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止步于此 退团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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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少年拉起兜帽压在黑色鸭舌帽上，保险起见，戴上了口罩遮掩面容。
小巷临菜场很近，仅十分钟的脚程便到了。
夏景烻是桦宜菜场的常客，最是熟悉里面的布局，知晓所有好吃、宝藏又便宜的小店。其中，他最喜欢的、最常来的就是菜场角落里的“永幸馄饨店”。
“这家的拌馄饨超级好吃，当然汤馄饨也不错。”他侧倚在收银木柜台上，扬了扬下巴，“我吃素的，你们呢？”
慕木抢先开口：“肉的。”
郑提川接着：“开洋拌。”
舒凛霄点了点菜单：“同上。”
栖淞看向他，缓动双唇：“和你一样。”
“好。”金发少年让他们去占了个空桌，用一口流利的当地方言点单。
小店上餐快，服务态度也好。光是这一点，远远强过现今许多的餐饮店。
深褐色酱油上飘着星星芝麻香气的油晕，秘制拌汁包裹起个个皮薄馅大的馄饨，经翠绿葱花和白莹砂糖的点缀，勾起了他们胃里的馋虫。
夏景烻爱吃酸，拿起一旁的装醋的料瓶倒了两大勺，搅拌均匀，舀起一个送入口中。抬眸瞧见四人张口震惊的模样，有些奇怪，口齿不清地问：“我脸上有字吗，盯着我看做什么？”
四人齐刷刷摇头，其中两人若无其事地咳嗽几声，一人到处乱看，剩下一人则是细细端详着馄饨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叹。
“？”金发少年不解，但是尊重。他狼吞虎咽般消灭完最后一个馄饨，脱下两层帽子，五指合并扇了扇风，“对了，你们不会是翘课来的吧？”
“必须。”慕木抢在郑提川之前说道，“区区小课哪有给兄弟应援重要！”
“得了吧，你又没课。”郑提川毫不留情，揭穿了好友的谎话。
眼看这俩活宝要吵起来，舒凛霄急忙喊停，左右手一同开工，往他们嘴里各塞了一团餐巾纸：“早餐没吃饱，再来点东西垫垫，省得你们有空废话。”
“神经病啊！”慕木扯掉口中的纸团刚准备说些垃圾话，下一秒却怂了。
——夏景烻不语，只是冷冷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
栖淞像小猫进食似的，小口小口咀嚼。
其实他吃饭本身很快，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的饭食，绝不会多拖一点时间。
之前合住时，早餐一般是由他准备的或去学校食堂凑合的。但今天的早餐不一样，是夏景烻亲自推荐的，有必要慢慢品尝，以后好学着做给对方吃。
十分钟后，众人终于从长发少年身上移走目光，起身前往下一处地点。
夏景烻被空调暖风吹得脸颊熏粉，拿起鸭舌帽懒懒扇风。
只能说他的近日运气欠佳，方才坐在店内半小时都无人在意，刚打算离开就遇到了早上堵门的几位记者。
两男一女，背坐在小店进门口，恰好和五人面对面。
夏景烻美如漫男的面庞就这样直直侵入他们的视野。
“我去，走狗屎运了，夏景烻居然在这！”一名梳着背头的男记者瞪大双目，惊讶到连倒水的动作都忘了停。热茶溢杯而洒，沿着桌壁流下，落湿了他的裤子。仅仅抽纸擦水的几秒钟，到手的头条险些逃了。
剩下两名记者顾不及等他，随即拥上围住了“今日的爆火头条”。
天助我也，总算能交差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举起手机录像，另一人则是抛出了极为犀利的问题。
女记者握着空拳，假装手里有个话筒：“夏先生，作为霸凌惯犯，想必您应该很清楚如何毁掉一个无辜的人，能不能在此分享几个您常用的方法？”
金发少年戴上鸭舌帽的手一颤，浅褐色的瞳仁因恐惧和惊慌而缩小，耳畔唯有心脏跳动的声响，嗓底像是突然捅出一根贯穿身躯的长矛，腥锈的血味瞬间充满口腔。
这时，一个淡雅清新的茉莉香飘进他的鼻腔。
长发少年微蹙起眉，露出满是嫌恶的下三白，挡在他身前，好声警告：“抱歉，我们不接受采访，更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可记者们怎会任凭到手的羔羊飞走。
两男一女不谋而合，欲用最耍赖的方式拖住目标人物。
早餐时段，客流极大，女记者装作碰瓷倒在地上哭喊，吸引店内顾客和店外路人的注意。
“大家来评评理啊！大明星欺负人啦！就是这个戴兜帽的男的！我只是想合个影而已，他竟然推我！……”
如她所愿，这一套流利的骗人话术成功引来了大堆围观群众。有的人当场掏出手机录下视频，有的三两成群坐在位置上吃瓜，还有的单纯吐槽两句就当看个乐子。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勇敢的大善人，只要事情不牵连到自己，就不会理睬。爱莫能助的他们食完餐食，摇了摇头叹气离去。
夏景烻不禁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带来的阵阵痛感，让他困倦的头脑清醒了很多。
自舆论发酵的那天起，他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郁期的他不似躁期那般嚣张、狂妄，甚至口无遮拦、挑衅满满，与之相反，会变得怯懦怕事、脆弱不堪，犹如一只易碎的琉璃花瓶，一失手便会摔裂成渣。
但当事件真正发生之时，他似乎开启了心脏保护模式，自动屏蔽了所有外界攻击。
大抵是麻木了。
金发少年眸眼空洞，思绪与感情被保护机制强制切断了连接，唯留下无响应的大脑主机应付恶人。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位高高在上、耍脾性的公众人物，而是一个迫需佑护的可怜少年。
一个未成年人，还是一个从前经历过各种言语欺凌和重大挫折的双相患者，能够承受如此窒息的撒泼逼迫，顶住各方投来的目光，已然不可思议。
嚼碎咽下的食物猛地窜上喉管，酸水在嗓间反复试探。他眉头紧锁，强烈的生理反应激得眼眶湿红，右手捂住嘴，左手用力捶着胸骨，深吸着气，欲强行压制下躯体化症状。
“呕——”金发少年冲跪在垃圾桶前，抱着它吐出渣滓。
呕吐物的难闻气味击退了一部分看热闹的路人，三名记者依旧不罢休，针对他的行为变本加厉地辱骂。
夏景烻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手脚瘫软，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栖淞的脸色黑得吓人，拉住他的手臂径直走向店门口。
“快！拦住他们！”女记者从地上狼狈爬起，踉跄追去。
未等记者们触及到他们的衣角，几位戴着TRACE娱乐工牌的staff组成人体肉墙，将病毒隔断。
“保持距离！”付汶怒喝道，“再靠近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散，一辆拉响警笛的警车停在了馄饨店门口。民警亮出证件，要求三位记者协助配合调查。
这场恶意的闹剧至此结束，但网上的舆论却越演越烈。
#夏景烻推人#
#夏景烻小牌大耍#
#夏景烻做贼心虚#
一条接着一条的热搜跃过层层话题一路飙升，直至稳居前三的宝座。TRACE公关部尝试用钱买下热度，却总是在起效不久后迅速跳回。
“景烻，你有什么想法吗？”付汶活像一只架在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原地打转。
夏景烻点开词条，每滑阅过每一条评论，心脏便绞痛一次。他熄灭手机屏，凝神思考了良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付哥，等明天生放结束后，我会发声明宣布退团。”
THORIRO集团总部。
“夏总，我们是否要动用全部力量把少爷的热搜撤下？”钱特助扶了扶眼镜道。
夏徊停下手中的事务，断开蓝牙，外放声音。
视频通话里的女人身着冬季奢牌最新款毛衣，挽起一头乌黑的秀发，抿着刚泡好的热美式：“别问我，听你的。”
夏徊指尖敲了敲办公桌，看向钱特助：“不用，就让热搜挂着。”
“是。”钱特助心疼少爷，碰上了不肯出力解决的父母，和水平不合格的公司公关部。但奈何自己只是一个苦命打工牛马，没有实力，更没有权力去帮。
同一时间，栖淞四人坐上经纪人付汶特地喊的专车返回晰城。
栖淞望着空白的聊天界面，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很担心夏景烻的心理状况，但又不好直接开口去问。
纠结、郁闷和烦躁皆化成一块无比沉重的石块，压得栖淞喘不过气来。
小时候，他亲身体会过被霸凌的滋味。
无助、痛苦和绝望，如同无数条带着剧毒利牙的毒蛇，没日没夜缠住他的身心，欲咬破其脆弱的颈部，却总是以吐舌吓唬告终。
公司休息室里，夏景烻久违的打开游戏，打了几场娱乐模式。
可今日的运道偏偏不光顾他，队友实力不够也就算了，至少自己能努努力拼一把。谁料无敌的匹配机制发力了，赛后退出一看，全是段位比他高不少的玩家。
他摸了摸红温的脸颊，扯着嗓子怒吼一声，用最简单的方式发泄了心中的不爽。
“哇哦。”
老幺宁琰推着门把的手一顿，身后的五名队友纷纷左摇右摆起脑袋，想一探究竟。
夏景烻有些尴尬地摸鼻清嗓，冷着脸瞪了他一眼。
宁琰识相的双手举过头顶，表示认输。
队长安珺无视了俩人的互动，越过老幺坐在夏景烻身旁，语气严肃：“你想清楚了？流言蜚语是我们必定会经历的一关，如果你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了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葡萄味的糖果，塞进金发少年的手中。
“队长，我的存在势必会给整个团体带来巨大的流量，同时也会带来极大的反噬。综合来看，后者远远高过前者。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我不能用你们的前途去赌。我退团，是最好的，也是成本最低的选择。”夏景烻拿出其中一颗糖，紧捏着包装袋，挤出一个笑容，“明天，我们好好告个别吧。祝你们星途璀璨，成为爆红的idol！”
“景烻——你！”
“景哥……”
“有缘会再见的！”夏景烻朝他们送了个爱意满满的飞吻，战术性挪着步子从休息室撤离。
虽是周六，但回程的高速路段畅通无阻，与平日里截然相反，最后他们成功在午饭前回到了晰城第三高级中学。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慕木大手一挥，叫了辆网约车，火速逃离监狱。
被抛弃的三人面面相觑，在门卫大爷的注视下，只好拖着抗拒的身躯进入校园。
来的晚也来的巧，午饭结束两场周测接连来袭。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栖淞又被一班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
柳明枝点开企鹅号，将夏景烻发来的消息找出：“栖淞，你是夏景烻最好的朋友，老师希望你能好好陪在他身边。”
栖淞垂下眼睫，拨弄着衣袖，点头应了。
寒凉的北风夹卷着硬如冰锥的雨打在长发少年身上。
栖淞心烦的踢了空气一脚，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尖。
只会逃避的胆小鬼！
四年前也是，现在更是。
冬雨淅沥不止，与当年夏雨一样。
小升初的那年盛夏，息巷拆迁，他们被迫分离。
搬家的前一夜，夏景烻猫着腰躲开奶奶的视线，偷摸从二楼溜下，蹑手蹑脚地打开保险锁，悄悄跑到隔壁——也就是栖淞家。
夏景烻贴着粗糙扎人的墙面，来到栖淞所在的窗前。他双手扶住窗沿，慢慢探出一双桃花眼，确认房内只有栖淞一人后，曲起指节轻轻叩响玻璃。
咚咚咚。
栖淞下意识向后看去，见家长不在，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他收起暑假作业，移开玻璃窗，一只脚奋力点起，另一条腿则是搁在凳子上。
“小夏哥哥你不学好，竟然大晚上偷溜出来，不怕被夏奶奶捉住，然后衣架伺候吗？”
夏景烻用力揉了揉栖淞的脑袋，笑言：“所以呀，你要替我保密。”
“行。”栖淞抬了抬下巴，表示可以。
他双臂交叠放于窗沿上：“明天下午两点，我就要走了，希望你能来见我最后一面。当然，我是有报酬的。”
“好。”
得到肯定答案的夏景烻高兴的原地起飞：“那我们说好了！”
“嗯。”对方又只回了一个单字。
“小淞，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他捏了一把栖淞软乎乎的脸颊肉，顺势把他揽入怀中。
“嗯。”依旧还是单字，不过比方才的情绪稍微好了些。
“那拉钩约定！”夏景烻伸出小指，露齿一笑。
栖淞虚捂着狂跳的心房，勾上哥哥细长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立下誓约后，紧绷在嗓间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原位。夏景烻弯起迷人的笑眼，趁机又摸了把栖猫猫柔软的脑袋，向后一蹦，摆手告别：“明天见，栖淞！”
“明天见。”栖淞双掌撑着桌面，最后的几字彻底卡在了喉咙里，“小夏哥哥……”
夜晚转瞬即逝，栖淞熬了个大夜，终于赶在下午两点前把礼物做完了。
——是一件专门为小夏哥哥设计的水蓝色衬衫。
他抱着精美包装的礼盒敲开了邻居家的门，可迎接自己的不是亲爱的哥哥，而是特地等他过来道别的夏奶奶。
原来，夏景烻清晨就坐车离开了息巷。
骗子！
盛夏的雨无法预测，一朵乌云飘过，一阵闷雨倾泻。
栖淞没要哥哥留下的报酬，也没有将自己亲手做的礼物送出去。
本以为会带着记恨的情感讨厌夏景烻一辈子，可过往的种种不同意他这么做，甚至生出了完全不该有的微妙情感。
冬雨愈下愈大，淋湿了少年的衣服，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火气。
“讨厌鬼！……”栖淞抓乱长发，用气音骂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止步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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