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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天秤失衡 失控边缘。 ...


  •   栖淞倒在柔软的床上,望着明亮的顶灯,心绪乱成了一团。嗡嗡作响的空调工作声好似催眠的神器,他刚躺下没几分钟,大脑彻底宕机,进入了深度睡眠。
      凌晨时分,或许是暖风温度过高,吹得他浑身发汗被热醒了。栖淞睡眠质量一般,清醒了不会那么快重新入睡。他静静坐在床边,拿起睡衣准备冲把澡,可刚碰到门把,便愣在了原处。

      如果没听错的话,是夏景烻的声音。

      金发少年发疯似的扫走书桌上的物品,抓起手边的玻璃杯狠狠摔在了地板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夏景烻的声音苦哑又极度克制,想要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情感全部宣泄,又似乎不愿吵醒正在熟睡的舍友。他翻找出藏于抽屉里的折叠刀,迅速掰开,不料这双手非常不听话,抖到都握不住刀柄。

      “砰——”

      折叠刀从掌间掉落砸在了地上。

      他跪坐在冰冷的地面,扯着衣领,大口喘气。

      痛苦宛如一剂毒药渐渐麻痹了夏景烻的大脑,他背靠床尾再次拾起地上的折叠刀,对准左手手腕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令人舒畅的疼痛瞬间减轻了他心中的郁结,仿佛自/残才是治愈心灵最佳的方式。鲜血沿着白皙的小臂流下,污染了干净的衣衫,也如他破碎不堪的心脏,被人捅了一刀又一刀,止不住血。

      余剩的些许困意瞬间清零,栖淞不禁向后跌了几步,坐倒在床边。脑中不断浮现出几小时前自己说过的话语,自责地捶打起这个拎不清状况的脑袋来。
      待冷静下来,心中的怒火再次窜起——他还是很生气,气夏景烻藏着掖着的说话方式,气夏景烻总是摆出一副硬抗的样子,更气夏景烻不识好心人。

      夏景烻光着脚蜷靠在飘窗上,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和薄长裤,在那里待了一晚上。

      空调开了一夜,栖淞热得睡不着觉,夏景烻却染了寒气,犯起了折磨人的偏头疼。

      早晨,夏景烻拒绝了栖淞的早餐,敞开不御寒只挡风的冲锋衣校服,挽起裤脚露出脚脖,做了现时学校中最潮流的打扮,单肩背包早早坐进了教室。
      大课间是北风最强劲的时候,他依旧是那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穿着,跟在一班跑操队伍末尾。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拂,刮得人们脸颊生疼。栖淞搓了搓冻到麻木的脸蛋,追上了落在队尾的金发少年。

      夏景烻的双手早已失去了直觉,唯剩刺刺的痛麻。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发红的手背上。

      栖淞没有说话,只是暖着少年冰冷的手。

      跑操音乐戛然而止,夏景烻抿唇抽出双手,扭头钻进人堆回了教室。

      直到晚自习结束前,他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栖淞。

      “景哥,你跟栖淞咋了?”郑提川终是捺不住好奇心,用腹语问道。
      “没事。”夏景烻冷冷回答。
      “那就是冷战了。”郑提川根据多年的经验,精准推测出正确答案。

      夏景烻没作声,只顾赶着这两个月落下的课程进度。

      毕竟和某人同住一间屋子,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金发少年不好意思一直把舍友晾在一旁不搭理,于是按先前的老习惯站在柱子处等栖淞。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了出租屋,一路沉默。

      接下来几天里,他们除了出门和回去时会对上视线,其他时候皆是绕道而行。

      在学校里,栖淞中途尝试过向夏景烻搭话,试探对方的态度。可这人完全不吃套,像是看不见他一样,仗着自己高就能装瞎。不管他做什么,都冷脸避开,有些时候甚至让他下不来台,只能尴尬地望着对方离去。

      在出租屋里,夏景烻故意把暖气开得很高,换上单薄的无袖背心,在客厅里以站着背书更清醒的借口来回晃悠。
      少年宽肩窄腰,身形瘦削却有着薄肌,犹如画中的美少年。他被暖风吹到发汗,掀起衣摆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整齐美观的六块腹肌给路过的某人一饱了眼福。

      显摆什么。
      栖淞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朝夏景烻比了个中指。

      果不其然,夏景烻硬是把自己作成了病患——冷热交替过于频繁,成功召唤了感冒。好在症状比较轻,除了头晕和流鼻涕,便无别的症状了。

      *
      XX年12月23日。
      17点35分。

      金发少年忍了一下午的头疼,用力按压着发痛的双目,快步走出校园,从背包里翻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夏夏,今天你爸来接你回家,正好你妈妈也回来了,等下咱们一起吃晚饭。”

      “好。”

      夏景烻摁断电话,从口袋里拿出有线耳机,解开、插孔并戴上。
      他没有放歌,只是单纯喜欢堵住声音的感觉。

      “夏景烻!夏景烻!”

      一个模糊又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但他没理,装作没听见的模样,戴上卫衣帽,加快了步伐。
      那人大概知道夏景烻是故意的,便冲上去拦住了他:“夏景烻,我想和你聊聊,你已经躲了我一周了。”

      金发少年别过头,就像是绕开障碍物一样绕开了那人,可刚走两步就被拉住了衣摆。
      他闭眼重重吐了口气,用力攥紧了拳,说了实话:“栖淞,我现在还是做不到心平气和的跟你讲话。请再给我点时间冷静一下。最近……不要来找我了。”

      栖淞欲言又止,松开了手,放他离开:“好,我知道了。”

      “我等你。”

      夏景烻隔着耳机没听清栖淞的话,只知道对方没再扯住自己的校服,但不确定是否离开了。
      他摘下一只耳机,转身向后看去,正欲说话的口刚张开又迅速闭上,然后略微尴尬地清了清嗓,顺势原地转了一圈,假装在边打电话边找人。

      周六下午的学校路段不愧是红色尾灯的海洋,夏徊好不容易穿过拥堵的车流,开到了校门口。
      “景烻!”他降下右车窗,朝不远处戴着兜帽坐在石墩上发呆的少年喊道。

      夏景烻回神看去,接着快步向前,利索的上了车。
      他放下背包:“爸,你用不着来接我,这些交给任叔就好了。”

      “哎哎哎,爸就乐意跑这一趟,再说我的车技也不比老任差。你看,你现在还有精力跟我说话呢!”

      他开了半车窗,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反驳道:“爸,这不代表我不晕车好吗?还有,就算是任叔来开,我也照样晕车。”

      夏徊笑言:“行了,既然晕车就少说些话吧,爸爸会尽快带你脱离‘苦海’的!”

      窗外的寒风争先恐后闯进车厢,稍微缓解了少年突突作痛的神经。

      珑跃府别墅区。
      夏徊让儿子先下车,自己则是把车停到车库,接通了妻子的电话。

      “几分钟前妈突发心梗,我现在在救护车上。若是夏夏问起来,千万不要说漏嘴,随便编个理由应付一下。等情况稳定下来,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如果实在瞒不住了,就让夏夏先吃饭,吃完你再说。至少不能浪费了妈的一片心意。”

      “好。”

      当夏景烻推门进来的那刻,彻底愣住了——偌大的别墅里除了管家和佣人,竟不见母亲和奶奶的身影,唯剩一桌自己爱吃的热菜,一看就知是奶奶亲手烧的。

      “少爷,老夫人她……”管家正欲解释,却被先生噤了声。

      夏徊看向管家摇了摇头,示意他保密。

      夏景烻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通话栏最顶上的号码,可始终都没人接听。

      为什么不接啊?她到底去哪儿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肯定没事的,别老是自己吓自己,只是没听到电话铃声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对没错,就是这样的……

      焦虑、慌张和恐惧宛如狂暴的海浪,彻底冲垮了维系夏景烻这么多天的最后一点理智。

      “快接电话啊……快啊……”他疯狂拨打着奶奶的电话号码,在客厅里不安地来回踱步。

      “景烻。”夏徊敏锐地察觉到儿子不对的情绪,当即吩咐管家拿来药物,以防万一,随时备用。这是十一月面诊后夏徊背着儿子悄悄藏起来的,不用猜就知道这小子八成没老实吃药,“妈妈和奶奶出去购物了,很快就会回来,先吃饭吧,不要浪费了奶奶的心意。”

      夏景烻攥了攥拳,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住一块梅子排骨送入口中。

      酸甜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是以前的味道。

      他明明早已饿到腹部隐隐作痛,而此时面对着一桌可口的佳肴却毫无胃口。他一口接着一口,把食物强塞进嘴里,逼迫着自己咽下去。

      “呕——”

      夏景烻压不下喉嗓间的恶心感,拍桌直冲卫生间,吐出了残渣和酸水。

      “景烻!你没事吧。”夏徊跟了上去,轻拍儿子的背部。

      少年红着眼圈,摇摇头表示没事。

      “爸,对不起……我浪费了奶奶的心意。奶奶她现在怎么样了?爸你告诉我好不好?”

      夏景烻跪在地上,抓紧父亲的衬衫,极力憋住哭腔。

      夏徊早知瞒不过,但没想到连饭都没骗儿子吃完:“奶奶一切平安,只是生了个小病,需要住院休养几日,很快就能回来了。”

      少年脆弱的像张薄纸,仿佛一用力就会撕碎。

      “爸,都是我的错,是我任性非要住在学校旁边。要是我能每天回来陪陪奶奶……”

      他话未说完,夏徊用玻璃杯堵住了儿子的嘴:“景烻你没有错,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吧。管家,扶少爷上楼。”

      管家搀扶起跪在瓷砖上的少爷,送入了房间。

      处于郁期的夏景烻情绪非常稳定,稳定到骇人——有时会因某个小点持续内疚,并陷入深深的自责;有时会钻牛角尖,认为一切的事都错在自己;还有时会异常享受糟糕透顶的躯体化反应,认为这是应得的报应。

      管家熟练的收走少爷房间中的尖锐物品以及易碎物品,将他放到床上,用拷锁束住他的双手。

      “少爷,对不住了,这是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说完,管家退出房间,几分钟后拿来药物和一瓶矿泉水,询问道,“您看,您需要吃药吗?”
      此时的夏景烻已然冷静下来不少,冷声拒绝:“不了。”

      管家把药和水放在夏景烻够不着的地方,正准备离开,又被叫住了。他倾下身,微笑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夏景烻看向裤兜,努了努嘴:“手机给我。”

      “少爷您现在需要静修,不建议玩手机。”管家从裤兜里取出手机,“我来帮您保管。”
      “你敢?我要跟我爸告状!”夏景烻急了。

      管家恭敬鞠了一躬:“请您早些休息,养好精神,明日一早还要去医院面诊。”语毕,他替少爷关上了房门,把手机上交给先生夏徊。

      夏景烻试图挣脱锁住手腕的锁环,失败了也就罢了,反倒把手腕磨得通红,某些地方甚至蹭破了皮。

      服了。
      他终是放弃了变相折磨自己,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发着呆。

      第二天清晨,夏景烻忽地从床上惊醒,惊讶地发现手铐已经解开了。他不关心是谁好心解的,只关心能不能逃掉门诊。
      很遗憾,他只有同意这一个选项。
      费了许久时间,他才跳出名为医院的牢笼,结果吃过饭就闪现到了亲爱的学校牌监狱。

      好在手机到手了。
      夏景烻的唇角不禁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经过梦里一番沉思,他打算今晚与某人解除冷战。
      夏景烻下课找了栖淞三次,可对方总是有意忽视他的存在,对他爱答不理,一改前几日想要缓合关系的态度。
      金发少年悻悻返回班级,利用上课时间复盘栖淞的神情举止,希望下一次的行动能够成功。

      但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第一节晚自习中途他收到了来自父亲的消息。

      【奶奶病情突然恶化,恐有生命危险。】

      夏徊本想照顾儿子的情绪,将此事瞒下来,可妻子景濛毅然反对。她认为夏景烻有必要知道,即便这可能会给他造成不小的心理打击,或许还可能做出一些不可预估的极端举动。

      得知消息的金发少年当即打了报告,以肚子疼去上厕所的借口离开了教室,穿梭在漆黑的长廊里,独自前往鲜有人经的实验楼。
      夏景烻迅速冲进厕所,反锁住门,奈何剧烈的手抖让滑锁戳不进锁孔。他实在没力气去锁了,浑身卸力般瘫坐在马桶盖上,从口袋里翻找出新买的美工刀,拔开塑料盖,推出锋利的银色刀片,毫不迟疑地把刀片落在了伤痕未消的手臂上。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任性,不报离家那么远的高中,我还能和奶奶吃上一顿团圆饭……”
      “痛,好痛。”
      “是不是死了就能彻底解脱了……”

      夏夏,等下咱们一起吃晚饭。
      奶奶温柔的声音久久回荡在金发少年耳畔。

      夏景烻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之后,他的意识断片了,等到再次清醒过来,隔间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宛如做梦似的,他居然听到了栖淞的呼喊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天秤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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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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