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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优昙奇毒 山间白雾居 ...

  •   山间白雾居若带然,青峰隐隐,白鹤高飞,一派出尘之景。飞湍瀑流,倒挂奇松,山间顽猴,水汀香花,仿佛如一幅带着仙气的画儿。
      峰顶,断崖边,一双男女相拥而坐。那两名男女容貌气质皆是不凡,叫人见之忘俗,而仔细再看,那女子俨然大腹便便,临盆在即。
      断崖边际,竟有一株碧绿的花株,含苞待放。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株,斜倚崖石,但那花株叶子青翠如一汪碧玉,姿态曼妙,就是不经心一看,也能叫人心生惊艳之感。这还是没有开放之时,让人不由浮想连篇,这花开时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越哥哥,今晚优昙真会开?”那女子喃喃道,眉眼带着笑意,一只手抚着肚子,另一只手被那男子小心掬在手中。
      “……”男子闻言却是不语,只是叹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嗯?”女子用手肘推了推他。
      那名俊美男子竟然破天荒翻了一个白眼:“我的姑奶奶,你今天是问第几次了?消停会儿吧。”
      女子嘴唇一嘟,用手指掐住他手背上一点肉,疼得男子呲牙。
      “好好好,会开,会开,不会开的话我……我就再扮一次女人逗你开心。这总成了吧?”男子求饶一般说道。
      女子方松了手,嫣然一笑,娇如莲开。
      “成。你也别总说人家,人家心中欢喜嘛,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在等它开。”
      她等了这花二十年——和那张她师傅传给她的药方一起。优昙百年一开,她那惊才绝艳的师傅并没有福气等到。
      男子闻言亦收起嬉笑之色,感慨地点了点头:“那药终于可以配成了。”
      南宫世家曾经的那位医神,曾耗毕生心血去配一种药,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走过了中原大地许许多多的地方,才找齐了那些如珍如宝的药材,最后,他回到青露峰顶,只待优昙绽放。不料人力难与自然相敌,等到他白发苍苍,行将就木,那株优昙还是同他幼年时一般,羞涩如同待嫁的少女,没有丝毫变化。
      医神南宫逸怀着不甘与惋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时双目犹自圆睁,死不瞑目。
      虽然被遵为医神,但他一生距离传说始终是还有一步之遥——只有一步之遥啊!
      他一生无子女,只有那视若亲孙女的徒儿。临终前他嘱托女娃,哪怕付出一切,也一定要配出那种药来。女孩哭着答应了:“师傅爷爷……恬儿就是不要命了,也帮你把药炼出来。”
      原本贪耍任性的女孩儿因为突然间失去世间唯一的亲人,保受打击,便突然开始发奋研究其师所传下的医术。十载与书为伴,与药草为邻,终让这女孩学得一身本事,按师傅留下的方子大体将药练出,只等最后加上优昙的蕊。
      “越哥哥,你知道吗……我曾经几百次梦见过优昙花开呢,次次却好像都不一样。哎,也不知道那花开了究竟是什么模样,可你说那花倒底会不会开呢?”女孩许多次靠在青梅竹马的恋人肓上,发愁地述说。
      “一定会开的,就算一百年的传说不准,我也用一辈子陪你等。咱们也等不着,就让咱们的小恬和小越等着,他们也不行,那还有小小恬与小小越,还小小小恬和小小小越……”
      那时女孩侧过头,恋人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眸子明亮而深情。

      风吹来一阵雾气,笼着四周,只剩隐隐约约的绿,周围的空间轻灵的好像一个梦。
      易恬靠着南宫越的肩窝,发丝拂过光滑的脸颊,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唔,我有些累啦,孩子又动了,想睡一会儿。”她喃喃道。
      南宫越的目光从远处飞远的白鹤身上收回,顺手帮她把散发别在耳后,摇头道:“真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真难想像当了母亲又是如何光景。真像孩子似的,还在孕中,却非要在这等……”他的口气带着些许抱怨。
      “嘻。”易恬挣了一下,仍旧闭着眼,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一本正经道,“好,我像孩子,反正南宫七公子扮起女人有一套,到时候又当爹又当娘也不错。”
      “嗯?”南宫越怔了怔,一丝错愕忽地从眼中闪过,他微怒地捏了捏怀中女子的琼鼻。
      “都要当娘了,嘴巴还是那么坏啊。”南宫越好笑地皱了皱眉,却也真不知道再说她什么好。那是他小时候最让她津津乐道一件糗事,变着花样说了十多年了,还是乐此不疲。
      都要当娘了,还是个孩子样儿。他在心中无可奈何地感叹。

      月华初现,如梦如幻。银蟾之辉照得青露峰顶一片灿然。白鹤宁然栖在山腰的水泽,层层树叶在幽寂的夜色中摇动。
      遥望山巅,来客皱起了修长的剑眉,他感觉到腰傍长剑似乎在轻轻颤动。
      手指轻抚剑身,仿佛想缓和长剑的情绪,低头注视着腰间长剑,来客不解地喃喃自语:“奇怪,移尘为何如此不安,莫不是这山中有什么极邪之物?”
      细思片刻,他垂目不语。青露峰乃是医界圣地,南宫家弟子门徒活人无数,应是正气聚集之所,再者今日优昙仙花将开,更是迫得邪魔妖灵不敢稍稍接近,哪会有什么邪恶之物?
      “不过,优昙花百年一开,如此奇葩,自然是会引得妖邪觊觎,难不成来了什么极厉害的魔灵?”来客以拳击掌,眼中竟然疏无担忧,向来漠然如同石刻的脸,骤然闪现过一丝极为狂热的惊喜。
      他倏地仰头,以手按剑,身体忽像是被风吹起,白袍轻展,像一片风中树叶贴着山壁徐徐上升。

      峰顶,夜里凝起的雾海缓缓托起一只白玉盘,雾气缭绕升腾间,如诗如画。
      “恬儿,恬儿,快起来,月亮出来了。”
      “哦,是吗……嗯……好了好了……别摇我啦……疑??啊,好美……”
      易恬揉着眼睛缓缓从南宫越怀中直起身来,惊叹地看着雾海上空一轮明月。
      南宫越搂着星眸朦胧远望的娘子,嘴角微勾,沉吟片刻,轻吐诗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易恬闻言蓦然回首,正撞上南宫越的视线,两人对视良久,情到浓时,突然间只见一滴眼睛毫无征兆从易恬眼中滑落,悬在下巴尖上,闪烁着月华的光芒。
      一时间时光好像冻结住了。雾气轻盈地在两人之间流转,草木潮湿清新的味道飘浮在空气中,不远的草丛上方飞舞着青露峰特有的朱色萤虫,断崖边上长长的野草在微风中摆动,倦夜里白日怒放的山花蜷缩成一种模糊的色彩。
      丈夫愣住了,记忆中妻子自丛小时候师傅死时号啕大哭过一场,他再没见她哭过。他的妻子是个十分骄傲的女子,并不认同只有男儿才有泪不轻弹。
      然而,呆愕之余,南宫越竟然笑了,他用手指轻轻刮下那滴泪水,轻轻抹在一旁。他埋下头用额抵住她的,却是温柔不语。
      却听易恬发际的玉铃铛发出轻脆的响动,她闭上眼睛有些赧然道:“我有没有谢过你?”
      他摇了摇头,青丝傍的玉铃又是一串脆响,易恬沉默许久,方轻声道:“越哥哥,我爱你。”语罢,她的脸红透到了耳根。她向来是不惯于说这样亲呢字眼的,她从小到大,也只想着他们之间的情意你知我知,又何必多言叫人羞怯?却难料今日她突然发现,有些话终是要说,因为激烈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潜藏于心底,定要上冲到唇边,变成缠绵的话语。
      许久,只听南宫越轻笑数声,他咳了咳,将唇凑到她耳边道:“你现在需不需要冰块啊?”
      易恬愣了愣,抬起头来,对上南宫越愉悦的目光,抿了抿唇。然后两人忽地同时笑了起来,相拥着笑作一团。
      如此直至月上中天,易恬与南宫越夫妻二人方起身走到断崖边那株优昙处,凝神细看。
      易恬神色微肃,抬头看向天空星子此时的分布,默默计算了片刻,她方似喜似忧地道:“如果一百年之说是真的,那么依师傅书中所载,再有半柱香的时间,优昙花就会开放。”
      终于等到了啊……
      断崖边,那株碧色的优昙在月光下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冰凉的夜露为遗世独立的佳人更添一种若有似无的清愁。修长的碧叶在月光下舒展着,那一枚懒慵夹在叶中的花苞向着玉兔的方向微微晃动。月光一下一下在翠玉似的花株表面闪动。
      优昙花,又名优昙婆罗花,传说中仙界极品之花,人道是“青白无俗艳”,百载修行,却只有短短一夜的花期。当年南宫家的先祖择此山而居时,发现了山崖上的优昙仙花,竟认为是神迹,遂命名屋宅所在为“仙昙山庄”。南宫家先祖认为与优昙为邻,必为南宫家招致灵瑞之气,又恐族人亵渎仙灵,便请人用密法封住了通往峰顶的去路,故此多年来,实无一人得见优昙之面目。
      直至后世子孙南宫逸,破译古方,苦求优昙入药,上任南宫家主,亦是南宫逸之兄感概他历经艰辛,信念如山,又经不住弟弟苦苦哀求,终是依古法破除阻碍,同意他上峰顶等待优昙花开。南宫世家中无人不是医痴,亦渴望着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药的现世。

      皎洁的春月沿着无形的轨迹缓缓移动着,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陡然亮得耀目,衬得天空中寥落的星辰黯淡了几分。就在那时,似一滴水落入小池荡起了涟漪,那枚闭合的花蕾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裂开一线雪白。
      花株边的娇美女子霍然睁大眼睛,手指尖竟然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那对秋水般的眸子瞬息间闪过了无数情感。
      像是春日的暖阳下一寸寸破裂的冰面,优昙一点点露出她倾城的容颜,让两名观看者屏住了呼息。
      只见承载着月光星辉连绵无尽的雾海边,山壁上的那株优昙徐徐绽开,使人产生好似不在凡间的错觉。如霜似雪的花朵如同破开翠玉而生的精灵,她涩涩地莞颜一笑,却逼得人不敢正视。
      “这原来就是仙昙仙花,越哥哥,我不是在做梦吧。”易恬喃喃道。
      南宫越的鼻翼微微开合,吸入一缕清甜的花香,他嘴角微勾道:“这一次不是梦,恬儿,优昙花真的开了。”
      易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从怀中掏出一副针囊珍重地贴在了面颊上,轻语道:“师傅爷爷呀,优昙花开了,你……看到了吗?不肖徒儿马上就能帮您完成心愿了。”她俯身,欲在这花开将将开满之时将其摘下,这是医神所记载的最能保持优昙药效的时刻。
      却在这时,南宫越心突突地跳了起来,他几乎下意间将妻儿拉了回来:“危险!”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突然贴着山壁而上,剑峰过处,完美的花朵就这么与花株分离开来。
      “不要——”眼见那花似一片飘雪就要向山崖下方落去,易恬大力挣开了南宫越,不要命似的去接住了那朵优昙花。
      见优昙花在自己手中完好无损,易恬方舒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由于怀着身孕,她一下子收不身体,身体陡地前倾,就要要径直向下倒去。“恬儿!”南宫越大步上前想要拉住她,却扑了个空。这时,易恬感到恐惧刹那间漫了上来,她眼前空荡荡的,只有涌动的雾气,和雾气间若隐若现的草叶。
      死生一线之时,听脚下传来一声轻疑,一道白影如雾气翻腾,拉起一串幻影,一个人突然从雾气间浴出,伸手托住了易恬的身体,易恬觉眼前一花,自己已被送入南宫越身旁。
      南宫越目眦欲裂,只道妻儿连同腹中孩儿都要坠入深谷,正是心胆俱寒之时,却觉一阵微风拂过,玉铃铛轻响,妻儿又已经好端端立于身旁。转过头,见已有一人站在山崖之上,负手闭目,白衣翩然。
      白衣来客皱着眉睁开了眼睛,忍不住喃喃了一句:“移尘……”复想起一旁还有两人在,想是南宫家的人。既是自间主人,他理应自报来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于是拱手向易恬、南宫越二人道“抱歉了,我那剑玩劣的紧,使这位夫人受惊了。吾乃覆雪岛主友人,特替那老道友观看尊府优昙花开。那老道人告诉我尊府因为先祖之命,多半是不知道此花将开,故此并没有知会府上一声,是我失礼了。”
      那白衣人说起话来温文儒雅,让人觉得很是舒服,但有分明有几分自然流露的漠然。咫尺之间的交谈,却让人觉得这人是隐于高天云雾之间,星辰之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优昙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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