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李西贝

1、第一章 第一章

　　2012年的冬天，忽然冷的让人心情低落，不知道是寒冷的天气，还是众多不尽如人意的事情。

　　十七岁的姜兮生活的一地鸡毛，脆弱又倔强，孤独又清高。

　　市立医院
　　姜兮从心理咨询室走出来，素净的脸上略显苍白，眼神显出几分不知所措的迷茫，步履虚浮，仿佛海上的孤帆。
　　坐在诊室外面长廊的椅子上，握着诊断书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的重度抑郁，中度焦虑，想起医生说的话，姜兮将身体向后微倾，仰起脸，闭上眼，将眼里的酸涩压下去，她也只是才十七岁，待人纯良真诚，可生活没有善待她。“真是特别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姜兮自嘲到。
　　呆坐了一会，便起身去药房拿药，拿完药，在拐角处没注意和人撞个满怀，手里的药和诊断书顺势洒落，一瞬间，姜兮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前面的人已连忙蹲下捡起地上的东西，起身把东西递给她。
　　“抱歉，你没事吧”是少年人独有的嗓音，婉转动听，珠圆玉润
　　“没…没事，我也很抱歉刚刚转弯没注意”末了又补充道“你没事吧”
　　“我很好”前面的少年似乎轻笑一声
　　姜兮的脸有些发烫，不知是因为这句话，还是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病
　　不及多想，姜兮便匆匆向他道别“谢谢你帮我捡起来，我先走了再见”说完转身
　　走出去几步，姜兮回头，看见那男生还站在原地，垂首低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感受到强烈的目光，男生抬起头，朝她眨了眨眼，姜兮不知所措的落荒而逃，身后的少年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会再见吧。

　　走出医院，不可避免的要回家，妈妈肯定会询问结果，和妈妈交代，妈妈的不理解，也只是雪上加霜。想到这，姜兮眉头紧皱，眉宇间尽是郁气，心情沮丧。
　　慢吞吞的回到家，一进家门，姜妈妈便急切的询问情况，目光担忧。姜兮面不改色得说“妈，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只是学习压力大造成的，真的”说完，回了一个宽慰的笑。真是奇怪，这种事总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总有一种莫名的自尊心，在将要成年，总觉得自己可以撑起一切。
　　姜母这才稍稍放心，她也觉得自己的女儿没问题

　　“好了妈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去吧”
　　回到房间，姜兮先将事先藏起来的药拿出来，将药放在平时吃糖的糖罐里，收拾完，重重呼出一口气
　　是夜，姜兮不可避免的又失眠了可今天却没有烦躁气，而是突然想起来今天白天的那个男生，面容清隽，一双眼睛桃花眼尤其好看。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入了梦，已是罕少做梦的姜兮，竟又梦见了那个少年。
　　第二天起床时，回想起梦境 ，脸还是止不住发烫，喃喃道“明明只见一次，连人名字都不知道呢”
　　“兮兮，快点起床，别忘了今天是要上学的”姜母的话打断了姜兮的思绪
　　深呼吸一口气，莫名烦躁，她讨厌学校，讨厌班里那群人，讨厌有关学校的大部分，是他们让她变成这样。可现在的她根本无力改变，只能被迫承受所有。
　　收拾好情绪，出发去学校。
　　可能是老天有意眷顾，亦是他们的缘分。
　　他们再次相遇了。
　　当姜兮在公交站台看见他的时候，先是一愣，有点惊讶，然后一阵欢喜。先前的低落情绪似乎一扫而过。
　　显然，少年也看见了她，看着女孩脸上丰富的神情，不免一笑，酒窝浅浅，主动同她打招呼
　　“好巧，又见面了”
　　“好巧啊”
　　“也算是不撞不相识了，认识一下?”少年揶揄道
　　姜兮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
　　“你好，我叫殷嘉尚，殷商的殷，嘉靖的嘉，姜尚的尚”
　　“你的自我介绍真特别”
　　“你好，我是姜兮，姜尚的姜，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兮”
　　殷嘉尚笑了笑，煞是好看
　　“我认为你的名字该是有美人兮，见之不忘的兮，人如其名”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解释她的名字。抿唇一笑。
　　后来，姜兮也难忘这一天，冬日的早晨，阳光正好，寒风不凛，明明老套的校服冲锋衣，穿在高挑的少年身上有种别样的好看。微微低头，笑着同她说话。
　　之后谁也没提昨天在医院的事情，这一刻起，他们像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一直到浮水街，两人一同下车，殷嘉尚看着身侧的少女，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开口。俩人挥手道别，姜兮向北街走去，殷嘉尚向南街走去，背道相驰，一个三中，一个一中。
　　到了学校，姜兮才想起来，还没问他要个联系方式，顿时懊恼不已。
　　一踏进校门，心口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沉重无力感顺势蔓延。
　　到了教室，姜兮无视那些打量的目光和议论声，坐在座位上，拿起习题集便投入进去。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对她恶意如此，这就是普高吗？没有重高的压力，也没有职高的混乱，拉帮结派，流言蜚语，一地鸡毛，压的人喘不过气，只怪她当初不够好。姜兮苦笑。
　　后来她想，大概是当浑浊成为常态，清白也是种罪过。
　　一上午相安无事，中午姜兮回到宿舍，看见舍友把垃圾桶堵住了上床的小楼梯，姜兮没什么反应，好像习以为常，默默将垃圾桶踢开，上床。听见下铺的讥笑，又听见垃圾桶拖动的声音，想也不用想，垃圾桶再次堵住，太累了，她想，她把头缩在被子里，好像这样可以获得一些安全感。
　　突然她再次想起殷嘉尚，那个祥光一样的少年，不知怎的，鼻头一酸，有些委屈。
　　他们是朋友了吧?她好像有些喜欢上了他，她好想把委屈说给他听，可他看起来这么好，不染尘世，不该被她所沾。

　　混混僵僵上了一天的课，终于熬到了五点四十放学，因为姜母担心她的心理问题，便不再让她留校上晚自习，成了早六晚五的走读生。
　　走到浮水街站，在一众小学生初中生中，她又看到了那抹红色的冲锋衣身影，有些讶异，她上前去，拍了拍他。
　　“你怎么在这啊”
　　殷嘉尚收起耳机
　　“啊，身体原因，我不留校上晚自习”殷嘉尚对她笑了笑，可姜兮觉得这笑容有点苦涩无奈
　　“这样啊”她没再继续问
　　“你也是不上晚自习?”他没有问她为什么。
　　“嗯”
　　“你在听什么”她问他
　　殷嘉尚没说话，只是把耳机塞到她耳朵里。对这个突如其来动作，姜兮略显僵硬。
　　是英语听力
　　“你…你们一中学生是魔鬼吗，走到哪学到哪”
　　“没有，无聊打发时间而已”很是凡尔赛了
　　说完，公交车刚好到站，两人一起上车，找了个后排坐下，直到下车姜兮欲言又止的看向殷嘉尚，想不注意都难，殷嘉尚好笑的看着她“怎么了”
　　姜兮眼一闭，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能…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看见殷嘉尚没反应，连忙道“不方便也没关系”
　　“没有，我写给你”
　　过了一会儿，递给了姜兮一张纸条，上面有电话号码和QQ号。
　　姜兮抬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殷嘉尚脸似乎红了。
　　她笑着向他道别“那我先走了，回家联系，再见”
　　“好，再见”
　　走出去几步，习惯性回头看，少年站在夕阳下，跟她挥挥手，光打在身上，像是高不可攀的神明，像一幅不染世俗的画。
　　她想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