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离子木鱼

1、第 1 章 青春疼痛文

　　因为户口问题我回了老家的小城读书。它是真的小，小到让我遇见了他，小到我们在这南方的烟雨里走散。
　　他符合所有古板大人口中“坏孩子”的衡量，“染发”“烟酒”“奇装异服”还有传说中的“凶恶暴戾”和“不学无术”。
　　我没有在这里出生，没有在这里长大，我只是偶然的把人生列车驶进了这个站点，然后惊艳了一份时光。

　　南方的雨总是和天气预报不一样。
　　因为报考资料问题我请了半天假，回校时的天有些灰蒙，我只是买了杯奶茶的时间就下雨了。南方的雨雨势大，刮风打雷。天像被戳破的水球一样倾洒雨滴。
　　这里并不繁华，学校离街有十多分钟的路程。我可以冒雨冲过去，但是复印的纸质资料不行。
　　打包好的奶茶被我插入吸管，只能在奶茶店无聊的看电影。
　　我是知道他们在店里的，只是不在意，毕竟这家奶茶好喝他们喜欢也不奇怪。
　　我听说过很多他的传言，却只远远的见过他几次。是一个很朋克的男生，只是和这座小城格格不入。
　　从我坐下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他们时不时的议论也有十来分钟了。雨非但没停还有愈加变大的趋势。我逐渐有些烦躁，我的班主任是一位很严苛的老师，我的假条最多只能拖到下午三点，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他们游戏拿起了一波不晓得哄闹，我下意识的看了过去。我想，我知道他们在哄闹什么了。
　　他正在向这边走来。他是真的很好看，一种张扬凛冽的好看。劲瘦的腕间束着一条皮质的腕带，和手里递来的长伞一样的黑色。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概是他长得太好看了，以至于我的多巴胺开始过度分泌。
　　“看你好像有点着急的样子。”
　　那是一把纯黑色的伞。长，直，横在我和他之间，像鸿沟也像邀请。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作怪一般的扬了扬手机：“可是天气预报说会下到五点哎，你要迟到喽。”
　　我当然知道会下到五点，我，只是，不太习惯接受突如其来的友好。
　　“你的班主任挺难搞的吧。”他挑眉又将伞递近两分。
　　是了，听闻他入学时是优等生，只是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是“坏学生”了。他曾经的班主任和我现在的班主任是同一个人。
　　“谢谢，伞我要怎么还你？”
　　束着腕带的手向操作台指了指，“下次你来喝奶茶再带给我好了。我现在在这当‘学徒’。”
　　我在雨幕前撑开了伞，转身想再次道谢。
　　他挥了挥手，黑色的腕带格外惹眼，“谢就不用了，下次喝我做的奶茶试试毒就好了。”
　　我愣了愣：“好。”
　　大雨滂沱，隔雾看花，我在传言对面看到荒原上的少年。

　　周五放学的时候我将伞还给了他，并在他的极力怂恿下点了一杯他自创的红茶奶冻。
　　红茶很浓，奶冻上聚满了茶碱的涩苦，却又在唇腔里留下淡淡甜香的奶味。
　　他真的不像传闻说的那么暴戾，至少我见到的并不是。
　　“怎么样，是不是超赞？”他的眼里有期待。
　　我唇齿间洇着奶香：“嗯，红茶好像有点浓？”
　　“啊，我还挺喜欢这个浓度的。”他手里打着柠檬片，“那下次给你做杯甜点的。”
　　下次，这真的是让人期盼未来的词汇。
　　我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循规蹈矩地按照家人的期待长大。努力、获得成绩，再努力、再获得成绩……压抑就像潜伏在空气，制伏我的挣扎，四面八方，无处可逃。不是没想过叛逆，只是到底失一份胆气。
　　我想，他是活成了想要的模样，张扬惹眼而自由。我去奶茶店的次数渐渐由偶尔变成固定每周报道。
　　在这里我不是那个处处受束缚的“乖乖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可以厌烦学习，可以大口喝奶茶泄愤。
　　他是来兼职的，大多只有放假才会在店里，偶尔我也会见到他在操作台里转笔写卷子。
　　我觉得我喜欢他，又好像不喜欢他。他张扬、肆意，像是会发光一样吸引着我；而我想追逐、仰望他，却从未思量过和他在一起。大概是我太胆小了吧。
　　我和他渐渐熟络，他身边的朋友见到我也会打招呼。我想，这才是我想要的青春的样子，有色彩的、明亮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他的流言里出现了我的名字。封闭的学校是谣言发酵最好的温床。在这里，解释无效，事实苍白，何况我本就喜欢他。
　　我记得那天也是周五，小小的办公室里站满了人。因为一个“好学生”和一个“坏学生”在“谈恋爱”。
　　教务的老师，年级的老师，两个班的班主任。哈，好一出三堂会审的大戏。
　　办公室里很吵，一直有老师在说教；办公室里很静，我和他未发一语。
　　他应该挺烦的吧，兼个职，交个朋友，惹上一堆麻烦。他歪站着低头，瘦长的手指勾扯着衣服上的挂饰。
　　我啊，我挺平静的吧。毕竟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我们的沉默被认为是无声抗议。
　　年级主任似乎很失望，他就在我跟前，声音却很大，他说：“你的成绩可以上重本，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吗？大概吧，我只是很喜欢他而已。
　　我妈来了，她没有问我原委，只是不停地向他们保证我只是一时看不清，我会改的，会分手的。
　　现在的我看起来一定很傻逼。他没有再和衣服上的挂饰过不去，抬头看着我，好一会儿，我听到那个清凛的声音说：“她没有和我谈恋爱。”
　　一定是我的主谓宾没学好，不然我怎么会听到他用这般维护我的句式来解释。明明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这场三堂会审的后期我已经不记得了，记忆里只有许许多多的义正言辞和苦口婆心。
　　学校给我批了三天假调整状态。
　　我妈一直在哭，说着她的苦，说着家中艰辛，逼着我和那些“没有未来的人”断绝来往。
　　谣言的版本更多了，有人说我和他被棒打鸳鸯，有人说我吃安眠药自杀去洗胃了，好多好多。
　　我爸妈不放心，我的出行便受到了限制，学校也多是老师在看着。
　　我突然间就想起来小时候玩的洋娃娃，只会说“你好”“再见”，不断重复播放同一段旋律。
　　我就像做了一场梦。我从来不认识他，耳边尽是他的传言却不曾见过一面。
　　我听说他要去参加艺考了，那就祝他前程似锦吧。

　　我还是会偶尔去奶茶店，他已经不在这里兼职了，他创制的新品却还在。
　　我点了一杯红茶冻奶，是他后来改良过的奶茶。讲处理好的红茶倒入吉利丁加蜂蜜做出红茶冻，在冲入烤奶，浓郁与清甜结合，红茶的涩苦味消散。
　　我拿着奶茶坐在店里，突然就觉得好委屈，我们根本什么都没做，便有无数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扼住我的四肢和口鼻，堵住我本就没想过要表露的喜欢。
　　我不明白，我不过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