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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十五章 大漠风尘日色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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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西王都的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的士兵严阵以待,弓上弦、刀出鞘,望着城外连绵数里的大卓军营,脸色凝重如铁。萧君鸿的帅旗在营前猎猎作响,破阵剑的寒光透过营栅,与王都的城防对峙,马蹄声、鼓声日夜不绝,压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夙嵘一身玄甲立于城楼,肩头的箭伤尚未痊愈,却依旧脊背挺直,风息碎雪剑斜挎腰间,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沉声道:“萧君鸿借拓跋部之力,整合漠北骑兵,又有青竹运筹,如今兵力已逾五万,战车阵经他改良,更添了漠北的轻便,我们坚守不了多久。”
妲卿站在他身侧,战裙换作更显庄重的朝服,鬓边簪着翠玉璧,玉色温润,衬得她肌肤莹白。她望着城外的军营,眼底清明如镜:“联军散于猜忌,如今要重启,唯有我亲去西域一趟。呼延烈虽因黑水河之役心存芥蒂,但他身为西域首领,断不会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夙嵘眉头紧锁:“西域路途遥远,且沿途已有萧君鸿的哨探,你亲自前往,太过凶险。”
“凶险亦要去。” 妲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三日后,妲卿一行人换上西域商队的服饰——妲卿着一身月白窄袖胡服,外罩驼色织金披风,鬓边卸下凤仪璧与步摇,将长发编成西域女子常用的麻花辫,额间贴了枚小巧的红宝石花钿,既掩去了皇家贵气,又添了几分异域风情;常靖棠与青影则扮作商队护卫,一身短褐劲装,腰挎弯刀,面色黝黑,乍一看与寻常西域商队的护卫别无二致。十名暗卫扮作伙计,推着满载丝绸瓷器的骆驼,避开沿途萧君鸿布下的哨探,星夜赶往西域。
一路翻山越岭,戈壁滩的昼夜温差极大,白日烈日灼灼,沙砾烫得能烙破鞋底,夜晚却寒风刺骨,霜华凝结在披风上,化作薄薄一层冰碴。他们不敢生火取暖,只能嚼着干涩的馕饼,就着皮囊里的冷水充饥,骆驼的蹄印在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又被呼啸的风沙渐渐掩埋。
行至第四日,队伍踏入一片名为“断魂坡”的戈壁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风声呜咽,像是鬼哭狼嚎。青影眉头微蹙,抽出腰间软剑,沉声道:“此处地势险要,恐有埋伏,大家戒备。” 话音刚落,崖壁上突然滚下数块巨石,紧接着,数十名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手持弯刀,如饿狼般扑了下来——竟是青竹得知妲卿西行,暗中派来的追兵,伪装成西域劫掠者,欲在此截杀。
“保护公主!” 常靖棠一把将妲卿护在身后,长枪寒光凛冽,迎向最前面的蒙面人。刀锋碰撞声刺耳。妲卿心头一紧,反手抽出藏在骆驼货物中的断水剑,身形灵巧如燕,避开袭来的刀锋,同时剑尖一挑,直指一名蒙面人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全然不似寻常商女。
风沙突然大作,黄沙漫天,视线受阻。一名蒙面人趁机绕到妲卿身后,弯刀朝着她的后心劈来。“卿儿,小心!” 常靖棠瞳孔骤缩,不顾自身安危,猛地转身将妲卿扑倒在地,自己则硬生生受了那一刀,后背鲜血喷涌而出。妲卿被他护在身下,鼻尖蹭到他肩头的汗渍与血腥气,心头猛地一颤,抬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哥!”
“卿儿无碍便好。” 常靖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后背的剧痛让他额角冷汗直流,却依旧死死护住她,“青影,带公主走!”
青影早已杀红了眼,软剑如灵蛇出洞,接连斩杀数名蒙面人,闻言高声道:“撑住!我来开路!” 她瞅准峡谷一侧的窄道,挥剑劈开阻拦的巨石,示意暗卫护送妲卿与常靖棠先行。
妲卿扶着常靖棠,踩着满地碎石与鲜血,艰难地往窄道移动。常靖棠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后背的鲜血浸透了她的披风,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发紧。行至窄道中段,又有两名蒙面人追来,妲卿将常靖棠推给暗卫,转身持剑迎上,断水剑在风沙中划出一道寒光,与蒙面人缠斗在一起。她的招式虽不及常靖棠刚猛,却灵巧多变,借力打力,堪堪缠住对方。
常靖棠望着她在风沙中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忍着剧痛,挣扎着起身,长枪再次挥起,朝着一名蒙面人的后心劈去。“卿儿,我来帮你!”
一番激战,蒙面人死伤过半,余下的见势不妙,纷纷逃窜。风沙渐歇,峡谷内一片狼藉,暗卫也有三人受伤。常靖棠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走到妲卿身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卿儿,你没事吧?”
妲卿摇头,伸手想去触碰他的伤口,指尖刚碰到血迹,便被他下意识避开。“大哥伤势严重,快些包扎。” 她从怀中取出伤药,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亲自为他清理伤口,动作轻柔,指尖的微凉触感让常靖棠心头一荡,后背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青影检查完战场,走到两人身边,沉声道:“这些人是青竹的亲卫,看来他是铁了心不想让我们与呼延烈结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
妲卿点头,扶着常靖棠上了骆驼。骆驼缓缓前行,妲卿坐在常靖棠身后,能清晰感受到他后背的僵硬与隐忍的痛哼,她悄悄将披风往他身上拢了拢,遮住他流血的伤口。常靖棠背脊一僵,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热气息与柔软触感,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哪怕伤口剧痛,也觉得这一路的风餐露宿、刀光剑影,都值了。
又行了三日,历经艰险,他们终于抵达西域三十六部的主营。远远望去,主营的帐篷连绵起伏,牛羊成群,西域士兵身着特色铠甲,手持弯刀,警惕地巡逻着,一派草原部落的雄浑景象。妲卿望着那片营地,心中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常靖棠,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坚定,微微一笑:“大哥,我们终于到了。”
呼延烈听闻她亲自前来,又惊又疑,披甲出迎,见她风尘仆仆,绝色的面庞略显疲惫,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妲卿公主不在玄西守城,亲临西域,莫不是想让我西域铁骑为玄西陪葬?” 呼延烈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眼底却藏着复杂,“黑水河一役,夙嵘险些让玄西轻骑全军覆没,我如何信他?”
妲卿并未动怒,眼底依旧清明坦荡,抬手示意青影上前。她手中托盘铺着深紫色织金锦缎,锦缎之上,一枚和田青玉璧静静卧着,甫一现身,便让帐内光线都柔和了几分。
这玉璧直径足有七寸,厚薄均匀,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却未失凌厉风骨。玉质是上好的和田籽料青玉,色泽沉郁温润,如墨染的春水,泛着凝脂般的油脂光泽,在帐内微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触手必是冰凉细腻,滑不留手。玉璧正面浮雕着玄西先祖的图腾——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凤首高昂,眼喙锐利,羽翼以细密的阴刻线勾勒,层层叠叠,纹路繁复却不失流畅,每一根羽丝都清晰可辨,尽显上古工匠的鬼斧神工;凤鸟周身环绕着云雷纹,线条婉转回环,与凤鸟图腾浑然一体,寓意 “凤御祥云,护佑家国”。
玉璧背面则阴刻着玄西开国君主的铭文,字体为上古蝌蚪文,笔画苍劲古朴,历经数百年风雨,字迹依旧清晰可辨,墨色沁入玉质肌理,与青玉本色交融,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玉璧边缘还留有淡淡的包浆,那是历代玄西君主摩挲传承留下的痕迹,温润莹厚,带着历史的温度。最难得的是,这玉璧通体无一丝裂痕,无一处杂色,质地纯净得如同万年寒潭,在和田青玉中已是极品,更兼是传国重器,承载着玄西数百年的国运,其价值远超万两黄金,更非城池土地所能衡量。
妲卿双手捧起玉璧,指尖触及玉质的冰凉温润,动作庄重而虔诚:“此乃玄西传国‘凤仪璧’,自先祖开国便以和田深谷籽料雕琢而成,历经七位君主传承,玉质愈发光润,铭文愈见深邃。”
她抬眼望向呼延烈,目光坚定,“今日我以凤仪璧为质,向首领立誓——若联军破敌,玄西愿将南部商路让予西域三十年,盐铁通商全免赋税,凡西域商队过境,玄西军民必全力护送;若玄西有半分背弃盟约,便让此凤仪璧碎裂,玄西子孙世代向西域称臣,永不反叛。”
呼延烈凝望着那枚凤仪璧,目光从温润的玉质扫到繁复的凤鸟图腾,再到古朴的铭文,喉结不自觉滚动。他久居西域,深知和田青玉的珍贵,这般质地纯净、工艺精湛的古玉已是稀世之宝,更何况是玄西代代相传的传国重器。这玉璧不仅是宝物,更是玄西的国运象征,妲卿肯将此物拿出为质,足见其诚意之深,也足见她破敌的决心。心中原本的疑虑与芥蒂,在这枚沉甸甸的凤仪璧面前,渐渐松动,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蔓延开来,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女子,以及这场关乎三国命运的盟约。
妲卿又道:“首领可知漠北‘三箭传信’的旧俗?昔日漠北两部交恶,有女子以三箭为誓,一箭明心,二箭明义,三箭明志,终让两部化干戈为玉帛。今日我愿效此俗,以箭明心。” 她抬手接过青影递来的弓箭,搭箭拉弦,第一箭射向天空,“此箭明心:我妲卿所求,从非一己之私,而是三国百姓免于战火,安居乐业。”
第二箭射向西域主营的帅旗,“此箭明义:萧君鸿野心勃勃,今日破玄西,明日便会挥师西域,首领若坐视不理,他日西域必遭灭顶之灾,唇亡齿寒,千古不变。”
第三箭射向自己脚边的土地,“此箭明志:若我所言有虚,若玄西背弃盟约,便让我如这箭一般,身葬黄沙,不得善终。” 三箭射罢,她放下弓箭,目光坦荡地望着呼延烈,“黑水河之役,是青竹的算计,凤嵘亦是受害者。首领若不信,可遣人去查,拓跋部的俘虏中,必有知晓内情者。”
呼延烈沉默半晌,望着那三箭射落的痕迹,又看向妲卿眼底的坦荡与坚定,想起昔日锁龙谷她身陷囚笼仍能勘破敌阵的胆识,想起她为玄西百姓奋不顾身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抬手接过墨玉璧,指尖摩挲着玉璧上的图腾,沉声道:“公主以传国玉璧为质,以三箭明志,我呼延烈若再迟疑,便是枉为西域首领。”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卫下令:“传我命令,西域三十六部铁骑,尽数集结,三日后随我驰援玄西王都!”
消息传回玄西,夙嵘大喜过望,立刻下令整肃军队,准备与西域铁骑汇合。而城外的大卓军营中,青竹得知呼延烈率军驰援的消息,脸色微沉,竹笛在掌心重重敲击:“将军,呼延烈竟真的被妲卿说动,联军重启,我军腹背受敌,需速战速决。”
萧君鸿望着玄西王都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妲卿外交手段的惊叹,又有对她再次选择夙嵘的不甘,更多的却是那份未曾熄灭的爱意与势在必得。他握紧破阵剑,沉声道:“既如此,便让我看看,她拼尽全力守护的家国,她心心念念的联军,究竟能挡我多久。传令下去,明日清晨,全力攻城!”
西域主营的大帐内,灯火通明,兽骨烛台燃着松脂,映得帐壁上的狼皮图腾愈发狰狞。宴席早已备好,烤得金黄流油的整羊架在银盘上,马奶酒盛在牛角杯中,香气弥漫。呼延烈身着鎏金嵌宝石的西域王袍,玄色底布上绣着缠枝金纹,腰间系着兽骨腰带,挂着狼牙配饰,英挺的脸上带着几分酒意,深邃的眼眸总不自觉地落在妲卿身上,灼热得让人心头发紧。
妲卿依旧身着流云百凤朝服,衣料取蜀锦中最珍稀的烟霞缂丝,底布上以金丝银线交织出流云百凤纹,凤羽纤毫毕现,流云缭绕间似有霞光暗涌,灯火下流转着朦胧柔润的光泽。朝服为收腰窄袖形制,巧妙勾勒出她纤细柔韧的腰肢与挺拔的肩背,曲裾层层叠叠垂落,裙摆绣着银线暗纹,行走时如流水拂地,摇曳生姿。
腰束羊脂白玉带,带钩为镂空凤纹,两侧玉组佩以粉碧玺、珍珠、玛瑙串联,步摇间玉佩轻击,清越如环佩叮当。鬓边斜插一支点翠衔珠凤钗,翠羽色泽鲜活如滴露,凤首衔着三颗圆润东珠,下方垂着三串细小的红宝石流苏,随动作轻晃,扫过她莹白的鬓角。凤仪璧斜嵌在发间,温润玉色与点翠的艳色相映,更衬得她螓首蛾眉,黛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晕染着淡淡的胭脂,眸中流光溢彩,既有寒星的清亮,又有秋水的柔媚。
肌肤莹白似玉,透着自然的粉晕,琼鼻挺翘,唇瓣点着樱粉唇膏,饱满莹润,唇线柔和却带着一丝娇俏。她身姿柔婉,肩背平直如修竹,腰肢纤细如弱柳,朝服的庄重规制非但未束缚她的风情,反倒衬得她兼具皇家贵女的雍容与久经沙场的灵动,端庄中透着入骨的妩媚,绝色风华在灯火下流转,眼波流转间,尽显艳色。
她端坐席上,指尖轻叩牛角杯沿,应对着呼延烈的劝酒,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青影立在她身后,手按腰间软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帐内的西域将领。而常靖棠,一身玄西精锐铠甲,银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身姿笔直如松,默默护在妲卿身侧。他的目光从不敢太过直白,只敢在她举杯、垂眸的间隙,飞快地掠过她的侧脸,那抹莹白的肌肤、紧抿的唇瓣,早已刻进他心底,成了多年征战里唯一的柔软。见呼延烈的目光灼热得近乎冒犯,他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铠甲下的肌肉微微紧绷,暗藏着无人知晓的焦灼。
酒过三巡,呼延烈放下牛角杯,掌心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杯盏作响。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央,展开双臂,高声道:“今日得见妲卿公主,才知世间竟有这般智勇双全、貌若天仙的女子!” 他话音一转,目光灼灼地望着妲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倾慕,“公主,你可知西域三十六部的王后之位,一直虚悬?我呼延烈愿以全部身家、整个西域为聘,留你做我的王后,与我共治西域,享无尽荣华,再不必卷入战火,如何?”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西域将领们纷纷起哄,目光在妲卿身上打转,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妲卿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缓缓起身,微微颔首:“首领厚爱,妲卿愧不敢当。我心系玄西百姓,此番前来,只为结盟破敌,绝非为个人荣华。况且,我已有驸马,与凤嵘早已生死相依,此生不渝。” 她语气坚定,眼神坦荡,没有半分犹豫。
常靖棠在听到“生死相依”四字时,心脏像是被钝器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他的那份暗恋从知晓她真实身份时便深埋心底,只敢化作默默守护——她出征,他便紧随其后挡在最前;她让他去援助凤嵘,他便奋不顾身拼死相救。可即便如此,听到她直白地宣告对另一个人的心意,还是忍不住喉间发紧,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眼底的失落。
呼延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失落,却转瞬被执拗的倾慕取代,眉峰微蹙,带着西域男儿特有的直白与炽热。他往前逼近一步,帐内的松脂灯火恰好映在他眼底,漾着细碎的光,竟少了几分沙场的悍戾,多了些笨拙的温柔。不等妲卿反应,他宽大的手掌已探了出去,指尖先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朝服的袖口,带着常年握狼牙棒的粗粝薄茧,却刻意放缓了力道,怕惊着她。
“公主何必执着于玄西?” 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掌心顺势往她皓白的手腕探去,想要轻轻攥住,“凤嵘能给你的,不过是刀光剑影里的守护,我能给你的,是西域三十六部的安稳,是不用披甲上阵的荣华。” 指尖堪堪触到她腕间的肌肤,微凉滑腻的触感顺着他的掌心蔓延开来,让他心头一荡,力道愈发轻柔,几乎是虚虚拢着,舍不得用力,“留在西域,我护你一世安稳,再无人敢让你沾染烽火,再无人能伤你分毫。”
妲卿心头一紧,那掌心的温热与粗粝交织的触感太过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奇异地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暧昧,让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珍珠排穗叮咚作响,鬓边的点翠步摇也微微震颤,扫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她后退半步,肩头微微发颤,手腕堪堪从他掌心滑脱,只留下一瞬即逝的温热触感,让呼延烈的指尖空落落地悬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首领请自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眼底冷意渐浓,却又掺着几分无奈——她知晓呼延烈的倾慕并非假意,只是这份裹挟着胁迫的示好,让她无法接受。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朝服下摆,锦缎的纹理硌着掌心,“结盟之事,首领若愿相助,妲卿代表玄西百姓感激不尽;若首领以此相逼,那凤仪璧便请首领归还。” 她抬眼望向他,目光坦荡却带着决绝,“我玄西纵然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做依附他人的附庸!”
呼延烈望着她避之不及的模样,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微凉触感,心头涌上一阵涩然。他咧嘴苦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公主就这般瞧不上我西域,瞧不上我呼延烈?” 语气里的炽热淡了些,却依旧藏着未熄的倾慕,目光灼灼地锁着她,不肯移开。帐内的马奶酒香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若兰体香,缠缠绕绕,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怅惘。
呼延烈的怒意终于显露,手腕一翻便要再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疾风般猛地窜出,挡在妲卿身前,正是常靖棠。他银甲铿锵作响,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目光坚定如铁地望着呼延烈,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因方才的惊险而燃起的怒火——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冒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首领乃西域豪杰,当以信义为先。公主为结盟而来,首领岂能以私念相逼?若首领非要留人,便先过我这关!”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的紧张与保护欲交织的模样。
妲卿被他挡在身后,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坚实的脊背,能闻到他铠甲上淡淡的硝烟与汗水混合的气息,心中微动,他新伤未愈。她知晓常大哥素来袒护她,却不知他今日为何这般急切,只当是为了玄西,未曾深思那目光里超出职责的焦灼。
呼延烈盯着常靖棠,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化为豪迈的笑意:“好!不愧是玄西名将,有胆气!西域人敬重勇士,你若能在比武中赢我,我便放你们走,即刻下令出兵驰援玄西;若你输了,妲卿公主便留下,如何?” 他抬手示意部下取来狼牙棒,玄铁铸就的狼牙棒重达数十斤,在他手中却轻若鸿毛,他活动着筋骨,肌肉线条在王袍下贲张,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必胜的信心。
“一言为定!” 常靖棠将长剑归鞘,沉声道。他抬手褪去上身铠甲,露出精壮的臂膀,肌肉线条流畅,除了背后的新伤,还布满了常年征战的疤痕——每一道疤痕,都藏着一次出生入死,其中不少,是为了护妲卿而留。他走到帐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妲卿,见她正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担忧,心头猛地一暖,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他不能输,绝不能输。输了,不仅是玄西的盟约泡汤,更是要眼睁睁看着她被留在西域,落入他人之手。这份念想,比任何军令都更能激发他的潜能。
帐内众人纷纷退开,让出一片开阔空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呼延烈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马奶酒,猛地将牛角杯掷在地上,“哐当” 一声碎裂。他将狼牙棒放在一旁,抬手扯开鎏金王袍的系带,褪去上身衣物,露出魁梧壮硕的身躯,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征战留下的疤痕,肌肉如铁块般贲张,每一寸都透着撼山填海的蛮力。“西域男儿比斗,不玩花架子,就依你,赤膊摔跤定胜负!” 他低吼一声,眼底战意熊熊,目光扫过同样褪去铠甲、赤膊上前的常靖棠,满是轻蔑与自信。
呼延如蛮牛般直冲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常靖棠的肩头抓来,指节粗硬,带着呼啸的劲风,仿佛要将骨头捏碎。常靖棠身形灵巧如豹,侧身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抓,同时脚下步法变幻,顺势绕到呼延烈身侧,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借着转身的力道试图卸去他的蛮力。可呼延烈力大无穷,手腕猛地一拧,便挣脱了束缚,反手一记肘击朝着常靖棠的肋下撞去,力道狠辣。
两人瞬间扭抱在一起,赤膊相搏的撞击声沉闷有力。呼延烈凭借身形魁梧的优势,数次试图将常靖棠按倒在地,双臂如铁钳般锁住他的腰身,胸腔里喷出的粗气带着酒气,震得人耳膜发颤。常靖棠则避其锋芒,巧用巧劲卸力,时而侧身滑步避开锁抱,时而反手扣住呼延烈的关节,借力发力试图扭转局势。肌肉碰撞间,汗水飞溅,顺着两人的肌肤滑落,滴在毡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围观的西域将领与玄西暗卫齐声喝彩,帐内气氛热烈到极致。呼延烈怒喝连连,招式愈发刚猛,双手死死抱住常靖棠的大腿,想要将他掀翻;常靖棠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撑住呼延烈的肩头,腰腹发力硬生生稳住身形,同时膝盖顶向对方的腰侧,逼得呼延烈松开力道。他的目光始终锐利如刀,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能感受到身后妲卿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担忧与期许,是他此刻最强大的支撑,哪怕肌肉酸痛到极致,哪怕臂膀快要脱臼,他也绝不能倒下。
两人你来我往,翻滚缠斗,毡毯被搅得凌乱不堪,身上沾满尘土,却依旧不肯认输。呼延烈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浸湿了下巴的胡茬;常靖棠也已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可眼底的光芒却愈发炽烈,那份为了心爱之人拼尽全力的执念,让他在体力濒临极限时,依旧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翻滚缠斗了数十回合,常靖棠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毡毯上洇出细小的湿痕。浑身肌肉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肩背因持续发力而僵硬发麻,指关节磨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珠,混着汗水黏在肌肤上,火辣辣地疼。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妲卿立在人群中,鬓边珠翠在灯火下微微晃动,那双清亮的眼眸正紧紧锁着他,满是期许,心中那股执念便如野火燎原般愈发炽烈——他不能输,绝不能让她失望,更不能让她落入他人之手。这份念想如滚烫的岩浆,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竟让他在体力濒临极限时,又硬生生挤出几分力气。
呼延烈也早已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带着酒气与汗水的味道,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力道也不如先前刚猛,望着常靖棠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坚定,那股为了某个人拼尽一切的孤勇,心中暗叹一声:这般决绝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就在呼延烈侧身换气、力道稍松的刹那,常靖棠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他猛地矮身,避开呼延烈挥来的手臂,同时腰身发力,双臂如铁钳般死死锁住对方的腰腹,借着转身的惯性,将浑身仅剩的力气都灌注在肩头,狠狠朝着呼延烈的胸口撞去!“喝!” 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呼延烈猝不及防,被这股蛮力撞得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常靖棠紧随其后,脚下步法变幻,顺势绊倒他的脚踝,同时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臂膀,借着体重的优势,将他狠狠掀翻在地!“咚” 的一声闷响,呼延烈重重摔在毡毯上,震得周围的杯盏都微微晃动。
常靖棠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迅速扑上前,膝盖顶住他的胸膛,双手反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毡毯上,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暴起。他俯身逼近,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呼延烈的脸上,眼底的光芒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胜负,气息虽急促却沉稳:“首领,你输了。”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常靖棠身上的汗水与孤勇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延烈能清晰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压迫感,以及对方眼底那股不似作假的坚定。他挣扎了两下,却被常靖棠锁得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只能苦笑一声:“我输了。”呼延烈脸上却没有丝毫怨怼,反而带着几分赞赏,“常将军武艺高强,胆识过人,我心服口服。” 他转头看向妲卿,眼底的倾慕依旧,却多了几分释然,“公主,我呼延烈言出必行,明日一早,西域铁骑便随你驰援玄西。”
妲卿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对着呼延烈微微躬身:“多谢首领深明大义,妲卿感激不尽。待破敌之后,玄西必履行盟约,与西域永结盟好。”
常靖棠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她是否有受惊,见她神色从容,才暗自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立在她身侧,却依旧身姿挺拔,只是握紧了拳头。
呼延烈挥了挥手:“摆酒!再为公主与常将军饯行!”
帐内灯火依旧,马奶酒的香气再次弥漫。呼延烈频频举杯,目光已不再灼热,只剩淡淡的怅然。妲卿端着酒杯,偶尔与身边将领应酬,而常靖棠,始终沉默地护在她身侧,目光总在她不注意时,悄悄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的温柔与珍视,藏得极深,却在灯火的映照下,偶尔泄露出一丝端倪,被青影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
次日清晨,西域主营外,数万铁骑整装待发,铠甲鲜明,气势如虹。呼延烈翻身上马,手中狼牙棒直指前方:“出发!驰援玄西!” 他最后看了一眼妲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策马疾驰。
妲卿翻身上马,刚要启程,却见常靖棠走到她马前,递过一个油纸包:“公主,路途遥远,我包了一些西域的干果,可解乏止饥。”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将油纸包递得笔直。
妲卿愣了一下,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多谢大哥。”
常靖棠微微躬身,后退半步,目送她策马前行。直到她的身影汇入队伍,他才翻身上马,紧随其后。风吹起他的披风,露出他眼底深藏的情愫——只要能护她周全,能陪在她身边,哪怕这份爱意永远无法宣之于口,他也心甘情愿。
次日清晨,战鼓震天,萧君鸿率军猛攻玄西王都,战车阵撞向城门,箭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城墙上的士兵拼死抵抗,厮杀声震彻天地。就在城门即将被攻破之际,远处扬起漫天尘土,呼延烈率领西域铁骑如黑色洪流般疾驰而来,狼牙棒挥舞,所向披靡,直扑大卓军的侧翼。
凤嵘立于城楼,高声下令:“开城门,全军出击,待与西域铁骑内外夹击,破敌!”
城门缓缓打开,玄西军队如猛虎下山,朝着大卓军发起猛烈反击。
萧君鸿与快马出城的夙嵘再度交锋,破阵剑与风息碎雪剑碰撞,火星四溅,两人眼中都燃着决绝的火光。青竹则指挥战车阵抵挡西域铁骑,竹笛声急促。