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泉之续》润翼

24、第44章(上)

　　脚步停了下来，有衣料与石头磨擦的细小声音，黑暗中听得格外明显。
　　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光亮，我看到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有石桌石椅，这就是现在他与我空间上的距离。
　　他和我都没说话，一片静默。
　　我怕我一开口，就要受到嘲笑，他是从来都瞧不起我的。
　　可我来到这里是干什么的？我有求于他，应该由我打破沉默。
　　“呃，很高兴见到你，谢谢你救了叶尉刑也救了我。”
　　他没说话。是不愿理我吗？他是看在尉刑面子上才勉强与我谈谈的吧。
　　“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请原谅，有件事情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求。”求人的时候，难受的是自己，那种惟恐被拒绝的惶然，那种对自己无能的羞愧。
　　“你和尉刑不要再见面。”
　　“什么？为什么？”
　　我应该把对他月冥流风的亲切感觉全部抛下，这种感觉来得荒谬，我不配拥有，一直是他帮我，而我还有为自己抗辩的权利吗？
　　“这是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
　　“可是……我们是要好的朋友。我不想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不幸。”
　　该答应他吗？我还要求他呢。拒绝了他，我再要如何开口？一个在我家人最需要的时候给出慷慨帮助的人，要我背信弃义，这也是我唯一能给出的报偿吧。
　　“我要为你做三件事，做为报答你对我父亲的救命之恩。我不会食言。”我顿了一下，想了一想接下来的话该说么？“可是，与帮助过我的好朋友断交，是违背良心的事。所以，我不能答应。”
　　“狡辩！你认为你们的感情坚不可摧，永远不变？”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因为志向、爱好、命运的不同，而渐行渐远，可那是以后，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如果可能，我愿意做尉刑一辈子的朋友。那么多年，总有我能帮他做的事情了。”
　　“那你不想求我做事了？我可是你唯一能求的人，你怎么刚说就忘了？”
　　“比起你对尉刑的爱情来说，别人的事原本就微不足道。你就当我没求过你。”
　　突然想到，可以去找莫非天，要不然就去找武连威，找董明想办法。说到底，我都是一个无用的到处求人的人，也许到别处，我还是要受人摆布，不知道情况会差些，还是好些。如果都不能答应，我又要怎么办？
　　“刚才的事你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吗？我可能回答得太快了。”
　　“果然是反复无常的人。你要考虑多久？”
　　“两天。”
　　“可以。你又想到可以求别的什么人了吗？”
　　“啊？没有。我没有人可以求。可以问你一下，你知不知道我父亲现在是在医院，还是已经出院了？”
　　“这与你要求我的事有关系，是不是？”
　　“做子女的当然会关心父母。你的救命之恩，我一直都很感激。见到了你就好象……就想起了我的亲人。”
　　“你恨我总是在关键时候对你提条件，是不是？”
　　“我没有恨，只有感激。感激你，让我现在还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对不起，我没有资格评价你对尉刑的爱情，我就只有惹人生气的本事。请你原谅我。对于我父母现在在哪里，可能你也是不知道的，我也不能奢望你又提供救护，又提供保镖的。”
　　“你这是试探么？好，我告诉你，我知道，只是现在不想对你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懂什么叫做服从命令。”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我现在想离开这里，也许两天之后，我还要来求你。”
　　“我从来不做备选。如果你去求了别人，不管成不成，都不要来求我了。”
　　我的身体一震，只为这话。看来父母在他的掌握之中，不求他，求了别人他会放手么？那我应该怎么办，放弃友情，顾全亲情么？选择什么是理所当然，可是过程还是一种痛。
　　“或者，”这时候他开了金口，“你说说求我的是什么事，也许我不用你求，就帮你办了，凭我高兴。”
　　我又燃起了希望，有种不劳而获或者是解放压制的希望。
　　“我的父母，我想帮他们摆脱一些人的监视，让他们平静地生活。”
　　“这件事，你不用求我。求我也没用。”
　　“你这么说，是不愿意帮助我，是这个意思吧？”
　　“就是这个意思。”
　　“好吧，我说……我愿意和叶尉刑断交。你可不可以帮我？”
　　“不行，就是不帮。”
　　好失望，好失望。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却仍然不肯帮我。
　　也对，他是个地道的生意人，而我无足轻重，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上次帮我已经是赔本的买卖。
　　我应该说出我的疑惑吗？说出我心里不确定的答案吗？
　　哪怕说道我妈妈和他妈妈是旧识，他也是不会相信。是旧识见面怎么不和他当面讲呢？
　　如果说我们可能是兄弟，请你去帮我们的妈妈，我自己也不会相信，何况是他？
　　如果他相信了，那一切就会变得很混乱。我有预感很多人都会牵涉其中，我怕，这会是未知的灾祸。
　　这个秘密我是断然不能讲出去的。
　　“对不起，我来到这里，打扰了你。这次，回去之后，我也不会再见叶尉刑了，你这点可以放心。只请你，在我找别人帮忙的时候，不要妨碍，好吗？我待在这里，你看着一定很不高兴了。我今晚就走，可以吗？”
　　“好，你走。”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腿好疼。是断了吗？
　　他却不动，“你自己开门走吧。”
　　门在哪里？我难以确定。开门的机关在什么地方，我刚才更没有看清楚。我从来就不注意观察，也不辨方向。
　　在黑暗里前进，特意绕过他声音穿来的方向，手终于碰到了石壁，贴着石壁移动，却怎么也找不到门在哪里。
　　找了很久，还是找不到。加上腿上的伤，我也不知道就算出去这里，能走得了多远。心里的失望，却一再聚集。好想哭，觉得委屈。想问问他，让他放我出去，声音却哽住。觉得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我的好朋友尉刑，因为我无力帮助父母，又放弃了朋友。
　　恨月冥流风，恨他为什么不肯帮我。又觉得不该恨他，他一个人孤单地长大，在这样的像墓穴的地方，没有朋友，性格难免乖僻。再说，他又凭什么要帮我呢？他又知道些什么呢？他好可怜，没有长辈的关爱，我比他幸福很多。
　　不，我才最可怜。我弄得自己伤痕累累，还连累到父母。我上天入地都无门，无权无势，任人宰割，岂是他这个天之骄子能体会的？
　　胡思乱想，回过神来已经泪湿满面。好在室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就连泪水也无痕了。也不怕会被自私冷漠、无心无肝的人看见了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