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追光 那你就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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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聚餐，拾光的小员工都有些战战兢兢。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以为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的言总，现在正正襟危坐地坐在桌子上的最高位，宛若一尊大神。
好好的员工私底下的聚餐，气氛也像是有什么几百万的大项目一样。
陆辞是坐得最难受的一个。
她左边做了个八卦兮兮的孟姌，右边做了个脑子疑似抽风的邱承哲，正对面坐着面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的言总本人。
总之，她觉得现在她和桌子中央正架着火煮的水煮鱼没有任何的分别。
对此，言喻疑惑地摸出了镜子悄悄看了一眼自己。
自己有这么可怕么？
办公室的几个小年轻开始活跃气氛。几句话下来，陆辞被劝酒了。
言喻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看见陆辞推辞几番，坚持说自己不会喝酒，那几个小年轻也没再为难她，给她倒上了果汁。
言喻眉头舒展了，小小抿了一口杯中的同样的果汁。
一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吃过饭后，大家照例去KTV唱歌，陆辞也被拉了过去。孟姌喝了不少酒，拉着陆辞兴奋地嗷嗷乱叫，说她看出来了，她和邱总监有情况等等，说的陆辞心惊肉跳，恨不得塞上她的嘴巴。
然后回头就对上了邱承哲微微笑着的眼神，她喉头窒了一瞬，别开了目光。
言喻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陆辞立马求生欲很强地坐直了身子，顺便把东倒西歪的孟姌扶正。
台上的人换了几波，就连传说中一向不太参与这些活动的邱承哲自告奋勇上去唱了一首《东西》，磁性的男性嗓音让下面年轻的女生们疯狂一时。
同时，这特殊的选歌也将八卦的气息推上了高点。邱承哲这样条件好，又帅气温柔的男人，自然是自带八卦体质的。这次聚餐的主角如此明显，许多人的目光流连在两人之间，暧昧地起哄。
放在平时，在言喻面前，他们是不敢这么大胆的。但是今天，在气氛和酒精的催化下，大家兴奋得异常。
而起哄的对象，陆辞，毫无察觉，默默地缩在原地喝饮料，她觉得今晚……她可能要多跑几回厕所。
她没注意邱承哲唱的什么，只是大家唱，她鼓掌，其实心思早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好吧，也没到什么地方，只是到了言喻身上罢了。
言喻也没怎么吭声，始终高冷地坐在沙发上，甚至开始摆弄起了手机。
气氛到达了一个小高潮。最后，他们推搡着陆辞上□□唱一首。陆辞拒绝了很多次，奈何争不过四周喝了酒都兴奋得不行的同事一阵，最后看了一眼言喻，生无可恋地上了台。
她想了想，鬼使神差地，选了《追光者》这首歌。
陆辞的嗓音不是清脆伶俐的，她音色偏低，透露着和年龄不大相符的成熟，偏偏又带了点磁性，温和得像是温泉水一样，也是人们常说的“御姐音”。
这种声音唱起歌来也是醉人的。尘封多年的老酒一般，馥郁醇厚，很容易地就把人带入进她的情感。
和她的语言一样，天生带着魔力。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
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
边拥有边失去着”
KTV彩色灯光绚烂晃眼，言喻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一抖，杯中的饮料都泼了些在桌子上。
心口堵得发疼，酸痛直接蔓延到了眼角，甚至有些想要落泪的错觉。
台上人仍在忘情地唱着，闭着眼睛，仿佛与世隔绝，纯挚的歌声在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的包间内回荡着，勾起着在座这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心底尘封了不知多久的往事。
言喻看着她的模样，忽然有了些恍惚。
好像，真的和台上的人，认识了很久很久。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陆辞放下话筒，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若无其事地拂去了眼角不易察觉的泪滴。
那些年，是言喻一直跟在她身后。
但后来言喻不见了，她才意识到，她的光，已经不见了。她再怎么追逐，也看不见了。
她从一开始没有想过言喻会离开。但是，等她好不容易去拥有了这道光，才发现，她已经失去了。
等到再看到那束光，那光却已经遥不可及了。
陆辞忽然很想喝酒，但是她忍住了，没有喝。
下台后，她去了洗手间。
洗手台前，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有些恍惚。
外面的灯红酒绿忽然被隔绝，安静得她有些不适应。《追光者》的旋律还在脑海挥之不去，她忽然觉得自己没喝酒，就有些醉了。
身后忽然多了一抹红色，她下意识抬头，看到镜子里，她身后多了一个人。
言喻从她身后绕了过来，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水流哗哗的，掩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思绪。
就在陆辞犹豫着怎么开口时，言喻先开了口：“唱的不错。”
陆辞想说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憋了半天，最后居然说出了一句这个世界上最为不合时宜的一句话：“言总不上去唱一首么？”
很快她就为自己这句蠢透了的话想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刮子。
言喻看了她很久，最后淡淡道：“我五音不全。”
陆辞想死。
言喻五音不全，这是她没有印象的。
她也自动忽略了之前她想让言喻唱歌哄她的时候言喻难得的支支吾吾最后改成了给她讲故事。
陆辞不挑，故事也好，所以也错过了了解她更多一点的机会。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哦，言喻五音不全。
陆辞表情变了几变，最后也没说出来什么。
言喻看她这副不上不下的模样，忍住了笑意，慢慢道：“怎么，我五音不全，很奇怪么？”
陆辞忙摇头：“不奇怪！不奇怪！人都有所不能，言总工作能力无人能及，在唱歌方面……略有欠缺也是正常的。”
天知道她在说什么！
言喻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闲聊般道：“那陆小姐，你的欠缺，缺在什么地方呢？”
陆辞沉默了。
她的欠缺，太多了。多到她觉得她浑身上下，就没有能让自己满意的地方。
和言喻有点可爱的小缺陷不同，她的缺陷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言喻笑了笑，道：“我倒是觉得，陆小姐挺全能的。”
丢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言喻便出去了。
陆辞在身后看了她一会儿，眸光低了低，长袖下的拳头握了握，指甲刺进了掌心，她深吸几口气，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明天还要上班，他们也没敢玩太晚，九点左右也就陆陆续续回去了。
陆辞也找了个理由溜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清冽，闷热的许久的天气终于凉快了些，路边的烧烤摊弥漫着熟悉的烟火气，路灯灯光昏暗，天边挂上了寥落的星子。
KTV离S大不远，陆辞决定走着回去。
却是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了滴滴的喇叭声，一个眼熟的银灰色迈巴赫闯进了她的视野。
车窗降了下来，言喻淡淡道：“顺路，送你回去。”
语气透露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陆辞没这个胆子拒绝她，灰溜溜地钻进了副驾驶，这回学乖了，麻利地系上了安全带。
车内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陆辞听出来，是班得瑞的《安妮的仙境》。言喻目不斜视地开车，衬衫袖口下的纤细皓腕静静泛着白瓷的颜色。
陆辞觉得她开车的样子很美也很飒，就多看了几眼，直到言喻语气波澜不惊道：“看够了么？”
陆辞一下子收回了目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磕磕巴巴道：“没……没有……”
她本想狡辩，但却适得其反，言喻在红灯路口停下，终于分了她一个眼神，似笑非笑道：“那你就再看一会儿，不够的话，明天接着看。”
陆辞继续想死。
好在言喻也没揪着她不放，下一句就岔开了话题：“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陆辞老老实实道。
她是真的觉得挺好，氛围很和谐。
言喻又沉默了会儿，忽然道：“你第一天上班，职场很多事你不懂，也要提防那些别有用心对你好的人。”
陆辞看了言喻一眼，觉得现在这个公司莫名其妙地对自己最好的非现在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人莫属。
然而言喻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她在很认真地提醒她。
当然，主要是指某个邱姓男子。
陆辞不明所以地答应了。言喻看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爽。但是看到邱承哲总是在陆辞身边晃悠，她就是看着不顺眼。
陆辞才来了第一天，这俩又不认识，这种感情未免太肤浅了，不合适。
而且陆辞还没大学毕业，邱承哲都快三十了，年龄上也不合适。
而且，邱承哲这么多小女孩喜欢，更容易沾花惹草，不安全，不合适。
总之，哪哪都不合适。
陈月然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了她，她就有责任看好她，不能辜负了陈月然的信任。
至于其他原因，她选择性忽略了。
陆辞半懂不懂地点点头，这时绿灯亮了，言喻也不再跟她说话。
不多时就到了学校。
陆辞麻利地下了车，板板正正地鞠躬：“谢谢言总。”
言总本人十分无语。
这孩子，该客气的时候不客气，不该客气的时候乱客气。
她是担心她这么晚回家有危险，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她不放心。
她其实并没有多爱管闲事，只是这个小丫头的闲事她总忍不住去管。
很多时候，言喻都是一个比较理性的人，沈明清总是说她冷情，看似没什么架子平易近人，实则对谁都保持着距离，这么多年来，她能说的上话的朋友也只有一个沈明清。
沈明清本身就是一个心理医生，按她的话来说，言喻的这种性格其实挺好。独善其身方能明哲保身，没有太强的共情能力也是好事。
尤其是对于她这种商人来说。
沈明清还从来没见过她对谁例外过。所以，如果她要是知道她能特地绕了一圈把一个才认识一个星期不到的妹子送回学校，一定会追着她八卦十几条街。
言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自己这是怎么了？
都不太像她了，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言喻做事其实挺随性。
正因为她理智，所以她想做的事大多都是对的，所以她常常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比如把陆辞招进来。
比如这次聚餐。
比如把陆辞送回去。
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她就会去做。但是明显也没什么好处，但是她还是做了。
陆辞这小丫头，还真的是能让她操心。
诡异的是，她愿意为她操心。
言喻决定，第二天还是找沈明清聊聊。
陆辞回宿舍的路上，塞上了耳机，听起了《追光者》。
她并没有直接回宿舍，她想了一会儿，去了超市，买了一瓶鸡尾酒。
鸡尾酒度数很低，恰好在她微醺不醉的范畴。她拿着酒瓶，一个人到了实验楼的后面。
这个点已经没有人了，实验楼里没有一盏灯亮着。后面的这条小道并没有路灯，漆黑的一团，小情侣也不会来这里谈恋爱，是真正的空无一人。
每个校园都会有一些灵异事件和恐怖传说，S大也不例外。被传最多的地方便是这里，这个离废品站最近的一条小路，黑漆漆的巷口像是要把人吞进去的野兽，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猎物。
而陆辞就是它的猎物。
《追光者》的旋律仍在耳边环绕，陆辞到了台阶上坐了下来，砰地打开了酒瓶，对着嘴灌了进去。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是她唯一的自留地，是她唯一可以放松的地方。
她不怕鬼，笑话，她连死都不怕，怎么可能怕鬼？
陆辞喝着酒，慢慢回想着她和言喻的曾经。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大多都是她们无聊的拌嘴，但是她就是会回想，想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刻在脑子里，这是她来过的痕迹。
她记性很不好，自从吃了药之后，她的记忆力下降很快，经常会忘记很多东西。所以她有一个备忘录，专门记录一些她不想忘记的东西。
里面很多也是关于言喻的。
陆辞往下翻看着记录，就着晚风又灌了自己两口酒。
她有些微醺了，醉眼朦胧中，两个身形逐渐重合，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向她走来，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那一夜，她做了个梦。
在梦里，言喻抱着她，说喜欢她，爱她，转眼，又把一把刀插进了她的小腹，鲜血横流，言喻笑着抱着她，她们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她记得，她没有难过，她只有欢喜。
因为言喻把她抱得这么紧，好像这辈子，她们都不会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