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泉之续》润翼

11、第39章(下) 卫夫人按了

　　卫夫人按了一下旁边的通话机，“把少爷带到客厅。”一会儿，门打开了，进来了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子。我努力地稳住颤抖的身体，漠然看着这一团白色的发光体临近，直到看清这男子的相貌，才让我吃了一惊，我见过他，他是我送董情走的那天险些撞倒我的人。
　　卫冕看到我时，清澈的眼睛闪了一下，让我不确定他是否也认出了我。
　　“妈，叫我来有什么事？”温和的口气和初见时别无二致。
　　“冕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害你哥哥的凶手――林夜泉。我叫你来，就是让你为你哥哥报仇，亲手杀了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没有敌意的注视。“林夜泉，你认为你该死么？”
　　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我，卫夫人也始料未及，“他当然该死，他害死了你哥哥。用不着问他这个贱人。”她似乎叫我贱人越叫越顺口了。
　　“妈，任何人都有为自己抗辩申诉的权利。如果他信口雌黄，无非是在死前自取其辱。”他又把目光转向我，“你可以开始讲了。”
　　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可我的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生命又受到了威胁。看着他，我发抖的身体渐渐平静，因为他的眼神如初见时那么清澈，里面透出一个词――公正。
　　深呼吸一次，顶住卫夫人那炙人的目光，“我不认为我该死。”
　　“哼，谁会说自己该死？可你明明就该死。”卫夫人的柳眉倒立着，眼睛里全是怨恨，“你这是死鸭子嘴硬。”
　　“林夜泉，你的理由。”卫冕的语气平静而没有压迫。
　　“从法律上，我是无罪的，这一点你们都很清楚。从人情上，有人觉得我对不起元冕，毕竟他是为我而死的。可是，我除了提出分手之外，没有伤害他半分。可他对我，囚禁、折磨，最后他想带我一起死，他这样做是蓄意谋杀。如果今天是我死了，而元冕被救活，那我父母应该找谁要人？卫夫人，在你眼里，你儿子的命重要，而在我父母眼里，我的命同样重要。我是受害者，我不该死。”
　　卫夫人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咆哮着：“那你是说我的儿子该死了？！我不管你说什么，你今天都得死。卫冕！我要你立刻动手。”
　　“妈，你别激动。”卫冕的举动还是那么安静平和，他扶着卫夫人坐了下来，“我想说的是，哥哥既然没有把林夜泉带走，我也就更没有这个权利。”
　　“冕儿，你竟然不听妈的话。”卫夫人抓住卫冕的手在颤抖，美目中含着泪。
　　卫冕的脸上也有了难过，“妈，你这是何苦？何必杀一个人，让你毕生良心不安呢？”
　　“我不管，我一定要让他死。你不动手，我动手！”她哆哆嗦嗦地按了一下电话机，“把幻影给我叫进来！”
　　幻影是谁？看样子是杀手吧。我这样想着。我看向唯一可以救我的人，可是卫冕也只是怜悯地看着我，没有为我求情，看来，他很清楚他母亲的决心。
　　怎么办？谁能救救我？哪怕让我再见见父母，再见见董明，我死也瞑目了。就这样死去，我不甘心，我太冤了，我简直比窦娥还冤啊！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么？
　　死神离我越来越近了，几乎可以听到走廊里里隐隐约约的脚步声。看向落地窗外此时已平静的大海，一轮明月在此时升起，月色照着波光粼粼的大海，恬静典雅，好美啊！如果我死了，许许多多这样的美景就再也看不到了。眼睛有些潮湿，我对生命有太多的不舍。好象在这一片氤氲中看到了家里的菊花田，看到父母在谈论他们心爱的儿子，看到董明让凌云画的那幅画，我还没有问明，他小时侯在哪里见过我……
　　客厅的门又开了。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戴一副黑色墨镜，走路无声。在客厅中央，也就是我的不远处，停了下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幻影，杀了你旁边的那个人！”卫夫人不假思索地说，冰冷的语气。
　　幻影一步步向我走来，我面对的是一个杀手，我逃不掉。我更不愿意，像死在莫非天手下的人，临死还要上演被猫追逐玩弄的耗子的戏码，让猫享受捕猎的快感。我要死得有尊严！不要，我不要尊严，我都要死了，想到死了可能会被分尸，一个被卸成十七八块儿的英雄好汉，还有什么英雄气概！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比不上幻影行进的速度。转眼间幻影已经到了我身边，我已经可以看见他的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把匕首。
　　就在这时，卫冕突然开口：“先别动手！”幻影听到命令，收了匕首，向后退了三步。明知道他不是为我求情，心里还是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什么人说么？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看着他那悲天悯人的眼神和伤感的话语，这就是我等来的么？换作以前，我会要求留我全尸。可如今，死都要死了，人一死，一了百了，管不了那么多身后事。何况，与其让父母和董明对着一具臭皮囊伤心，倒不如化为脓血，让自己想着都恶心，就算他们看着，也会恶心大增，悲戚之心大减，对身子颇有益处。
　　想着想着，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仿佛是从来没有过的开心。
　　“他怎么了，疯了么？”卫夫人冷淡地说着，“喂，你还没回答我儿子的话。”
　　笑得也够了，我按住笑得痉挛的胃，无意间在衣服口袋里触到一个东西，一摸，是块玉石，月冥流风的东西。电光火石之间，念头一转，把那句“不用了”压下，而说：“我笑你的愚蠢，卫夫人。”
　　“死到临头，还想骂人么？”
　　“你终会为杀了我而后悔，因为你的另一个儿子将会死得更惨。”
　　“你敢诅咒冕儿，我才会让你死得很惨！幻影……”
　　“妈，我想听他说下去。”卫冕说，语气淡然无波，眼神示意我继续。
　　“我怕我说出来，你的幻影都迫不及待地想去报信呢。”
　　“妈，先让幻影退下吧。”
　　“他这小子分明是缓兵之计，根本不用理他。”
　　“妈，他在我们的地盘上，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幻影，你先退下。”
　　幻影走出去了，我利用这段时间努力平复心情，双手握拳，指甲掐进肉里，用痛感让脑袋保持清醒，力求一会儿编出的故事让人信服。
　　“你开始讲吧。”平和的语气，让我的心也安定。
　　“你们调查我，不难发现，我是莫非天的入幕之宾，也是他的心腹。他的哥哥被人残杀，相信你们也有所了解。而他是如何报复的，你们很难想象。如果你杀了我，只怕令郎也不知会怎么个死法。”
　　“就只有这些么？”卫夫人冷然道，语气有一丝不稳。
　　“当然不止。”我从口袋中拿出那块玉石，“还有这个，你认识么？”
　　没想到，卫夫人发出一声惊呼，狠狠地说：“你还说不是曲悠然那个贱人的孩子，难道这不是她给你的么？”
　　“这块玉石是一个男人给我的。”
　　“是谁？是月冥海川么？你是他和那个贱人生的孩子么？”不知为什么一提到这个问题，卫夫人会这么激动，这么失控。
　　“妈，曲悠然在生下月冥流风不久后就死了，你忘了么？”
　　“对，她死得好！你不可能是他们的孩子。那这玉石是谁给你的？”
　　“是月冥流风。”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是知己，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否则他也不会为我父亲的事奔走。所以，我如果死了，月冥流风，还有他的父亲，凭借他们强大的力量，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卫夫人整个脸都垮了下来，没有一点神采了。仿佛提到月冥，是她的死穴。
　　“冕儿，我要去休息了。”孤独的背影走到门口，“明天送他回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我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冷汗直冒。有谁知道，徘徊于地狱门口，在地狱之门打开前跑走的惊险？
　　“夜泉，你讲得很精彩。”卫冕看着我，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芒。
　　“你相信我所说的么？” 为什么没有揭发我？因为仁慈？觉得我不该死?
　　“我相信。”他还是没有沮丧的样子，反而意味悠然，可毕竟是他的哥哥死了呀，会不会没心没肺了一点。
　　“我不相信你相信。”这句话可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