餐厅还有家里给她榨的不是纯榨胡萝卜，他再还给她弄的时候还放点蜂蜜。
　　放的适中。
　　喝起来一点点的甜味，若有若无似的。
　　尤清胃口不大，吃了几口菜。
　　然后就去喝西红柿炖牛腩的汤去了。
　　饭后，闻爷爷擦了擦嘴，夸赞句，“做的不错。”
　　“妈觉得呢。”闻时朝还挺谦虚的样。
　　“好吃。”沐茜温声附和。
　　尤清和闻时朝收拾完碗筷后，闻爷爷和沐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俩过来了。
　　闻爷爷双手搭在拐杖上，随意找着话题。“清清是在WEN工作？上司是谁？”
　　尤清，“我上司是宋姐。”
　　毕竟离开几年了，老人家好好想了想。
　　“我有点印象。进公司很久了，雷厉风行的，是个能干的人。”
　　闻爷爷笑眯眯的，毫不吝啬夸赞般，“在一个能干的人下升了职，清清也很优秀啊。”
　　“是宋姐和陈总的不断提点，我自身还是有很多值得去改和完善的地方。”
　　逐渐有些管官里官气。
　　沐茜，“时朝早和我们说了，清清是个很棒的女孩子，在北城一中时学习一直都是模范，高考接近满分，画画还获过奖。”
　　闻时朝掀起眼皮看了尤清一眼，轻笑着补了句，“还漂亮。”
　　沐茜听到了，眼角弯起来，堆着浅浅的皱纹，“对对，清清长得也很漂亮，妈妈肯定也是个美人。”
　　尤清有点不好意思，偷摸着瞪了他一眼，这怎么好承认啊。
　　“妈，你不是还说了吗，她当你闺女，你当我岳母。”
　　沐茜琢磨下，“我是这么想的，但尤清妈妈也不同意啊，舍得了了这么可爱的女儿吗。”
　　“人家也不要闻时朝啊。”闻爷爷适时补充了句。
　　“……”
　　午后的阳光让人懒倦发困，冬日午后的阳光尤其，说不上炽热，只能算是温和，但整个人都被晒得懒洋洋的一般，格外舒适。
　　闻时朝买的这个房子，房间多，安排的一应俱全。
　　健身房书房什么的都有。
　　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茶室。
　　面积庞大，设计时分了隔间，显得没有那么单调和瑟然。
　　屋内放置了闻时朝收藏的不少的宝贝。
　　各种泡茶煮茶工具更是一应俱全，按材质，按泡的茶类别，十分精细。
　　闻爷爷挑了个七八年的老寿眉，黑褐色深的厉害，属于白茶的一种，价格非常可观。
　　今日天气好。
　　没有冷的叫人难受。
　　闻爷爷决定还是使紫砂壶浸泡。
　　紫砂壶是纯手工制的，褐色的色调堪称上流中的贵族，和盖碗相比，紫砂壶更显得像是个有容乃大的老者一般。
　　紫砂壶器型饱满，造型简练有致，结构柔美协调，更具古朴大方之气。
　　闻爷爷一贯是持着“茶养壶壶养茶的”态度，对那些器具十分爱护，养壶做到了极致。
　　温好了紫砂壶。
　　尤清乖巧落座，挨着闻时朝。
　　室内安静，只剩下苏打釉老岩泥陶壶内发出微微水沸的声音，闻爷爷看着本就是个讲究的人，此时配着这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样的上衣，更衬得沉稳和儒雅。
　　他将老寿眉放入紫砂壶中，上下摇动，凑到鼻前闻香。
　　尤清看不懂。
　　闻时朝吐出两个字，解释，“摇香。”
　　闻爷爷嘴角开始挂上笑容，递给尤清，“清清，闻闻。”
　　尤清细嗅，认真回答道，“像是被打开的陈年旧事。”
　　“清清很会夸。”闻爷爷目露赞许。
　　水沸。
　　咕嘟咕嘟的声音起落着。
　　闻爷爷攥着陶壶的柄，将沸水倒入紫砂壶中。
　　少许片刻。
　　闻爷爷将第一泡的茶水倒掉。
　　“七八年的老茶了，第一泡喝不得。”
　　再次注水。
　　又少许片刻。
　　闻爷爷这才将茶水倒入公道杯中，再依次倒入直口茶碗中。
　　老人整张脸已经爬满了皱纹，阳光落入每一道皱纹里仿佛都有了起伏，每一道都记录了岁月的流逝，昭示着他的风华不在。
　　然而却不曾带走他一身的风雅。
　　尤清浅啜，入口鲜爽，而后转为沉厚和浓郁，伴有回甘。
　　和上次闻时朝泡的茶有区别。
　　闻时朝泡的茶，口感清爽，味道偏清甜，少了些陈香味。
　　“和上次你泡的不一样。”尤清道。
　　闻时朝放下茶杯，给她解释，“上次是新茶，这次是老茶。”
　　“那清清，喜欢这个口味吗？”
　　尤清点头，“香气浓郁，口感醇厚。”
　　“你沐阿姨第一次喝我泡老寿眉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沐茜一直都保持着一种淡静的状态，整个人很是静好般，手里的青釉色直口杯本是个单拿出来都可欣赏的物，拿在沐茜手里，偏黯然失了色，只能做个陪衬。
　　“老寿眉还是您泡的好喝。”沐茜弯了弯唇。
　　“就你会夸我。”
　　沐茜拂了拂耳边的软发，“我喝您泡的茶喝得多，喝别人泡的，连带着时朝泡的茶我都觉得缺点东西。我哪是会夸您，是您泡的手艺高。”
　　闻爷爷非要证明出来沐茜就是故意夸他似的，“是我教的他泡的。”
　　沐茜轻笑两下，“没得真传。”
　　“泡不过爷爷。”闻时朝也认输。
　　沐茜想到什么，“爷爷喜好冬日天气冷的时候围着一起煮茶，等今年下了雪，叫上清清一起来，让爷爷煮茶喝。”
　　这是他们家一个不成文的传统习惯，别人家都是家里做了什么大鱼大肉叫来孩子们一起来吃一顿，偏闻爷爷不一样，等着哪天天气一冷，或者下了一场雪。
　　闻爷爷就会叫他们有空的来喝喝茶。
　　他们家里旁系其实不少，除却在国外的几个，剩下的那些在北城的也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叫他们来吃顿饭行。
　　喝茶这种耗时的事，他们心里也有那种“耐不住这个性子，到时候反而惹得人家不开心，不如不去”的懂事理念，来的人很少。
　　虽说如此，闻爷爷还是照常每年都打个电话过去。
　　每年人员很固定，和闻爷爷平辈的几个老人，闻时朝，沐茜，还有闻时朝一个和同一个人结了两次婚的表哥。
　　他这个表哥也不是那种懂事的人，纯粹是闲的慌，过来凑凑热闹玩的。
　　是个能说会道，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
　　他们还都挺稀罕他来的。
　　爷爷叫完他们后，保准的第一个叫他。
　　“那我得期待今年的雪早一点来了。”尤清笑着道。
　　老人活的久了，到了这个岁数，就总是喜欢讲一些以前的事。
　　谁能没年轻过，没点能拿出手的事迹，更何况还是个带过WEN走上新阶段的人，丰功伟业自然更是少不了。
　　讲起来也是一个一个的故事。
　　听的人入迷。
　　但谁有没点失败呢。
　　讲出了是一种解脱，又是一种束缚。
　　闻爷爷叹了口气，目光混沌而悠远，空空而落，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般，“我夫人是个聪明灵慧的人，很有想法和主见，她不喜欢管着儿孙，说他们自有福气。叫我也不要管束。”
　　“儿子长大了，越来越像她，和她一样的聪明，好似在哪都有天赋似的。夫人是个随性的人，眼看着哪怕是年幼的儿子有大大小小的难也一律不管，我却见不得，替他铺平了路，祝他一路顺荡。”
　　“不免得犯了大错，天才受不得管束，这才让他后来物极必反，完全偏离了正轨心。夫人死的早，若是看到了当年和现在的结果，势必要生我的气的。”
　　他们一众陷入了沉默。
　　跟着他简单的讲述，他们仿佛也跟着他经历这些事情一遍似的。
　　“我眼看着闻家大乱，儿子将父亲逼下台掌控大权，逼疯自己的妻子，对自己的孩子都冷漠的叫人看不得，后又甚至不惜对自己的儿子耍手段，还让WEN差点成了陪葬物。”
　　老人闭上了眼睛，染了雪色的眉蹙在一起，核桃色紧巴巴的手背放在桌子上有些轻微的颤抖。
　　痛苦的泪水早已流回了心中。
　　他有时会讲。
　　总是自责的语气。
　　沐茜眼圈红了，“别这么讲，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妈若是在，肯定只会心疼你。”
　　“茜茜啊——她若是见了你，肯定更是要骂我的，我也总是时常痛心，连带着伤害了你这么好的孩子。”闻爷爷叹了口气。
　　沐茜覆上闻爷爷的手。
　　“我父母去世的早，您照顾着我，就是我的亲人，我高兴还来不及。”
　　闻爷爷看着她时，既心疼又无奈的眼神，“就你会说话了，总是哄着我。”
　　这么多年，谁又能多好过。
　　谁能想到呢。
　　也许闻老太太当年也是在这样的温暖的午后，躺在竹制摇椅上，享受着午后独有的安谧。
　　她也猜不到。
　　那人一个人，居然毁了那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